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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包尸身 ...

  •   燕翀和霍谅做贼似的溜回了螟蛉楼。

      录事房里活气沉沉,其他鬼差都在为着裁撤的事发愁,谁也没心思管这两个同样一脸苦相的同僚。

      两鬼贴着墙根,挪到了那张桌案前。

      桌底下黑洞洞的,塞着那位偶人。

      “还、还在吧?”霍谅气声问道。

      燕翀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桌腿,咚的一声闷响,没鬼注意。“在,正好这桌案背对着稽册堂,主簿在里面看不见,放心。”

      二鬼蹲下身,脑袋凑到桌沿下往里瞧。

      那东西还在,蜷在那儿,虽然是个偶人,可做工实在精细,闭着眼,跟睡着了似的,反而有点瘆得慌。

      “阎君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霍谅感叹了一句,伸手去摸了摸那偶人的脑袋,触之生凉,“你看,咱们刚才塞得那么急,它居然一点没磕着碰着,真结实。”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顺手在那偶人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真的不大,就像平时拍掉同僚肩上的灰。

      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只听“咔哒”一声,清脆得让鬼心头发毛。

      那颗雕工精致的脑袋,在霍谅手下晃了晃,然后,像一个熟透的瓜,慢悠悠地朝一边歪了过去,骨碌碌从脖颈上滚落下来,在地上转了小半圈,面朝上停住了。

      那双闭着的眼睛,此刻正对着霍谅,睁开了。

      霍谅倏然呼吸都没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尴尬地半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我真没使劲啊!”

      “坏……坏了?”燕翀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不是……我真没使劲……”霍谅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捡那颗头,哆哆嗦嗦地往断口上安,“兴许、兴许就是脱、脱榫了,拧一下,拧一下就能安回去……”

      他两手捧着脑袋,对着脖颈的断口用力一拧。

      “咔嚓!”

      这次不是脖子,是左边那条胳膊。原本好好盘在膝盖上的手臂,应声脱落,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紧接着,偶人好似故意找茬,只要稍微碰着点边,这身子骨就开始分崩离析。腿松了,腰折了,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好好一个人,就在他俩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玩意。

      “完了。”燕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咱俩等着被阎君训话吧。”

      霍谅委屈地想去阳间吓死几个恶人玩玩,他眼泪在眶里打转,“这、这可怎么办啊!阎君花了十来年才做出来的东西!把我脑袋拧下来赔给他?”

      “别嚎啊!”燕翀猛地捂住霍谅的嘴,紧张地回头张望。周围的鬼差还沉浸在即将失业的悲凉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的惨剧。

      “主簿呢?”燕翀压着嗓子急问。

      旁边一个正抱着摞公文路过的小鬼,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走廊那头,“茶水间,主簿说嗓子喷火想烧死嘉言,去找口茶喝。”

      茶水间离这儿有段距离。

      燕翀松了口气,一把拽起霍谅,“快!趁主簿没回来,赶紧把这些……这些零碎收起来,送回阎君那儿去!就说是它自己散的架,跟咱俩没关系!”

      “这傻子都不能信吧?”

      “信不信由命,总比搁这儿干瞪眼强!万一主簿路过的时候,滚出来个死人头......我看咱俩也跟着一起从螟蛉楼滚蛋吧。”

      二鬼不敢再磨蹭,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衫,铺在地上,把脑袋、胳膊、躯干……一股脑兜了进去,胡乱打了个包袱,总算把案发现场和尸身清理地干干净净。

      抱起这一包零碎,二鬼低着头,就从后门窜了出去。

      刚转过走廊拐角,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一下子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个鬼身上。

      “哎哟!”

      霍谅怀里一松,包袱带没系紧,那颗好不容易包好的脑袋,骨碌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那鬼跟前。

      两鬼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往下摔,可抬头一看,却又僵在了原地。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穿青衫的男子,身量修长清瘦,面容年轻但慈祥和蔼,此时正温和地看着他们。

      这些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他那张脸。

      燕翀看看地上滚落的偶人脑袋,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鬼。

      一模一样。

      眉梢眼角分毫不差。

      那男子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两人怀里隐约露出肢体形状的包裹,心下了然。

      这八成是阎君做的新玩意,交给这俩孩子安置,结果一不小心出事了。

      他颇为好奇地弯下腰,捡起那颗脑袋,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好手艺。”宿偃风笑了,“做得跟活人似的,阎君怕是费了不少工夫吧?”

      燕翀和霍谅这会都有点愣神,呆呆地点头。

      “十……十来年。”霍谅结结巴巴地回答,“阎君大人做了十来年。”

      “这么久啊。”宿偃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些年阎君也老了不少,“阎君也是不容易,东西做得是精细,就是这连接处脆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抖得像秋风落叶的小鬼,语气放得更软和了些,“这是要给他送回去?”

      “是、是……”燕翀咽了口唾沫,“我们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散了,想去跟阎君大人请罪。”

      “请罪?”宿偃风微微挑眉,“阎君大人这两天正为螟蛉楼的事焦头烂额呢,要是这会儿,看见他花了十余年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燕翀和霍谅的脸更白了。

      是啊,虽然阎君脾气好,但是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时候,把这堆破烂抱过去,不是上赶着当出气筒嘛。

      “那、那怎么办啊?”霍谅带着哭腔问。

      宿偃风把脑袋轻轻放回霍谅怀里,又伸手帮他把松开的包袱重新拢好。

      “别慌。”他拉过燕翀和霍谅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先藏起来,阎君大人看不见,就不会烦心,等他这阵子忙完,气顺了,这事兴许也就过去了。”

      燕翀和霍谅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这也算得上欺君罔上吧。

      可眼前这鬼,和那偶人长得一模一样,这诡异的巧合让他们心里直打鼓,不敢轻举妄动。

      “您……您是?”霍谅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

      宿偃风笑了笑,莫名让鬼一阵安心,“放心,我就是个退了休的鬼,回来看看老师,如今闲得很,正好帮他省一桩烦心事。”

      见两人眼里还有疑色,他又补了一句,“不信你们去问,我真是他的学生。”

      燕翀和霍谅随即想起,刚才在阎君屋里,阎君确实说过这偶人是他的表学生,燕翀和霍谅前辈的前辈,二殿阎君的亲学生。

      再加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对上了。

      原来是这位大前辈!

      两人心里的戒备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见到救命稻草般的感激。

      霍谅激动地差点跪地上,“多谢前辈指点!可是这东西散成这样,藏起来是容易,往后可怎么修啊?”

      宿偃风瞥了一眼那包袱,“修起来也不难,阎君每次都会记录制作流程,详细得很,你们去八殿内院查一下就有了。”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二鬼最后一点顾虑,他俩如释重负,感觉悬在头顶那把刀,终于挪开了一点。

      心放回肚子里,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

      燕翀看看宿偃风,又看看怀里那包烂木头,谨慎地开口,“前辈,我们本来是奉命看着这偶人的,阎君说它得到时辰才会醒。现在它散了,我们藏起来容易,可万一……万一阎君突然要查看,可怎么好?”

      霍谅也反应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宿偃风,“是啊前辈,您长得和它一模一样,既然您现在也得空,能不能……”

      二鬼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请求实在有点过分。

      宿偃风却似乎并不介意,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温和地点了点头,“也行。正好我也瞧瞧,老师这传檄衙,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问道:“它原本在哪儿?”

      燕翀和霍谅大喜过望,这位前辈还真好说话,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两人连忙侧过身,殷勤地指向录事房方向。

      “就在那儿!”燕翀一脸期盼。

      “桌案底下。”霍谅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解决大麻烦后的轻快,“我们把它塞在桌案下面了!那地方隐蔽,主簿不弯腰根本瞧不见!”

      宿偃风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张老旧的公案桌,桌腿粗实,挡板厚重,桌下的空间狭窄憋屈,大约只能勉强塞进一个幼童,没有知觉的偶人也能勉强凑活一下。

      但如果是活鬼的话......
      宿偃风脸上一僵,感觉骨头有点骨折的迹象。

      他看了看那个堪比狗洞的狭窄空间,和燕翀霍谅谨慎害怕的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前辈!”

      在俩个小鬼的感激声中,他艰难地朝那张桌子走去。

      只是还没尝试钻进去,膝盖和腰椎已经提前传来一阵酸涩的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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