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45、我们

　　“找两块干净的布把上面的灰尘擦一擦。”迟离目光深沉的说道。

　　很快，棺材上那不知积压了多久的污垢被擦拭了下来。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现场除了迟离，其余人皆是被吓了一跳，甚至就连颜江文也包括在内。

　　那棺材中赫然躺着一具森森然的人骨。

　　“这……这是？”老队长的面容上显现了少有的惊恐，他连忙向着面色如常的迟离投去询间的目光。

　　但是迟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疑问般，只面容更加冷峻的说:“看看另一个。”

　　众人连忙擦拭着摆放在一旁的那口棺。

　　“啊!”一个新来的小警员突然惊呼一声，而后瘫坐在地上。迟离也仰头朝着空气中长叹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剩下的这个里面也有一具尸体。除此之外,后面打开的这个还被扔满了红色的玫瑰，

　　花朵娇嫩至极，显然才被放进去不久。

　　“……这是怎么回事？”颜江文看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迟离，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到底是谁。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明明在监控中看到的这里还是精致整洁的，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颜江文重复道。

　　“别问了，再问我们就出不去了。”迟离的眼中是无尽的裴哀，这模样竟与第一次见到颜盛时，透过那扇即将闭合的大门所看到的一样。

　　他的眼里满是无能为力的悲伤与荒凉……

　　夜已至深，客厅里摆满了粉红色的气球与悬挂着的丝带，

　　墙壁上贴着大红色的"囍"字，看起来格外喜庆。

　　以往冷冷清清的大厅里终于被装扮的有了些烟火气。即使此时没有太多太多的人，但却没有无人喝彩的落寞之情，有的只是无尽的欢欣与雀跃。

　　乐忘忧依偎在司楠的怀中，两人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属于她们两人的家，甜蜜的滋味弥漫开来，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

　　“阿楠，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乐忘忧像是在对着司楠又像是自言自语般道。

　　“嗯，马上。”司楠微眯着眼睛看着大厅里的一切，心中的激动简直难以言喻。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家人了，等明儿婚礼结束，我就带你去芬兰。回来也成，不回来也成，都依你。”

　　司楠揽着乐忘忧的腰身说。

　　“那可不行，我们还要回来负法律责任的。”乐忘忧眼中明亮的光芒暗了暗，但没办法，这是她们应该做的。

　　“好，我听你的。”司楠知道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即使心里难受也不敢表现出来，她不想让乐忘忧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高兴。

　　这些有关幸福的，属于她们两人未来的希望与憧憬即将成为现实，实在是经不起一丁点的意外。

　　窗外某种生命力顽强的动物拖着长长的调子叫了一声，惊扰的路旁本就摇摇欲坠的叶片终于支撑不住，败在了地上……

　　这个晚上，被惊扰到的不只是这片树叶。卧室里，床上的司楠猛的睁开了眼睛，细看之下，她的额头竟被沁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还不忘赶忙看一眼躺在身边的乐忘忧。

　　好在，她并没有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依旧睡得香甜。

　　司楠直勾勾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待平复下来心绪后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关上门，她倚着栏杆向某个地方望去，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沉思了良久，她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股充满担忧意味的少年音穿过阵阵嘈杂的人声进入了司楠的耳朵。

　　“绍年，你在哪儿?”司楠很想找个人说话来平复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啊，姐…姐我在。哎，这么晚了还不睡给我打电话干嘛呀?”孙绍年在听见司楠的声音支支吾吾了一阵然后突然转移话题道。

　　司楠皱了皱眉:“你在赌场?”对面孙绍年不知跟谁嘀咕了几声，而后电话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像是转移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姐，我出来办点儿事，你今天结婚怎么还不赶快休息?”

　　“哦，没事儿，就是……啧，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听到孙绍年不是在赌场，司楠也就不再担心，但对于孙绍年的问题她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啊，姐，你不想和忧忧姐结婚了吗?”孙绍年以为司楠后悔了，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啧，年年，我刚做了一个梦。”

　　“你说，我听着呢。”小绍年点燃了一根烟蹲在赌坊外的一个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司楠继续说。

　　“我知道这梦你听起来会感到很奇怪，但对我来说，我很怕它会真的发生。”司楠低头慢慢道。

　　“没事儿,一个梦而已，有我在呢。”孙绍年吐了一口烟圈慢慢的说。

　　“我梦见了很多，梦见了一个废弃的房子里放着两口棺材，里面一个是我的挚友，一个……是我的忧忧。”许久，电话那头都没有传来声音。

　　“都是假的，一个梦而已。”孙绍年强撑着心绪安慰道，可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几分钟前，迟离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他汌汌死亡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内容与司楠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迟离说：“先别告诉司楠，让她好好结婚。”
　　于是，孙绍年只能先哄骗她道。

　　司楠没有听他的话接着说道:“那是具白骨，但也是我的忧忧，我梦见我和卞霁一起种了好多玫瑰花，因为洛宵喜欢。

　　忧忧喜欢茉莉，但我就是不给她，这样她生气了就会起来和我生气，委屈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给她茉莉花。

　　可她没有，我就那么看着她的皮肤一天天溃烂，我哭得泣不成声。

　　绍年，我怕，我怕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梦突然就醒了，躺在我身边的依旧是一堆白骨。”

　　许久，许久，久到司楠以为电话被挂断了的时候，

　　孙绍年终于出声说道:“姐，你还记得当年你走的时候，舅妈对你说的什么吗?”

　　司楠突然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才反应过来孙绍年在说上一世的她被秘密送往西北的事。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愿提及的一段往事，不仅是因为那里条体的艰苦，更是因为在那段日子里，她的母亲就那么离奇失踪，这么多年来依旧杳无音讯。

　　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她没来得及时间抗拒，而是顺着孙绍年的问题认真回想了起来。

　　“嗯，记得，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所以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姐，其实当时你给我说的时候我不是很理解，舅妈说不要怨恨任何人。

　　但哪能啊，那么多讨厌的人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我们怎么能不怨恨呢？

　　但我长大了，我也就想明白了，人真的会在某一瞬间，一把火烧光所有的执念。日子是我们自己的，得自己过，所以畏手畏脚的反而会什么都做不成。”

　　司楠愣在原地，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这次她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看当初的那一幕。

　　夜晚的湿气重，加之这里昼夜温差大，一年四季也没几天让人舒服的。

　　一个12岁左右的小女孩孤零零的站在一幢别墅外;屋里灯光柔和，与她单薄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比对。

　　小小的身躯不停的战栗着，却倔强地不肯坐上身后的那辆黑色轿车。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是司昱安只是淡谈的瞥了一眼司楠，而后就又转身走进了屋。

　　他一走，背后纤弱的人就走了出来。“楠楠。”来人带着充满责备与心疼的语气蹲在了她的身前。

　　“妈。”司楠站在旁边看着曾经的自己极其委屈的喊到，竟也不自觉的热了眼眶。

　　“妈，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西北太荒凉了，我不去，我不想去。”即使知道她听不见，司楠也像个小孩似的哭道。

　　实在是这些话被积压的太久，她克制不住自己。

　　“楠楠，你听妈妈说，西北并非荒凉之地，你去了以后才会知道呀。”女人用极致的温柔哄骗着眼前自己疼在心间的女儿，纵有万般不舍也是无可奈何。

　　“那我要去多长时间?你们为什么不陪着我一起？”娇气惯了的大小姐像往常一般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

　　“妈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女孩儿嘟嚷着撅着嘴唇问道。

　　“马上就能回来，你在那边不会孤单的。”女人温柔的笑着，却无人看见那眼角的忧愁与决绝。

　　“好吧，那我走了。”她一向听从母亲的话，而且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她深信不疑的母亲会对她撒这么一个天大的谎。

　　“楠楠，别怨恨任何人。”临走之际，女人向她喊道。

　　司楠就这样看着幼时的自己一步三回头的坐上了驶向未知的车。就这样看着她匆匆的与母亲见了最后一面。

　　而后,这一走就是八年……

　　“喂，姐，姐，你在听嘛。”耳边孙绍年的声音将司楠从回忆的泥沼中拉了回来。

　　意识回笼后的她慌忙应道:“哦，哦。我，我在。”

　　“哎，姐，天快亮了，去睡一会儿吧。”孙绍年无奈的说道。

　　“年年，我妈…到底去哪儿了?”这个问题是她存在心中两辈子的坎儿。说到底还是想要求个答案。

　　“这……”孙绍年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了要是活着的话早就回来了。”司楠不想为难别人，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低下头小声的说道。

　　“姐，等你结完婚，结完婚后我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孙绍年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大楼，深吸了一口气堆了一个笑脸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个笑容不会被司楠看见，但此刻他就是想笑，就好像笑一笑，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就能被推开。

　　“那今天你来现场嘛?”司楠似是感应到他的欢愉般望着远方已经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也笑问道。

　　“来，肯定来，你的婚礼我能不来吗。就是可能得迟一点，姐，你可别怪我哈。”

　　“那可不行，来迟了好说，但怎么也得好好表示一下吧。”司楠笑着开玩笑道。

　　“放心，红包厚的忧忧姐拿都拿不住。”两人笑着打趣了几句，那团扰了司楠一整晚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几日连绵的大雪过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朝阳，冬日的夏光其时比其他三个季节的都要温和的多，司楠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好吧，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呢，新婚快乐!

　　鞭炮在酒店门口炸响，作为新娘的乐忘忧今天更是极为的漂亮。

　　下车的一瞬间惊得一旁的路人瞪大了眼睛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迟黎已经带着颜盛赶了回来，此刻坐在宴席上带着祝福的拍着手，真心实意的庆贺着这两位多年的老友。

　　角落里，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卞霁向台上交换完戒指的司楠举了举手中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