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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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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汌的眼前模糊一片,他不清楚这些飞速移动的光点是什么,只知道他马上就可以找到爸爸了,马上就能带着他哥回家了。
“爸爸,爸....哥 ”他不停地念叨着这几个字,那是他赖以眷恋的人。
砰的一声,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绊倒了汌汌,它是那么的不起眼,却断了一个人回家的念。
晚夜的风刮得猛烈极了,汌汌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那跟散架了没什么区别,
他伸手抓住前面空地上的一些雪,想要再往前爬一点,就一点。
可是啊,那雪太过单薄,抓到手里,就化了。
终于他看清了,这是公路旁的一个小道,那些移动的光点就是车灯,而他只要从这里爬出去就一定会有人看到。
所以他一点点用超出身体极限的力量往前挪动着。
无人知道小小的身体里究竟是怎样涌出这样多的力气,只是一味的说着用以演示惊慌的琼词烂调,满身的白雪是为之加冕的冠服,
天寒地冻间,无人知晓他的苦楚。
“真好...哥,我来救你了。”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可惜他们都很忙,忙着在偌大的城市中寻找自己的一席之地,亦或是去够取那或是唾手可得,或是遥遥无期的理想......
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小道里的艰辛与挣扎,他们自顾不暇......
汌汌最终还是没能走出来,所谓生的希望不过是身体枯竭前的幻想。
上天总是捡着本就可怜的人展示自己的威力,却从不愿意施舍给他们一丝所谓神的怜悯,神要普渡众生,却连这众生都被划为了三六九等。
......
“哎呦,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
“可不是吗。不过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个好年。”医院的值班台上,两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谈论初冬的这场大雪,却不曾想,有的人本就熬不过这冬天。
颜江文正好从旁边经过,他手里提着刚买好的早餐往裴缘的病房走去,听到谈话的内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是了,明年会是个好年,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吱呀~”一声推开门,他就看见了醒来的迟离正站在窗前思考着什么,看见他进来,顿时满脸戒备的看向他。
颜江文唇边的笑意渐渐散去,愉悦的心情也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受伤的神情。
好吧,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没有解决。
“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餐。”颜江文故作轻松的招呼道,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开始接下来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来的”迟离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没有动。
“昨天晚上?”颜江文假装没看到自顾自的摆放着属于他的那份餐具。
“你来做什么?”迟离的语气不知为何竟冷的可怕。
他一大早醒来后看见自己躺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又被吓得不清,而后先是迅速的检查了下病床上的裴缘,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冷静下来。
不怪他一惊一乍,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让他不得不一直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生怕一个不注意,裴缘就要永远的呆在这个世界里。
“我来就是想看看你。”莫名被发了一通火的颜江文好不委屈,但又不敢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站在那儿唯唯诺诺的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那现在看也看了,你怎么还不走?”迟离不自觉的放轻了语气,但还是不想让他留下来。
“我...我是...”颜江文斟酌着语言,“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吗?”
“你想说什么?”迟离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颜盛的叔叔前三十年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最近却成为了a市人人交口称赞的宠物医生,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颜江文忐忑的说道。
这已经是颜江文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开头了,即使他是如此的滑稽和蹩脚。
听到不是关于自己,迟离才稍稍放轻松了些,但依旧警惕的看着颜江文。
“小离离,我想你应该早就猜到了。”颜江文说完这句话,略微有些局促的看向对面的人,紧张的心情就像是等待着打开生日礼物的寿星。
病房里一阵沉默,这种诡异的安静让颜江文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猜测,或许迟离根本就没有猜到是他。那自己刚才的这番话在迟离眼里岂不是一个神经病的呓语。
“打扰一下,查房。”值班的医生带着一次性口罩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行人恰到好处的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将即将溺亡于自我怀疑中的颜江文解救了出来。
“昏迷时间太久,这点我们下去再找找其他原因,但是暂且还不能排除是外来因素的干扰,最近病房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医生口罩上方的眼睛里迸发出犀厉的光,
“不是,最近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秦淮是昨天晚上才过来的。”迟离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那行,辛苦你们再继续照看着,要是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医生说完就带着那两个实习医生走了出去,临走之际还贴心的给他们带上了门。
“离离......你...”反应过来迟离说了什么的颜江文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过来坐。”迟离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了自己的对面,自己则坐到了裴缘的床边。
“我见过他了,这个世界的我。说说吧,我走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a市最大的一栋婚庆大厦内,
“阿楠,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乐忘忧笑盈盈的看着充满了浪漫气息的舞台,洁白的走廊两边是制作的仿真茉莉和百合,每一条上面都印着司楠与乐忘忧的名字。
恰好此时,最后一朵刚好完成。
“呼,刚好,我这儿也弄完了,”司楠站起身接过了乐忘忧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后突然垂下了眼眸。
“怎么了?”乐忘忧担忧的问道。
“忧忧,没有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委屈你了。”考虑到结完婚后自己就要面临牢狱之灾,所以司楠只请了她们关系较近的一些人。
“怎么能这么说,阿楠,我们只要能够顺顺利利的完婚,这就够了,毕竟这是我们两世的愿望啊。”乐忘忧笑着依偎在司楠的怀中。
“两世.....”司楠愕然的低头看向她。
恰巧乐忘忧也在此刻抬起了头,她捂嘴轻笑了一声:“我们的朋友回来了。”
“迟黎!”
“嗯。”乐忘忧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就找到了我。”
“他帮你把上一世的记忆想起来啦?”
“差不多。”
“怎么做的?”司楠摸不准他现在到底还有多少残余的功力,只能寻求更多的信息以此来猜测。
“嗯...他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全都想起来了。”乐忘忧想了想说道。
“第一眼看见就全部都想起来了?”司楠有些震惊的看向乐忘忧。
“对。”
“后来他就让你做了他在卞霁这边的眼线?”
“对。”乐忘忧乖巧的点了点头。对于司楠能够猜出这一点,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他应该已经知道是我带走了汩汩和汌汌,为什么到现在都还在不露声迹呢?”司楠疑惑道。
但听到这话后的乐忘忧却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让人不太能听懂的话;她说:“相处时间久了,才会产生感情,而人只会对自己愿意上心的人或事上心。”
人,只会对自己愿意上心的人或事上心,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就好比此时带着颜盛去往一个全是同姓的小村庄的迟黎,他只对自己和卞霁的博弈中谁能够胜出这件事上心,
可在医院的迟离就不一样,他关心的永远只有那无辜的两个孩子,以及自己的朋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医院的病房里,颜江文讲故事般讲完了自己是如何一眼就辨别出了迟离变成了迟黎,又是如何答应与他合作,最后成功魂穿到颜江文身上的事。
“离离,你在这边是不是可孤单了啊?害怕了没?”
“还行,就是中间有段时间特别想家,后面事情多了也就没什么时间去想了。”迟离剥着手中的橘子说道。
话说的随意,其中的绝望与苦痛自是不言而喻。
忽然,颜江文又想起了还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没说,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这样的行为不出意外的引来了迟离的询问:“你怎么了?”
“离离,我还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无法,颜江文只能先行接起了电话,这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异常沉重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颜江文先生吗?”
这声音颜江文记得,是李泽,那个年轻恣意的小警员,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却有着明显的哽咽。
“对,是我。”颜江文不明所以,只得赶忙应道。
“我们打不通迟先生的电话,只能通到您这儿,是这样,我们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但...遗憾的是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我现在把这里的地址发给您,请您立即赶往这里......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