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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越依(三) 一 ...
一行人匆匆赶至监牢。来时道上刚飘过一阵牛毛细雨,地面洇着湿气,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越依的牢狱不算宽敞,里头也没关几个人,徐白羽目光随意扫过,还能看见几间空牢房。梁温因着身份特别,被单独安置在一处略大些的牢室,算是单间。
尸体伏在冷硬的地上。借着牢里昏暗跳动的火光,能看清死者口眼张开,眼白里缠着血丝,双手并未攥紧,口鼻附近有些干涸的暗红。周围地上印着些杂沓的足迹,但细看之下,似乎都是同一人的。这牢室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掺了碎石,偏偏这一间的土,瞧着比旁处更平整些。死者衣襟上溅着几点血星子,一只手里死死抓着个东西——正是他常戴的那个玻璃吊坠,已经碎了。墙角缝隙里,有一点极微弱的反光,徐白羽趁人不备,手指微勾,那点光亮便悄无声息落入他袖中——是片极小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碴子。
管牢的狱史头子陪着笑脸上前:“诸位郎君,实在……实在是梁温他,夜里自戕了。”
杜恛眼神一紧:“什么时辰的事?可有人亲眼瞧见?”
“就……亥时初刻。巫者来看过,说是浑身经脉都断了,从里头震断的,该是自绝心脉。”
“亥时初刻?离我们发现,还不到一刻钟?我记得他是午时入的狱?”
“是是是,郎君记性真好。”
“他今日在牢里可有异样?死前见过什么人没有?”
“郎君明鉴,这梁温是重犯,小人等日夜轮班盯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没见什么异样。上头也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探视。小的们一直守着,直到快交亥时……再去查看,他就成这样了。小人不敢耽搁,立马就上报了。”
“饭食呢?可有问题?”
“饭、饭食都是大灶统一送的,没问题,小人查过。”
“吃完了么?”
“吃……吃完了。许是、许是想做个饱死鬼,吃得比平时还快些。”
徐白羽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七八个狱史。其中三四人,呼吸略有些粗重,脖颈耳后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还有两人,虽极力掩饰,但靴子边上分明沾了点新鲜的湿泥。
徐白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冒昧问一句,诸位在这牢里当差,有些年头了吧?”
“你问这作甚?净耽误工夫!眼下最要紧的是……” 黄鏊立刻嚷嚷起来,满脸不耐。
姚平一听就要上前,被林阳轻轻按住。陆北珂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黄公子,” 白宇不紧不慢地开口,圆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徐少主既然问了,自有他的道理。咱们人都在这儿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且听听何妨?”
黄鏊被这话一堵,脸上青红交错,悻悻闭了嘴,只拿眼瞪着徐白羽。
那狱史头子也是一愣,赶忙低头答道:“回、回郎君,小的们大多在这儿……也有七八年了。”
“哦。”徐白羽点点头,像是随口提起,“方才我们进来时,仿佛听见第三排往里的第七间有些动静,许是犯人不安分,等会儿还得劳烦各位去看看。”
“啊?是、是……小人记下了,稍后便去。”狱史头子愣了一下,连忙应承。
“还有一事,”徐白羽目光落在那碎吊坠上,“这物件,你们发现时,就在死者手里?”
狱史头子眼神闪了闪,避开视线,低头称是。
杜恛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不自然,立刻追问:“这吊坠里头,可有什么说法?”
“没、没有,就是寻常饰物。”
“既如此,此物作为证物,我等带走细查,可否?”
“呃……自然,自然可以,郎君请便。”
正说着,黎远君长那边传来话:梁艾乃肱股之臣,惨遭不测,凶徒虽死,不足以赎其罪。仅令其自戕,难慰梁公在天之灵。君长决意,不日将举行盛大祭礼,以悼梁公。
陆北珂听罢,面上只淡淡一笑,未置可否,眼底却掠过一丝思量。
同行世家子弟中亦有通晓医理的,上前略作探查,确认梁温经脉确已寸断,死因与“自绝心脉”大致吻合。
……
当夜,陆北珂邀了白宇、叶蓁、徐白羽、杜恛、姚平、林阳几人,在自己居处的静室中议事。
烛火幽幽,将人影投在墙上,晃动着。
“此事,诸位如何看?”陆北珂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杜恛身上。
杜恛吸了口气,开口道:“依在下浅见……梁温之死,绝非自戕。”
杜恛开了口就有些懊恼,旁人都没说话,他先说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他的家世除了林阳和姚平就是最低的,徐家没有实权,但也是实打实的三等,杜家虽敢于直言,但在世家里混也得谨慎小心,说完他看了一眼在场其他人,并未不悦,反而松了口气。
陆北珂拍拍杜恛的肩,“无妨,夜里叨扰各位,就是来探讨案情的,还望诸位畅所欲言。”
杜恛多了几分底气,稍定了定神,继续道:“在下早年曾随家中长辈略涉刑名,知晓一二。若是自绝经脉而亡,死者通常双目闭合,口鼻处会有大量鲜血涌出。反观梁温,眼口皆开,出血甚少,双手亦非紧握之态,这倒像是……被人以重手法瞬息震断心脉致死。况且,梁温生前是金丹修士,体魄强健,纵是自绝经脉,也需片刻方会气绝。按狱史所言,他们发现时梁温‘刚自戕’,若果真如此,他当时应尚有余息,而非即刻毙命。”
林阳点头补充:“不错。我后来私下又寻了个在牢中做杂役的小吏问过。他说梁温那间牢房平日空着,今日突然关了人,上头吩咐要紧盯。但梁温一整日都异常安静。倒是用饭时,似乎……心情不差,吃得比平时快,还催着收拾碗筷。那小吏也觉奇怪,杀了养父的死囚,怎会如此?他还提到,将近亥时,牢里某处确有犯人呼喊过一阵,但很快便静了,似乎……未有狱史立刻前去查看。”
“还有个疑点,”姚平挠挠头,“他若真要寻死,为何还特地把贴身戴的坠子取下来攥在手里?人都要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个?”
“徐少主,”林阳看向徐白羽,“你白日里问狱史的话,以及提到那间喧闹的牢房,应都另有深意吧?我记得,我们进来时,第三排第七间,似乎是空的。”
徐白羽抬起眼,烛光在他眸中微微跳动:“是,我胡诌的。我瞧见那几个狱史,有人气息不匀,面泛潮红,靴底沾着新鲜的湿泥。我们来时,外面小雨初歇,地还湿着。但牢内是沙石地,除了我们带进来的泥印,并无其他新鲜的、带泥的足迹。若他们真如所言始终在牢内巡视,这泥从何来?可见至少有一部分人,那段时间并不在牢内,而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
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者,那狱史头子自称在此七八年,却对我随口说的‘喧闹牢房’位置毫无异议,甚至不知那是空房。他们极力想显得镇定,但脖颈耳后的潮红和微喘,分明是疾行所致。可他们的衣衫却异常齐整,牢内除了我们和梁温的足迹,也不见其他杂乱痕迹。更怪的是,梁温那间牢房的地面,明显比别处平整干净得多,像是被匆忙收拾过。”
“你的意思是……”陆北珂眼神锐利起来,“这批狱史,很可能并非原班人马,而是事后急忙赶来替换,并清理了现场?”
“极有可能。”徐白羽点头,同时伸出双手。左手掌心是梁温手中那碎吊坠,右手掌心是墙角发现的小碎片。“诸位请看。”
白宇仔细辨了辨,眉头皱起:“质地、色泽、断口纹路……全然不同。这根本是两件东西上的碎片!徐少主,墙角那片是……”
“在牢房东南角墙根缝里觅得的,藏得极隐蔽。”徐白羽缓缓道,“这说明了什么?”
一道清泠柔和的声音响起,叶蓁缓步上前,细瞧着两片碎片:“说明现场或许曾有过两个类似的玻璃物件,兴许就是两个吊坠。徐少主推测狱史可能被替换,现场被打扫过。那么,或许曾有人到过牢中,带走了另一个吊坠,并命人紧急清理。只是时间仓促,留下了这些蛛丝马迹——比如没扫净的碎片,比如狱卒靴底的湿泥和异状。”
杜恛听了这话,暗暗打量着叶蓁、徐白羽,叶蓁第一美人的称号不可谓不响亮,再连着叶家多美人的说法,世家里也有人暗地里对叶家不屑一顾,这叶蓁美则美矣,却不是他这样的家世可以肖想的,故而也生不出狎昵之心,一直也只听闻叶蓁温柔小意,叶家有意于将叶蓁引荐给温家、陆家,却不想叶蓁竟也不只是绣花枕头,也有几分见地,隐约生出几分赞赏。
再说这徐白羽,徐家名声不显,又有祖先那样的事,这代少主倒是个精细缜密的,想来日后也不能得罪。
陆北珂颔首,“我亦有此意。”
几人一番商议,决意暂不直接推翻“自戕”之说,以免打草惊蛇。可借“梁温杀人动机不明,恐有同党或后续阴谋危害越依”为由,继续暗查。毕竟梁温生前是侍卫副统领,又涉毒杀重臣,其背后是否另有黑手,关乎重大。
次日,兵分两路。杜恛心细,便由他带几名机敏的世家子弟,再查梁温与梁艾居所。陆北珂、徐白羽、白宇、叶蓁等人,则分头拜会四位少君。
长君府。
黎燊刚理罢政务,面有倦色,仍温和接待了众人。
“诸位郎君联袂而来,可是查案遇了难处?”黎燊亲自斟茶,态度恳切。
“叨扰长君,我等对越依内情所知有限,特来请教。”
“徐郎君客气了。协助诸位查明真相,本是燊分内之事。不知……想知哪方面?”
“敢问长君,如今越依在濮人诸部中,形势如何?”
黎燊轻叹:“越依百年前,与阳族、琼族一般,皆是小族。全赖君父与梁公数十载苦心经营,方有今日。现今濮人以我越依、罗秀、环家三家为首。我越依虽被尊为首领,终是新晋之秀。环家与我族素有旧怨,历来不服,边陲摩擦时有。至于罗秀……”他微顿,露一丝淡笑,“罗秀与我族早有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虽不敢说亲密无间,但有这层关系在,环家行事,总要多些顾忌。”
“四位少君之间……可还融洽?”
黎燊神色如常:“燊忝居长位,君父病重,理应为父分忧。二弟性子沉静,寡言少语,君父曾觉他过于沉闷,但仍委以安防重责,可见爱护。三弟天资聪颖,自幼得君父疼爱。其生母月氏夫人……体弱早逝,君父怜惜,亲自抚养,成年后便将吏治与部分财赋交予他打理。四妹……其母出身罗秀贵女,罗秀风俗重女,故四妹幼时多随母族在罗秀生活。”
“长君可知‘毒葛草’?”
黎燊面露歉意:“此等具体毒物,燊不甚了解。不过巫者既说罗秀亦有出产,四妹之母精于药理,或许……诸位可去问问四妹?”
辞别黎燊,众人转往黎江江处。
黎江江居所陈设简朴利落。她依旧是靛蓝短衣筒裙,银饰轻响。
黄鏊性急,开门见山:“四少君可知毒葛草?”
黎江江目光平静:“毒葛,剧毒。夏发秋盛。修士误触尚可毙命,何况凡人?各族皆知利害,凡生毒葛之山,皆重兵把守,严禁外人靠近。若有偷盗者,各族皆会严惩,并上报天盟。”
徐白羽忽而转言:“四少君以为,梁公为人如何?”
黎江江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梁公……刚正博学。越依能有今日,梁公居功至伟。他……实在不该遭此毒手。”
“梁公在族内,可与何人结怨?或是外族之中,可有仇家?”
黎江江摇头:“梁公待下宽和,族内颇得人心。若说仇怨……除了梁温,我想不出旁人。至于外族……”她略沉吟,“四十年前,环家大举进犯。那一战,正是梁公临危受命,率军迎敌,最终大破环家,奠定我越依地位。若说外族仇怨,环家……恐恨梁公入骨。”
“哦?那一战,战场在何处?”
“断山。”
“敢问少君,断山距……温水河,有多远?”
“温水?”黎江江极浅地笑了一下,偏了偏头,豹眼看向徐白羽,“郎君怎问起温水?断山距温水……约一千余里。”
“黎君长是何时病倒的?病情因何加重?”
黎江江神色黯下:“君父为族事操劳,夙兴夜寐,本有早年暗伤,身体一直欠安。前些年尚能支撑,去年入冬后,环家异动,阳族、琼族战火又起,加之族内天灾频仍,内忧外患交迫,君父便一病不起,自此难离榻。君父病倒后,按理军政大权应收归长兄暂摄,但君父却将军权与度支之权,分予了他人。”
正说着,杜恛传来消息:梁温居所依旧无获,干净得可疑。但梁艾书房,却有所发现。
据侍女言,梁公勤勉,每日案头堆满待理政务,常至深夜。遇害前一日,他特嘱不许清扫书房,言祭礼后要向君长禀报要事。梁公平日待下宽厚,噩耗传来,府中仆役乃至不少族民皆自发悼念,悲恸不已。
然杜恛等人翻查那些“待理政务”,多为寻常边情民生,无甚特殊。唯在梁艾书桌旁巨大书架上,见书籍摆放杂乱无章。杜恛寻得一套《治濮新策》,应有一至五策,但只觅得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策,独缺第二策。侍女对此茫然,只言梁公书桌书架是禁区,从不许下人碰。此外,杜恛探得些旧事:三少君黎骏平生母月氏,出身卑贱,然容色极美,深得黎远宠爱,黎远曾欲立其为侧室,遭贵族反对未果。月氏于黎骏平两岁时“病故”。四少君黎江江生母,本是黎远早年婚约,因黎远痴迷月氏而冷落。四十年前环家大兵压境,黎远为求罗秀出兵,方履行婚约,娶罗秀贵女,生黎江江。黎江江自幼长于罗秀,直到前年方被接回越依。接回缘由,据梁艾生前透露,乃因“长君御下不力,出了纰漏”。
杜恛先问二少君黎锦,黎锦与黎燊亲近,对此含糊其辞,将人打发。又寻三少君黎骏平。黎骏平先问查案进度,知无实质进展,轻嗤一声,语带不屑:“诸位查到长兄头上了?也无甚。不过是长兄御下不严,闹出了贪墨丑闻,损了越依颜面,君父震怒,这才接回四妹,大约……也是想警醒长兄吧。”
陆北珂听罢杜恛回报与徐白羽这边问询,手指在案上轻叩,眼中决断之色一闪:
“如此,还劳诸位同我去温水及环家一趟。”
这一章给了很多线索,大家可以猜猜真相哦,越依大概还有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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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越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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