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44、枯萎

　　电话里李泽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的落进了迟离的耳朵里,但他有些不明白,

　　谁的孩子?谁没有生命体征了?

　　他看向颜江文想要求个答案,却看见了他眼底未来得及收拾的惊慌与错乱,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感从他心底蔓延而来。

　　他拼命的想要压制这份莫明的恐惧,却在颜江文开口的一瞬间就分崩离析。颜江文说：“离离,对不起。”

　　迟离的大脑短暂的出现了一片空白,眼前发出一阵阵的眩晕,无数亮闪闪的小点在他的眼前出现，却在下一瞬又消失不见。

　　他强撑着开问道：“给我说对不起干嘛,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着楚啊,对不起什么!”

　　颜江文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迟离紧紧的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他怕接下来的话会让迟离彻底失控,

　　“我没能帮你守好汌汌和汩汩，对不起。”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迟离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四肢异常冰凉,

　　但即使这样的情形下,迟离依旧用含糊不清的话语哀求道:“秦哥,带我...带我去见他...求你...”现在谁说的他也不信,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心里就总还有着一丝希望。

　　雪不再像昨日那样纷飞,而是变成细细碎碎的小点落下,高架桥上的车飞驰着,向着远方驶去。

　　老远,迟离就看见了被警察围起来的路口,但他依旧不相信,直到他跌跌撞撞的打开车门跑下了车,看见了用白布遮盖住的一具尸体,

　　那隆起来的部分小小的,只有那么大一点,却周身冰冷，似乎要将人冻坏。

　　颜江文看到老队长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本该抬着担架的那两人将载尸的器具轻轻的搁置在了地上,所有人都默契的向后退去，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迟离和那个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孩子。

　　迟离捂住嘴将即将出口的哭声吞咽了回去,他跪下身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揭开那块白布,却在即将要触碰上的那一刹缩回了手,天知道,这一步要做多大的心理建设,他双手掩面,刻意压制的哭声混着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站在他旁边的颜江文看了一眼老队长,在得到默许后也上前半跪在地上,任凭潮湿的泥土将订制的西服弄脏也丝毫不在意,

　　他伸手将迟离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温柔的替他揭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只一眼,他的眼泪也似决堤般倾泻而下，

　　即使已经面临过无数类似的场景，可此时在场的每个人无一例外都红了眼眶,有的甚至偷偷蹲下身将头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泪水洗刷了无辜者身上的污泥，这是一场悲天动地的葬礼。

　　但此刻，迟离却松开了手,他挣开颜江文的怀抱,呆呆的,倾身上前,似是在确认担架上的人是不是他的孩子般。

　　他用手指抚过那早已变成灰色的脸颊,没有从前那般红润可爱了;他想。

　　他又拨了拨和额头上的伤黏合在一起的头发,好大一个血窟窿,一定很疼吧。

　　这时,一旁已经擦干眼泪调整好情绪的老队长说道：“这孩子是从离这里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幢废弃别墅里走过来的,来之前就已经受了很大面积不同程度的伤;

　　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所以我们推测小孩离开别墅的时间是死亡前四个小时，那个时候天黑，加上小孩子认不得路,绕了很大一圈才出来,

　　路上还有不少爬行的痕迹，但雪太大，导致具体路线没办法确定。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在离出口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支撑不住倒地身亡;导致死亡的具体原因是颅脑损伤加快了四肢僵硬的时间，简单来说就是冻死的。

　　因为这里是郊区，位置偏僻且他所在的位置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所以我们发现时他已经在雪地里躺了十二个小时了，”

　　老队长说完后,仔细地观察着迟离的神色,却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伸手将白布全部掀开,将那小小的一团儿抱在了自己怀中。

　　倒是一旁的颜江文听完他的话后问道:“既然这里没有人来,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孩子的?”

　　“是这样,今天早晨有人匿名向警局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然后就是这里的地址,我们去查找的时候,号码已经被注销了,局里没办法只能先相信他，让我过来看看后再做其他打算。就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队长似是料到他会这样问，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那句话是什么，我们能看看吗？”迟离抬头问道。

　　“可以。”说着老队长拿出手机随意拨了两下，就举到了迟离和颜江文的面前。

　　人贩子绑架案，孩子，一个，速来。

　　紧接着的就是这里的位置。

　　“汌汌是从哪里离开的？”迟离看了一眼消息后又问道。

　　“一幢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别墅,原来这里是计划着要建一处电厂，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电厂建在了城区的东南向，所以这里就空了下来。

　　按理来说，离电厂改迁的日子还没有三年，就算有房子盖在这里,也不应该破损成那样。

　　但我们确确实实的在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那座被灰尘覆盖的宅子。”李泽翻着手中的图片的档案说道。

　　“废弃的?”颜江文突然很疑惑的问道。

　　“是的,我们的警员已经将那里控制了起来,经过鉴定已经确认那是一座荒废了十年之久的房子。并且,我们只是在大门外发现了这孩子的血迹,房子里没有任何人待过的迹象,所以暂时还确定不了凶手的去向。”老队长接过话茬道。

　　“是不是你们没有检查仔细，遗漏了凶手的脚印或是痕迹被凶手打扫干净了？”颜江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监控里看到的，只能先试探性的告诉他们凶手确实是在别墅里。

　　哪知老队长立即就否认了他的话：“不可能，年久积灰的宅子，要是有人进去了怎么能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打扫了也会有明显的痕迹，可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有人出入的东西。”

　　“带我去看看。”沉默了很久的迟离忽然出声说道。

　　“你们不是专业人员，这......”李泽揉了揉发红的鼻子说。

　　“被害人家属协助警方进行调查。”老队长眯了眯眼睛盯着面无表情的迟离说道。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快走。”听到老队长的催促，李泽也不再反对,快速应了一声就要去开车。

　　“不用,我们走着去。”老队长又一次摆手阻止道。

　　于是一行人没着这窄小泥泞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废弃屋走去。

　　雪还是没有停的趋势,细小的冰点混合在愈演愈烈的寒风中，就像是割在身体上的一把刀，令人寸步难行。

　　许多警察的手都被冻得僵硬,迟离和老队长走在最前面。

　　迟离的怀中还抱着已经死亡的汌汌，这路真难走啊,但没有一个人喊停，也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情,他们严肃的,认认真真的体会着那个六岁小男孩所经历的一切,

　　这一路走来,真正流血的是心。

　　他在风雪中步行了240分钟,他在雪地上躺了十二个小时,于迟离而言,他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日后要扎在罪魁祸首心间的刀。

　　他将怀里睡着般的人儿往怀中带了带,呓语般安慰道:“乖,汌汌不怕,我们去找哥哥,找到了我们就回家，一起回家。”去看你们种下的凤凰花，往后经年，陪着他一起长大。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座阴气重重的房子。

　　老远看去,房子整体就像是一个张大嘴巴的恶鬼,等候着吞噬掉入其中的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可走近了看，这正面却又像是一个闭着嘴巴哭位的男人,交错的树木拼凑不出具体容貌,但让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悲哀......

　　守候在现场的警员已经将大门打开,站在外面朝着里面望去,黑黢黢一片,压抑至极;

　　我躲在宅子对面茂密的树林中偷偷望了一眼,立即歇了跟进去看一看的心思,找了个视角好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他们。

　　刚一进屋,满地的尘土就呛得颜江文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同时,他也在疑惑为什么这和乐忘忧给的监控里所看到的不一样。

　　迟离抱着汌汌向屋子里面走去,突的,他停住了脚步,

　　两口蒙了灰的棺材赫然出现在眼前。

　　但迟离像是早料到一般,平静的望着它们,望了很久。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老队长和颜江文走了过来，老队长顺口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迟离指着棺材问道，老队长沿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竟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棺材?”他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迟离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奇怪，我原来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东西的，好端端的,怎么多两口棺材？”老队长认真回想着自己第一遍进来的时候，想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见到过他们。

　　“会不会是凶手放进来的？”

　　“怎么可能，我们外面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老队长没好气的说道。

　　“为什么要放两个棺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