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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相怨(一)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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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昌辉预料,在赵奇哲第三次上奏审查无果后,王大怒,下令若在三日之内杀害阿格朗之徒还不现身的话就将狱中所有人全部斩首示众。
依禄经那日与昌辉亲密接触后就害起了大臊,一直躲着他,连往日的陪膳也是寻遍了借口推脱去,到最后实在没借口可用了就干脆请个病假猫在许大夫那儿。孰不知愈躲愈思念,时日渐久,起初的害怕褪去,反而更想见了,于是今晨一起床连饭也不吃便别了老头回龙门。
始一出门,便见路上行人议论纷纷,神色里悲愤交加,甚至还有人站在张贴官文的牌子前哭天抢地的,她走上前想一探究竟,哪知那官文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挤了半天也挤不进去。
无法,只好抓住一个想起来识几个字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些人哭得那么厉害?”
“嗨~”那人长叹了口气,悲痛道:“还不是上次的清国事件,官府下令,要是杀害那个清国高官的凶手还不现身的话,就宁枉勿纵,把抓起来的可疑人全斩了!”
“什么!”依禄脚下一个不稳向后跌去数步,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要把那些人全杀了吗?公子不是说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吗。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见她神色异常,狐疑道:“姑娘怎么了?”
依禄哪里还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拔脚就向龙门飞奔而去。
而此刻在龙门里昌辉和卢掌柜正相互对持着,除了关乎依禄,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意见相悖。
“大君,这件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龙门决不能受到牵连。”
昌辉神色冷峻如常,然眼底却隐着一股怒气,“卢掌柜说的过去,就是以他们的性命为代价吗!这些人何其无辜!”
“要想救他们唯有凶手现身,大君是想去自首吗!”卢掌柜又气又悲道:“怎么可以为了这几个人而让大君身陷危险,大君身上背负着先王,太妃娘娘还有因守护先王遗旨而牺牲的忠臣对您的期望,还有属下,崔承旨,龙门所有人的誓死追随,您怎么可以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
昌辉正要出言相对,智秀抢着跪了下来请命,“大君,让属下去吧!”这段时日以来,他隐约感到昌辉身上正发生着些许变化,若换做从前,为了大业,他或许会任那些人自生自灭,但如今,他看到昌辉心里某种被埋葬多年的信念在重生,他笃定,这是促使他解救那些人的念重生。可是,正如卢掌柜所言,怎能因此而让大君性命堪忧!
“不行,大君身边怎能少了智秀,让属下去吧!”说话的正是站在卢掌柜身后的龙虎,他一开口,龙勇等人也跟着跪下争夺起来。
昌辉看着跪满一地的下属,甚为欣慰,面露赞许之色,“都起来吧,谁都不用去。”
众人只当他是要亲自行动,齐声喊道:“请大君以大局为重,让属下等为大君效命!”
“谁说我要去了,”他将视线投向跪在最前面的智秀,“智秀,你让赵奇哲带着入狱之人的档案立马来见我。”
智秀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起身领命而去。
卢掌柜猜不透他的用意问道:“属下愚昧,不知大君有何计策?”
昌辉冷然一笑,语中透着轻蔑,“他不是想要凶手吗?我就送他一个。”
卢掌柜细细一想,眉头顿开,“此计甚好!只要找到适合的人选就万事周全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依禄见众人都跪着一时唬住了,半天忘了出声。昌辉不用去看就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在胆大妄为,他心头一悸,不觉凝睇于她,几日不见,竟也思念如斯了么。
卢掌柜见是她,重咳一声严词道:“怎这般没礼数,才回去几天就把我教的全忘了!”
依禄挨了训自是不爽,但又慑于卢掌柜的威势,忙整好站姿俯身行礼:“大君,卢掌柜。”
昌辉见她拘谨的慌,心生怜惜,碍于众人于前只好忍着,等卢掌柜带着众人一退出去便道:“以后不用行礼了,我会交待卢掌柜的。”
“不行,这些不是宫中女子都应该做的吗,我没关系的。”她哪知身作宫嫔,要忍受的岂止这些。
昌辉不好再坚持,为真心所付出的努力,他怎可菲薄,况且,这也是她要和他一起走下去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其他的争斗与黑暗,他要挡在她纯净的世界外。
依禄想起为何事而来,拉过他的手臂急急道:“公子,官府,官府要把他们全杀了!”
“是关在牢里的那些人吗?”
“恩,就是受我牵连被抓起来的那些人。”此话一出,眼泪汹涌而出,“是我害了他们,公子,你救救他们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昌辉想起上次她要去自首一事,忙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我会想办法救他们,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不许做傻事。”
“可是,如果救不出来怎么办?”
“不相信我么?”昌辉握紧肩头,强势她直视自己。
依禄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份保证,对他的信赖剧增,点头道:“我信!”
昌辉闻言会心一笑,然笑意未敛又意识到一个貌似很严肃的问题:“不过,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回来的吗?”语中略有不悦,躲了他好几天才回来,结果提的全是这件事。
依禄咬着下唇,吞吞吐吐道:“这个…那个…”
“这个,那个,是什么?”他上前一步俯下身平视她,字字紧逼。
依禄见他欺压下来,只当他又要亲热于自己,心里霎时小鹿乱跳,脸红得直烧到耳根,慌得不知所措中急转身结结巴巴道:“当,当然是为了,为了这件事,”怕他不信又强调道:“绝对不是因为想公子才回来的!绝对不是!”
昌辉微愣了愣后一面不觉失笑出声:“是吗?原来如此呀。”一面悄悄靠近。
“当然了,我,唔——”身体一轻,视线急速飞转。光影摇曳后,腰间传来柔韧的束缚感,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接着一片柔软压覆下来,话音被堵在喉咙间,双唇未来得及阖上便被他直侵而入。
几番交缠后心神顿空,舌尖的酥麻传遍周身,气息被他牵引而促,纵失在这温柔的,令她情动的突袭里。
良久,缓缓分离,昌辉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以消去体内不自主燃起的燥热,怀中的依禄少了第一次的窘促,安静地垂首依在他胸前,只露出快滴出血来的耳朵,娇艳艳一片绯红。
昌辉加大手中力道拥紧她,这样充实的感觉慢慢填满残缺不全的一颗心,暖流渗过衣裹如细水流长淌遍全身,在唇畔溢出盈盈笑意。
“依禄啊,”他低低唤道。
“怎么了?”依禄的声音轻柔柔洒来。
“没事…”他放开她,算了算时间,想那赵奇哲不多时就到了便说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出去吧。”
“是刚刚那件事吗?”依禄半是欣喜半是期待问道,见他点头称是,欣喜若狂,重重点了个头连蹦带跳着出去,以至于在门口差点撞到了人,幸得那人身手敏捷避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依禄忙不迭得鞠躬道歉,那人正要呵斥,见她是从昌辉房中出来,且眼角处瞥见昌辉正望着这边,不觉多看了她两眼道:“没关系,姑娘当心点,撞伤了可不好。”
这让依禄很是感动,“恩,谢谢大人提醒,那我先告退了。”说完依着礼数退去,再不敢乱蹦乱跳。
赵奇哲不等她走远便疾步走了进来俯身道:“属下义禁府议长赵奇哲参见大君!”
昌辉凝眼于他颇具心机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方道:“你的盟誓书我还没有过目。”
赵奇哲闻言一惊,佯装镇定道:“大君日理万机,属下这等微末之事岂敢烦大君劳心。”
昌辉直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道:“无论是头等还是微末之流,既成了我的人,都必须记住一点,你可知是哪一点?”
赵奇哲俯得更低:“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大君圣意。”
“很好,就是这点。做我的下属,只需懂得忠心二字,听我吩咐行事即可,若胆敢存了其他的心思,便是不忠,就留不得你了!至于你的盟誓书,就用事实念给我听吧。”
“是,属下一心只为大君效命,不敢存有不忠二主之心。”
昌辉这才免了礼,让他把狱中人的档案呈上来,一个个细细斟酌起来。
翻到一半,视线停留在一个人名上——吴东旭。
“吴东旭,是做药材买卖的那个吴东旭吗?”
赵奇哲忙点头回答:“是,是做药材进出口的。”
昌辉眸光一闪,合上书道:“就他了,”他抬头直视赵奇哲:“我今晚要夜探义禁府,你去好好部署一下吧。”
赵奇哲满是不解他是何用意,但又不敢多问,领命而去了。
卢掌柜得知昌辉选定的人后冷笑道:“这人死得倒不冤枉。”
原来,那吴东旭明为药商,实是偷渡鸦(片之徒,因他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现今下了狱,成了龙门的替死鬼,也是罪有应得。
是夜,赵奇哲着心腹传了口信:一切部署妥当!
不久后,昌辉与智秀两人潜进了义禁府。值守牢房的皆为赵奇哲的亲兵,假手几招后佯装不敌伏在地上,任他二人闯入吴东旭所在的牢房。
可怜那吴东旭还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便倒在智秀凌厉狠绝的剑锋下,一命呜呼。
昌辉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智秀,让他在吴东旭身上好生藏好了,两人便朝原路返回。
谁知突然惊雷巨响,地面猛烈摇晃起来,紧接着,追捕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赵奇哲亲信跑进来慌张道:“不好了,有人突然引爆了炸药,现在整个义禁府的士兵都被惊动了,大君还是快点离开吧!”
昌辉听到炸药两字,转眼一想,问道:“在哪里引爆的?离这里有多远?”
“在北面,与这里离了一整个义禁府。”
昌辉闻言更明确了心中猜测,“这会儿整个义禁府都在北面追捕犯人,你速速带人过去支援吧。”
那人不敢多问,立马带着手下赶了过去,整座牢房一时成了无人值守的空牢。
“大君知道是何人所为?”智秀问道。
“是活贫党,他们在北面引爆炸药,诱离值守的士兵,试图将牢里的人就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要帮他们吗?”
“根据你搜集到情报来看,他们能安全无恙地救出这些人吗?”
智秀算了算回答道:“只有三四分把握。”
“我知道了,”他握紧手中长剑,“要阻止他们。”
智秀点头会意,这件事大君已有了万全之策,断不能在紧要关头被活贫党坏了事。
活贫党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两个蒙面黑衣人守在牢房门口,纷纷以眼询问站在中央的一个戴帽男子。
昌辉见状料想那人多半便是活贫党党)首,凝眼望去,夜色朦胧下,那人刘海遮眼,宽大的衣帽蒙住了半边脸,饶他视力再好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你们是什么人?”那党)首沉声问道。
昌辉只觉那声音似曾相识,又没有清晰的印象回答道:“这件事不用你们出手,赶紧走吧。”
活贫党众人闻言一惊,党)首怒声道:“你们就是杀害阿格朗的凶手!”
“这你没必要知道,要想救他们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
“哼,杀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怎么,同伙被抓,想杀人灭口吗!”
昌辉紧抿双唇,无意与他争辩。
那人只当他默认了,恨恨道:“哼,自己送上门了!”说完操起棍子就朝昌辉挥了过来。
昌辉心知他是想把他缉拿归案,便将计就计边挡边退,直至被逼到墙根,与智秀交换了一个眼神,翻墙而出。
活贫党哪里肯就此放过,跟着跃出墙头,紧追不舍。
昌辉在急速前进中悄声道:“我缠住那个党)首,你把其他人引开。”
智秀深知昌辉自有他的行事道理,便依他之命独自迎着追上来的活贫党交战起来。
果不其然,那党)首留下所有人与之交战,独身一人举棍追着昌辉而去。
过了几条街,昌辉闪入一座废弃的染坊藏身于门后,不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一阵跑步声,行得近了,便慢慢放缓脚步。
昌辉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待那声响近到耳旁骤然出击,闪电般抽出长剑“唰”一声抵到那人脖颈上,不留一丝容他反应的间隙。
“摘下帽子,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冰冷彻骨,蕴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抗的强势。
片刻沉默后,那人闷声“哎西”一声,举手摘下帽子转过身来,一张脸在月色清冷下展露无疑。
昌辉眼瞳一紧,过了半响才自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洪吉童!”
洪吉童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暗自回想认识自己的人里面有哪些武功高强之人,突然,脑中一亮,对上昌辉一双凌厉清目,调侃道:“好久不见,龙门公子。”
昌辉收剑回鞘,举手扯下面巾露出俊朗容颜。
洪吉童眉毛一挑,道:“龙门剑客的长剑都伸到清国去了,真是了不起呀。”
昌辉略带嘲弄反击道:“你更了不起,原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而且成了活贫党的党(首。”
洪吉童不以为然,“大家给面子罢了,都是兄弟,不分贵jian。哪像你们龙门,动不动就下跪的,”他话锋一转,“视人命如草芥,竟要杀了为你出生入死的下属灭口!”
昌辉冷然一笑,原本清俊的面庞露出几分高傲:“如果是龙门中人被抓了还需要我动手吗,早在被抓之际就自行了断了。”
这句话大大出了洪吉童意料:“那么,你夜闯义禁府所为何事?不会是为了救人吧。”
“是的,如果没有你突然引爆炸药的话,这件事就会按照我的计划圆满解决。”他将此行的目的,还有接下来的计划一一阐明。
洪吉童听完后苦笑一声,“连义禁府都成了你们龙门的利器,真是可怕呀。”
“这件事义禁府会以凶手被人灭口结案,所以牢里的人很快就会洗清冤屈了。”
洪吉童将他的话细细想了一遍,道:“可是依你刚才之言,这件事好像还没完。”
昌辉侧目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王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查凶手?”
“为什么?应该不止是因为被杀的是清国高官吧。”
“他不仅是清国高官,而且还是管军(火的高官,换而言之,王要逮捕的不是杀他的人,而是和他做军)火交易的人。而今晚居然有人在义禁府引爆了炸药,你觉得王接下来会做什么?”
洪吉童神色愈发沉重起来,推断道:“之前是把从清国回来的所有人都抓起来,现在是…..”
“没错,汉阳城的铁匠们明天就有新去处了。”
洪吉童握着夜明棒的手因太用力而泛白,心里的沉痛无以复加:“是我害了他们!”
突然,他又横眼瞪向昌辉,“归根到底,这件事全是因你而起,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洪吉童的反应让昌辉心里更多了几分胜算,“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拿两样东西和我交换。”
“什么?”
“huoyao,和四寅剑!”昌辉双唇阖启几下吐出一句话,“今晚的炸药,是不是你们自己制造的?”
“没错,是为了今晚的行动特地偷偷制造的。”
昌辉暗暗吃惊,没想到活贫党里竟藏了这样的能人,这愈发坚定了他对于活贫党的招安之心。
洪吉童思量再三,良久方回答:“huoyao可以给你,但是四寅剑,恐怕不行。”他深知四寅剑对王意味着什么,十条命要不够他偷的。
这个答案本在昌辉意料之中,他逼视着洪吉童:“那么,那些人就死定了!”
洪吉童反击他一将:“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抖露出去吗?”
昌辉轻蔑一笑:“只怕你还没告到王那里,义禁府就已经把你以污蔑之罪收押在牢了。”
“呵呵,”洪吉童怒极生笑,“当初你为了百姓交出四寅剑,我还以为你会和现在的王不一样,没想到,哼,真不愧是一个爹生的。”
“如果龙门倒了,就算我和他不一样也没用了不是吗,而且,”昌辉语中透着坚定,“我和他不一样!”
“那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四寅剑上的名分,凭那上面的几个字,你就能做王了吗?”
“那是我战胜王的名分,没有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而你所希望的世界,更加到不了。”
“那么,你能创造出那样的世界吗?”
昌辉没有直接回答,直至今日,对于将来自己所要创造的世界,他还在思索,还在探寻,但是,有一点他始终坚信着:“要想改变世界的话,只有我当上王,所以,你能做的就是与我同行。”
洪吉童按住这句话带来的震惊,问道:“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现在你除了相信我还能相信谁。”昌辉直视他,“时间不多了,你好好想想吧。”
洪吉童直望着他踏出门去,全身的血液因他的话而有些不安分起来,死过一次后,他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期许了,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保护这个国家处在最底层,正苟延残喘的百姓,然也仅仅止于如此而已,改变世界,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而现在,有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向他招出同行之手,他该接受吗?他有这个能力接受吗?
昌辉出了染坊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
“公子——”依禄奔到他面前,将他从头到尾细细查看了一遍,口中不住问道:“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昌辉被她的紧张所感动,问道:“你怎么来了?”
“义禁府的人在到处搜捕今天晚上闯进牢房里的人,我太害怕了,所以就……”
昌辉宽慰道:“没事了,不用担心。”
依禄正欲再说,这时,自昌辉身后的染坊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暗夜里清晰入耳,昌辉听到脚步声全身骤冷,洪吉童的死而复生,他与依禄的过去闪电般击入脑中,打得他猝不及防。一个他一直没敢去面对的现实逼近他,,他突然,有种快要割肉的恐惧。
依禄听到声音问道:“是智秀吗?”
他五指收紧,眸光渐黯。
依禄见他没有回答,自己探出头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