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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两相怨(三) 依禄一脸泪 ...

  •   依禄一脸泪水地跑到许大夫那儿把正在给梅香做“身体调理”的许大夫唬了好大一跳,忙拉着她在椅子上坐定,口中连连问叨。
      依禄起初只顾着垂首抹泪,后被他问得没法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了。
      许大夫还未等她说完就大叫道:“什么,就因为孙女婿大声吼了你一句,你就哭成这样了,哎一古,这还是wuli那个假小子依禄吗!”
      依禄辩解道:“不全是因为这个,这几天公子对我好冷淡,好不容易见了一面,没想到却凶了我。所以很难过,眼泪自己就出来了,我也控制不了。”
      “冷淡?孙女婿为什么突然对你冷淡了,”许大夫斜眼瞧她不争气道:“准是你又傻傻地惹他不高兴了,嗨~”
      依禄一反常态没有反唇相讥,点点头承认:“恩,我好像是惹公子生气了。”她将那晚的事细细说与他听,末了问道:“可是,吉童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公子还要问这个?”
      一直没出声的梅香拿扇子敲了她一下说道:“白痴,男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女人心里是否还装着其他人,他这样问当然是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吉童了。”
      “当然还想着,只是吉童已经不在了,就算想也没关系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你选谁?”
      显然,这个问题把依禄难住了,两个都是她最为在乎的人,一为记忆里铭心的伤,一为现实中刻骨的爱,因为无需选择所以从未计较过轻重,如今铭心抽离记忆回归现实,迫使她二取一,她该如何取舍?
      梅香风流场混惯了,深谙男女之事,循序善导:“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吉童?”
      依禄歪着头回想道:“因为我们一起打老虎,一起抓凶手,哦,还要一起去清国!”
      “那么,现在又为何会喜欢上那个龙门公子?”
      “因为……”依禄话到嘴边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拧起柳眉想了半天,若为颜,那她怎会在认识公子的情况下喜欢吉童,若说财,她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于是绞尽脑汁搜刮全身也想不透是为何故。
      梅香见她如此已有了计较,指着她的心脏又说道:“现在闭上眼睛,分别想想吉童和那个龙门公子,看看这里有什么不同?”
      依禄依眼闭上双眼,脑中流转过与吉童的初遇,相识,相交直至他离去时心底泛起阵阵痛楚,然而紧接着,昌辉的容颜逐渐沾满脑海,被月琳杖打时朝她伸出的手,琉璃阁里的魅惑“调情”戏,还有那日突袭而至的温柔,她忙按住心口,一想到唇间的的缠绵那里就剧烈跳动,快得让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里,”像是对自己说道:“这里不一样,会跳……”
      许大夫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傻丫头,那里不会跳还不得出人命了,难道你一想到谁就会没命了,切,真是的。”
      依禄点头道:“恩,一想到公子这里就跳得好快,快得好像要死了一样。”
      许大夫凝眼望去,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举手在她眼前划了两下哪知她毫无反应登时起了害怕,唤道:“依禄啊…我的孙女呀,你这是怎么了…”声音轻得好似是对着一缕随时都可能抽离身体飞去龙门的魂魄。
      梅香拉着他,不无暧昧道:“没事,”她吐出舌尖在唇上滑过一圈媚眼斜飞,“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
      许大夫靠近她低声问道:“那么,wuli依禄是在和谁恋爱?吉童青年还是龙门公子?”
      “你自己问她喽。”她朝依禄努了努嘴。
      许大夫做豁然状,缓缓靠近依禄问道:“依禄啊,你在想谁?吉童青年还是龙门公子?”
      久久,依禄双唇微启,自心里飘出两个字:公子……
      这个答案正是许大夫所期待的,他拍了一下大腿欣喜道:“哈哈,这个选择太真理了,wuli孙女婿又帅又多金,当然是不二人选了,哈哈……wuli依禄就要当龙门少奶……”他猛地断了话,心下暗自计较起来,以依禄现在的身份配龙门公子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他颔首下了决定,看来是时候调查依禄的真实身份了,可是他手中除了依禄这个不多见的名字外毫无线索,该从何查起?倏然,脑中响起一句话来:依禄可是国母之相呀。国母?许大夫口中嚼着这两个字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海明僧人会如此断言依禄的面相,难道他晓得依禄的身世?
      如此一想便再也坐不住,他让梅香留下来照顾还在游神的依禄独身一人出了青楼朝麻吉寺走去。
      梅香瞥了依禄一眼,叹着气应了下来。过了好半天,依禄突然直起身冲她兴奋道:“梅香,帮我化妆!”
      “什么?化妆?为什么?”
      她鼻头一酸,带着哭腔道:“我想公子,我想回去。”
      “那洪吉童呢?”
      这句话无疑一盆冷水浇头,她哀叹口气,笑了笑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是吉童已经不在了,我怎能离开公子,而且都已经决定要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一想到昌辉的过去和要面对的困难,心中与他同行的决心就愈发坚定。
      “可是为什么要化妆?”
      她被问住了,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于从前的她是陌生而遥远的,以致如今心意所致也寻不出缘由来,只知要为他对镜贴黄染尽铅华,结发盘髻穿霞披云,可谓是奴有心兮奴妆兮,望君盼兮君怜兮。
      许大夫牵挂着依禄的事,故一见到海明不似平日与他蛮耍而是直奔主题问道:“僧人上次说依禄的面相可有何根据?”
      “哈哈哈……”海明扯着嗓子干笑良久后方道:“你不是不信么,怎么又反问起来了。”
      许大夫努努嘴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不是关乎我孙女的终身大事吗,僧人说的虽然有点不靠谱,咳咳,”他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还是可以参考参考的。”
      “哈哈哈……现在才想明白呀,哈哈哈……”
      “那么,依禄的面相真的是国母之命吗?那龙门公子怎么办?”
      海明听到龙门二字面露诡异,与他玩了良久的对视后故作神秘道:“你可知浴火重生这四个字?”
      “浴火重生?”许大夫重负了一遍。
      “二十年前,汉阳城有两场大火。”
      “两场大火?”
      “是的,”海明的神情愈加诡异莫测,“这两场火分别烧出了一龙一凤。”
      许大夫一惊,忙问道:“你是说依禄家是发生了火灾才……”不对,他记忆中依旧清晰恍如昨日的片段反驳了火灾一说,依禄家的灭亡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假亦真真亦假,世间的火有真有假,有虚有实。”
      “如果依禄家占了一场火出了凤,那……龙在何处?”
      海明拉长视线瞪着他,突然爆笑一场:“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知得龙配凤,凤随龙便可,哈哈哈……”
      许大夫听得糊里糊涂,又碍于面子死撑着不“下问”,一副万事清明,疑云尽览的摸样踏步而去。
      待他走后,海明收起癫色神情凝重自语道:“潜龙既已出海,天下的英雄也该崛起了。”
      一个时辰后,他站到了洪吉童面前,彼时洪吉童正全神思虑昌辉的问题,被他突然爆发的干笑吓得六魂去了三魂。
      “呀!师父是鬼神吗,不带这么吓人的!”
      “哈哈哈……你我二人之间谁属人谁属鬼?”
      洪吉童神色一暗,自嘲道:“是的,师父是人,我是鬼,一只不得见天日,人见人杀的鬼。”
      海明貌似很满意他的回答笑道:“那么,你想一直做鬼吗?不想做回人吗?”
      “呵呵,”他苦笑道:“有那个可能吗?况且,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我做回人。”
      “既然这个世界不需要,那就再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呗。”
      “师父……”这句话出自海明口中给他的震慑不亚于自昌辉口中而出,“创造新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吉童呀,活贫党是因何而生的?”
      洪吉童耸肩道:“大家随便叫的,我可没想过弄什么活贫党。”
      “那么,你就想辜负百姓对活贫党的希望吗?不想为百姓做点什么吗?”
      “我们只是一群盗贼,能做的只有偷偷贵族的钱再分给百姓,仅次而已。”
      海明概叹一声:“吉童啊,你可是一把好刀。”
      “刀?”
      “是的,一把可以斩断一切的好刀,可是,凡是刀都有刀刃,若刀刃对准的方向不对,就会出大事。”
      洪吉童沉吟不语,海明的话字字珠玑,带动他心脏的跳动燃烧全身血液,“如今可以握住刀柄的人出现了,他需要你这把刀创造新世界,所以,去帮他吧。”
      他体内的热血几近沸腾:“是谁?”
      “就是向你伸出手的人。”
      洪吉童原已有了七八分猜测,现听到明确的答案仍难以完全接受:“师父怎么让我相信他可以创造新的世界?”
      “我们除了相信他,还能相信谁?”这话听着耳熟,洪吉童不禁苦笑道:“师父和他还真有默契,讲的话都一摸一样。”
      “因为这是唯一存在的事实,现在的朝鲜还有更糟糕的余地吗,所以,无论成功与否,既然出现了转机就要紧紧抓住不是吗。”
      转机——这两个字如同一颗大石投进他的热血里激起层层火花,原本摇摆不定的决心愈渐坚定。
      “好,”他操起夜明棒,双目中锋芒涌起,“那就试一试,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下定决心了吗?”
      “这得问他了。”
      洪吉童刚到龙门就被守门的剑客拦住,他懒得解释挥着夜明棒径直朝里闯,守卫哪容得他如此放肆纷纷抽出长剑边追边打,直至进了龙门惊动其他剑客,饶是头脑武功再高强也难敌四面而来的攻击,没几下便被团团围困住。
      早有人跑进去将此事上报于昌辉,他剑眉一扬,对智秀道:“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有点失望呢。”
      智秀接话道:“能忍到现在也不简单。”
      昌辉笑而不语,待听得外头没了动静方走出书房。
      一干剑客除了少数几个钳制着洪吉童全部齐刷刷跪了下来,洪吉童挑着眉毛溜过跪得黑压压的一片,等再抬眸时玩色尽去,一字一顿道:“我只问你一句,下定决心了吗?”
      昌辉迎上他迫视的锋芒,“什么决心?”
      “不仅仅是做王,更是做好王的决心。”
      昌辉扬起下巴,他本就居高临下,如此威慑更甚:“是的!”
      洪吉童斜嘴一笑,握着夜明棒的五指毅然伸张开,这是一场赌博,而昌辉给了他必胜的筹码。
      夜明棒落地的时候昌辉知道自己赢了,然而,视线在洪吉童俯下身时未及收起,赫然撞上他身后的一双泪眼,刚刚获得的胜利被另一个失败瞬间瓦解。他在她目所能及之处,然她的目光凝结在他处……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背过身去。
      “噔,噔,噔……”依禄掰着脚步穿过人群缓缓靠近,最后终于止于洪吉童身后,她伸出手试探着触摸他的后背,手心的温度证实了他存在的真实性,她欢喜得语不成调:“吉,吉童啊,真的是你吗?”
      昌辉与他的目光相撞在摇曳的火光中,良久,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依禄的眼瞳里有了洪吉童的正面和昌辉的背影。
      依旧是那句好久不见,于依禄耳中却犹如天籁,她一把拉住洪吉童的胳膊欣喜道:“真的是吉童,吉童啊,原来你还活着,呵呵……”她喜极而泣,“太好了,你还活着。”
      “白痴!”洪吉童笑骂道。
      这声熟悉的骂名将她的眼泪全招惹了出来忙用手背去抹,移开手时诧然发现他周围竟围了一圈拿剑指他的剑客。
      她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他望向昌辉,“喂,你的属下很没眼力耶。”
      依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昌辉独世孤立的背影印入眼帘。
      公子……她这才从吉童还在人世的骤喜中猛然惊醒,攀在洪吉童胳膊上的手像是失了依附般垂落,她乱了,真的乱了,一直被提起的却因为无法回答而再三回避的问题突然以实体逼向她,向一支射向她的离弦之箭由不得她闪躲!
      每当有了困扰她第一个想起的总是昌辉,这次她依旧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他试图在他身上找到正确的决定,然而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却举起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虽是对龙门剑客下的释放令,于她眼中,却是对她的放弃,放她回洪吉童身边!
      倘若昌辉回头,一定会看到依禄望向自己眷恋又极尽哀怨的眼神,那么相悦也罢,强留也罢,他必定许她一生。然,世间之事总归错过大于正好,待围在洪吉童周围的剑客散尽,他们可携手而退时,昌辉怆然一笑:只是回到从前罢了,没有她,我不是照样活过来了么,他拾步而去拾步而去,不曾回望一眼。
      依禄的心霎时沉到谷底,就这样自作主张地为她做了决定吗?原来自己的去留于他根本毫无区别,“呵,呵……”她试图笑出声,却发现嘴角僵硬。
      洪吉童见她两眼空洞,面色沉滞一时慌了神忙握住她的肩膀急切道:“依禄啊,依禄啊,你怎么了?”
      依禄抬眼望去,是死而复生的吉童呢,她眼中有了光亮,笑道:“吉童啊,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你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走,我们去庆祝庆祝,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我们去喝酒好不好?啊,喝酒哪够,再来一只鸡怎么样?要什么样的鸡呢,红烧的还是烧烤的?啊,每次和公子都是吃红烧的,哎呀,不能提公子,不能提,不能提……”眼中的泪水含在下眼皮里落不下来,笑容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吃烧烤的吧,呵呵,可是要喝什么酒呢,吉童啊,你要喝什么?”未等他开口自己倒先回答道:“烧酒吧,烧鸡配烧酒,呵呵,呵呵……”
      “说完了?”洪吉童终于开了口。
      依禄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恩,完了,完了,结束了,都…”她剧烈抽了两口气,“都,都,都结束了……”
      “那就走吧,”他拉过她的手,掌心倏忽传来一阵冰凉,直冷到心里。“傻得不轻呀,”他笑着骂道,然细细听来,语中隐隐有颤抖。
      “恩,快走吧,”依禄反拉着洪吉童逃也似地冲出龙门,脸上笑意连连,心下好似很是舒畅般,太好了,不用做选择了,我这么白痴肯定要想破脑袋的,这下不用担心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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