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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名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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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镇在前朝初时,乃是一处青草滩,人户不多,发展至今早已截然不同。
小镇由内河分为南北两处,两边分别称为南大街、北大街。
两街有内河上的拱桥连接,不到百步便有一座小桥,不拘是石梁还是木头,都是格外雅致古朴,上通行人,下通小舟,很是方便。
因北大街近邻市埠,出入人等鱼龙混杂,多数本地人都住在南大街。
像大绸行王、纪、林、赵四家里,有三家都住在南大街的里坊内。
唯有林家有些不同。
并非他家不想住,而是南边房屋有限,像那王家,费尽心思方弄得一处堪称豪奢的穆家园子,林家更不用说。
他家好不容易买到一处好宅子,如今正在修缮,估计年底才能搬进去。
北大街那边的房子,仅是临时落脚点,住了林家两房人,格外逼仄,故而他家训子,竟然被墙外的人听到。
墙外好事者难免追问林家仆从,从而知道消息。
至于赵祺要去瞧热闹,自不是闯入林家,否则那是真结仇了。
赵祺和纪家三子弟皆是本地人,当然知道哪里能瞧到好风光。
四人不坐小舟,只带了贴身小厮,便从纪家出发,走出小巷,过了内河石梁小桥,直奔南大街而去。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南北大街皆是店铺林立,居民往来不绝,不会有人注意到四个少年人脚步急切。
赵祺领头,众人在南街桂尖巷东津茶馆二楼小间坐下。
此处茶馆可供人登高望远,对一带风景一览无余,尤其一墙之隔的林家。
倒不是少年们往日里刻意窥探,实乃对小镇格外熟悉,自然而然知道这地方。
东津茶馆里已经聚了不少嗑瓜子的闲人,只听林家细藤条打人的声音,还有林家两位老爷的咆哮声。
林家两位老爷说了一段乡音浓重的气话,随后就听见林家四个不愿上学的少爷哭喊道:“听不懂!听不懂!”
“家乡话听不懂了,学也不想上,你们要做什么?!”林老爷们努力说着官话,口音又带了些锦州意思,倒让人哭笑不得。
赵祺忍不住摇头:“两位林老爷太严了些,怎么就打人呢。”
“其他商户子弟,包括老家嫡支那边,捧着重金都找不到机会。”
“你们可倒好,在学堂惹是生非,已经被赶走几个。现在又闹着不上学,是要我气死吗!”
两位林老爷轮番骂人,若非奶奶们在旁边劝,只怕气都要背过去。
纪辞本来也只是看看热闹,但此刻突然品出几分不同。
又听林家要退学的四个子弟哭天抢地一阵,林老爷们又骂:“就算把你们打死了,也要去上学,若学不出来,有你们好看!”
“货卖当令唔违时,货唔停留利自生!”
纪小三疑惑:“又在说他们老家话了吗。根本听不懂啊。”
林老爷气到极点,自然不会帮大家翻译,见子弟们依旧懵懂,已经有几分泄气。
“他的意思是,货卖当令不违时,货不停留利自生。”纪辞道。
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赵祺道:“此话是说做买卖最讲究时机和机会。”
“或者说,在许家读书是个机会?”
科考的机会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林二老爷不顾大老爷阻止,长叹口气:“我哋旁支出来不容易,做这丝绸买卖,也是嫡支拿大头,旁支赚热闹。”
这话既有他们老家口音,又夹带官话,旁边的人已经听得无趣,纷纷散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多,不如看看旁的乐子。
赵祺和纪小三小四听到这些话,也低着头觉得没意思,在家听娘念叨已经够了,怎么自己还在外面找骂。
纪辞却道:“别着急。”
“你们几个死仔包可知道,我们千求万求才有了这个机会。”林家二老爷急道,“许家与海晏书院关系好,每年有五个推荐名额。”
“他家人口不丰,明年只两人,还有三个名额会在你们中间选。”
“人家又争又抢,你们却要自己退学!”
海晏书院!
连赵祺都站起来了,这不就是锦州最好的书院吗?!
书院院长号称有三不收,无勤奋不收,无天资不收,无品行不收。
这般条件下,想去读书的学子如过江之鲫。
即便对科举读书毫不留心的赵祺都听过它的名号,足见其声名远扬!
纪辞道:“即便只是推荐名额,不能保证一定进入学院,却已难得了。”
“学堂如今十五人,只有三个名额。”赵祺又补充道。
一阵寒风吹过,把四个‘登高望远’的新学生们吹了个透心凉。
“我爹没讲过啊。”赵祺结巴道,“若讲的话。”
纪小三纪小四点头,他们爹也没讲过:“若说有去海晏书院的机会,我们说不定?”
三人齐齐止住话头。
说不定就摆烂了!
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海晏书院是什么地方?
如果说许夫子的教法,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严苛,可对比大名鼎鼎的那家书院,那还差得极远!
锦州上下有个出了名的笑话。
讲的是个名叫勒聪的书生,这勒聪是出了名的既勤奋又有天分的书生,故而前往海晏书院参加入学考试。
岂料入院规则刚说完,他便自己退出了。
旁人问他为何退出,勒奋答曰:“我已改名懒虫。”
这算个谐音梗,勒在本地话里听着本来就像懒,聪和虫略带些相似。
不过也能看出海晏书院教法有多严,只听入院考试规则,便让一个勤奋且有天赋的书生,自称懒虫。
所以让四大绸行的富家子弟们知道,他们好好学习,展现天赋的奖励,是去更严苛的海晏书院读书,那肯定提不起精神。
单说后日开学的小考,便把林家五个学生,吓跑四个。
更别讲威名赫赫的海晏书院!
林家二老爷此刻把话说出来,是实在没办法了,子弟们铁了心要退学。
他只得将此事说出,说不定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林家子弟如何反应不知道,赵祺已经不想学了,纪小三也是如此。
不能学,再学下去,就有吃不完的苦头!
连纪小四都有些动摇,在家好吃好喝的不行吗,何必如此辛苦。
他们家里难道缺当官的寒酸俸禄?
三人抖了抖,齐齐看向一言不发的纪辞。
纪辞笑眯眯道:“看我作什么?”
“回家吃饭吧。”
看你,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你要去受那份罪吗?!
三人还未再说,就听林家大老爷语气带着无力:“若能出个读书人,哪怕只是个希望,也是好的。”
“四大绸行里,只有王家能跟官府攀上关系,倘若我们家有人能在海晏书院读书,便是个希望!”
纪辞拍了拍赵祺以及两位哥哥的肩膀,还是笑眯眯道:“我会督促你们读书。”
说完看了看林家方向:“反正,海晏书院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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