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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越依(六) 次 ...

  •   次日一早,徐白羽门前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是黎江江。

      徐白羽微微挑眉,“四少君清早前来,是为何事?”

      黎江江道:“我来是想请郎君帮个忙。”

      “哦?”

      “二哥三哥已犯下大错,接下来只剩我与大哥相争。我想请诸位郎君莫要干预我与大哥之间的事。”

      “这话你该去找陆公子。徐家不过区区三等,并无实权,怕是做不了主。”

      黎江江微微一笑,“徐郎君何必妄自菲薄。郎君天纵奇才,此番若无你,许多关窍只怕都会遗漏。况且我若贸然去寻陆郎君,怕也不合规矩。徐郎君不妨先听听,再做打算?若觉得我所言无理,大可以一笑了之,置之不理。”

      徐白羽注视着黎江江,“三少君因惧怕下毒一事泄露而杀了梁温,并草草处理了现场,可现场却有二次清理的痕迹,甚至狱卒也全部换了一批。短短一刻钟内,能如此迅速且直接外调人手,加之黎君长那道旨意——我想,应是君长为三少君善的后吧?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君长出面,为何现场仍错漏百出?我们查证时细细想来,证据都仿佛巧合般被我们遇见。这其间,不知是长君还是四少君的手笔?抑或……兼而有之?”

      徐白羽顿了顿,“梁侍从前有个学生叫严齐,曾送他一套策论。梁侍死后,这套策论缺了两册。库房被烧,那策论我们竟在一处小摊寻到,被拿来垫桌脚——可见这套策论并不稀罕。那缺失的二册内容是什么?倒也没什么特别,唯有一案提及贪污受贿。长君手下曾有一人因贪污触怒君长,被削了权。也就是说,当年告发长君的正是梁侍。可这书是他学生送的,他学生当时不过小官,又如何得知此事?我们也去看了那人,除了有些痴傻,别无异常。他的家人也活得好好的。”

      “不论世家部族,凡长子必不会出自身份低贱之人。且长君此前独揽大权、操办族事,可见已有储君之实,为何突然失势?这些日子我们并未听人提起过长君之母——一个身份不算卑贱、又育有长子的人,为何会了无消息?除非她触及了君长的底线。君长独爱月氏,可月氏暴毙宫中。那么,是否与长君之母有关?因此君长此后不喜长君,而今有了机会,那机会便是贪污之罪。所以君长借了严齐这把刀,将刀递给了梁侍,而后保下严齐一家性命。可是梁侍死前还有人送过一本书。严齐早已痴傻,这书又是谁送的?”

      “越依祭祀是大事。能让梁侍踌躇不安的,无非外忧或内乱。外忧即通敌,内乱则是下毒。依梁侍的忠心,若是内乱,他当夜必会前去。那便是外忧了。通敌是漫长之事,需握有大量证据才能定罪——这也是梁侍选择先去祭祀的原因。那么这一切的起点,其实是那套少了两册的策论。放火只是幌子。”徐白羽抬眼,“四少君,这是你的手笔吧。”

      黎江江面上笑意更浓,“徐郎君,你是个聪明人。”

      徐白羽低声叹道:“梁侍是直臣,直木遭伐。他威望过高,又仅他能抵御外敌,功高震主,更因直言进谏得罪储君,才致此局……哀哉。”

      他继续道:“你不想我们干预,是因你认为手握能将长君一击致命的把柄。可恕我冒昧,你不过女子之身,在越依根基尚浅。长君把持朝政多年,又素有仁君之称,你如何与之相争?”

      黎江江笑意未减,轻呷一口茶,回道:“我只说一句——梁温他是大哥的人。”

      徐白羽微微颔首,“哦?那你若为君长,又待如何?”

      “先集越依、罗秀之兵平定环家,再施优抚之策,清除阳、琼之乱,扼住毒草源头。开源节流,以政裕民,举越依、罗秀之力,与周边部族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忠于天盟,朝贡税赋绝不短缺。若有不安于天盟管制者——攻之。我任期内,必不叫内乱频生、灾祸横行。”

      “哦?你竟要让周边部族也强盛起来,不怕他们不服管教、心生贰心?”

      黎江江定定看向徐白羽,“徐郎君,我虽读中界的书不多,却也知‘水满则溢’之理。若越依过强,濮人之间无有制衡,敢问天盟可放心?世家可放心?濮人自管,要义在一个‘稳’字。失了稳,濮人便可能遭尽数剿杀。能活下去,才有日后发展。况且濮人族内,也该有些新鲜活水。若总是一两部族过于庞大,终将走向毁灭。”

      徐白羽手指轻敲桌面,“不错,四少君看得透彻。”

      黎江江抚掌,两名侍女各捧宝盒上前,走到徐白羽身边。“徐郎君为我越依解了大难,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郎君笑纳。”

      一名侍女打开宝盒,里头卧着一颗珠子,莹白剔透,光润圆融,自有辉光流转,盈盈生晕,一看即知不是凡物。黎江江道:“此乃‘天泪’,灵界仅存十颗。这颗是越依先祖海上偶得,传承至今,今献与徐郎君。”

      徐白羽未接。黎江江又让人奉上另一宝盒——仍是一颗珠子,却比天泪大些,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内里似有星河流转,一启盒盖,满室生辉。天泪与之相比,竟如云泥。更有葱郁灵气蕴蓄其中,只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温润充沛的灵息——这是真正的天地灵宝。

      徐白羽抬眼,不语。

      黎江江又道:“这是我这支先祖遇见木灵时所获赠礼。”

      “木灵?灵族?世上真有灵族?”

      “是。灵族乃天地所生,由五行精华融合而生出灵智的灵体。传闻有金、木、水、火、土五灵,灵气纯澈,生来便是天地至高之物。不过灵族不问世事。越依世代信奉自然生灵,兴许因此与木灵结缘。”

      “如此宝物,你为何不自留?其上灵气精纯,即便带在身边也大有裨益,修行亦可更进一层。”

      “我不过越依少君,此等宝物岂是我能消受的?自然该献与郎君。况且……越依还是太小,‘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宝物在我身上,只会为越依招来祸端。”她语气诚恳,“郎君放心,今日之事,我与侍女皆可立下血誓,绝不外传。且除我们几人,无人知晓此事。郎君既知我手段,当明白我不会让郎君难做。”

      「真是宝物,却也是烫手山芋。这黎江江倒是狡猾——将天地灵宝置于天泪之后展现,使人确知此为灵宝。此物一出,必是腥风血雨。既要请人办事、显出诚意,又把烫手山芋转至他人手中……不错,真不错。她的兄长们输得不冤。」

      徐白羽默然不语。

      另一处,姚平听完这故事来龙去脉,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心中唏嘘不已,暗叹权力害人,竟让兄弟反目、父子相害。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梁温死时,林师兄便说是党争。

      原来那时不止林师兄,徐师兄、陆师兄、甚至杜师兄他们早已想到此处。

      随后他又想,世人都说世家子弟如何富贵荣华、纸醉金迷,却不知他们每日面对的尽是争斗算计,稍有不慎便身败名裂、再无来日。可这样的人生当真快活么?日夜与人相斗、勾心斗角,倒不如寻常百姓,有一间小屋,娶妻生子,一屋三人,清茶淡饭,平平淡淡了却此生,反而活得逍遥自在。

      越依事毕,众人也该返程。叶蓁的行囊总有世家子弟抢着收拾,她所到之处,亦总有人代为打理。叶蓁正在打坐歇息,忽听见些窃窃私语:

      “你为什么总看她不顺眼?”

      “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家世、样貌、资质样样都有?到哪里都有人为她瞻前顾后。而我们却如芥草,无论在哪儿都遭人嫌弃。”

      叶蓁对这声音有些印象,似是个三等宗门的女弟子,名叫杨梦睇。每回遇见,对方总明里暗里对她流露不满。不过这类话叶蓁听得多了,并未理会,依旧静心打坐。

      返程一月后,陆北珂来找徐白羽,脸上满是轻快喜悦。徐白羽打趣道:“怎么,今儿喜鹊落你头上了?还是出门捡了一袋灵玉?”

      陆北珂挥掌虚拍,“去你的!边界来信了,老爷子打了胜仗,正在休养。我想去看看。”

      徐白羽一听,“好事啊!许久未见陆哥和老爷子了。叫上姚师弟和林师兄一道?就当散散心。科洛这一趟诸事纷扰,正该放松放松。”

      陆北珂道:“林师兄返程后,师尊派了任务给他,去不了。就叫上姚师弟吧,他没去过边界,平日在宗里把自己逼得太紧,也该歇一歇。”

      徐白羽一脸坏笑,“哦——小别胜新婚。”

      陆北珂斜睨他一眼,“你少憋坏水。别贫了,赶紧收拾,误了时辰看我不揍你。”

      两人叫上姚平,向宗门告假,又往徐家、陆家寄了信,说明欲往边界。旋即掐诀召出飞舟,一行人说笑而去,直往边界方向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越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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