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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铃铛 东 ...

  •   东方家以“徐白羽伤势过重,需静心疗养,东方家愧疚难当,愿倾力照拂”为由,将徐白羽留在了府内。同时,每日都有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如流水般被送入东方府,名义上皆是为徐少主疗伤之用。徐家和陆家亦在灵界广发悬赏,遍寻名医奇药,盼能治愈徐白羽。还有一些另外的珍奇补物,虽未标明来源,但徐白羽猜测是叶蓁。

      东方府邸深处,两名仆役正趁着无人注意,低声交头接耳。

      “这徐少主伤得可真够重的,小半年了吧?每日那么多珍贵药材送进‘静心苑’,瞧着却没什么起色。”

      “嘘!小声点!”另一人紧张地四下张望,压得更低的嗓音里带着神秘,“我听内院伺候的人说,徐少主那回遇害,对方是奔着要命去的!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但据说……经脉尽毁,一身修为怕是……悬了。徐家和陆家那悬赏挂出去多久了?但凡有点名气的医修都来看过,可你看哪个被留下了?这还不说明问题?”

      “你的意思是……徐少主的金丹……”

      “闭嘴!这是你能胡猜的?”那人急忙打断,脸上却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惋惜,“唉,可惜了。听说徐家打算去请那些早已避世不出的医道大能,可就算真有通天手段能重塑经脉,这根基一损,往后的道途……怕是难了。徐少主那般年轻,又是‘十五杰’之一,真正是天妒英才啊……”

      。。。

      徐白羽在东方家疗养了近一年。府内此类窃窃私语,他偶有耳闻。尽管东方家严令禁止下人议论,也处置了几个多嘴的仆役以儆效尤,暂时压下了府内的风声,但灵界各处,关于“徐家天才金丹已碎,沦为废人”的流言早已甚嚣尘上。徐白羽对此一概不理,只做不知。偶尔有相熟或不甚相熟的人前来探望,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怜悯与叹息,被他平静地尽收眼底,而他也只是配合地扮演着那个重伤未愈、前途黯淡的“徐少主”。

      唯有陆北珂,每次前来探望,眉宇间那份沉重与难过都无比真切,直到一次,徐白羽觑准左右无人,迅速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好”字。陆北珂瞳孔微缩,瞬间了然,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离开时依旧维持着那份“难过”。此后每次探望,他都一如既往。

      这段看似养病的时光,给了徐白羽细细梳理一切的机会。从宗门大比的种种细节,到被掳后的遭遇,再到凡界经历的每一幕,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核对。饮食起居,东方家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暗中留意,也未发现异样。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难道是在秘境昏迷的那段时间?可若那时就有人能喂他服下护元丹,为何不直接示警,反而任由他被掳掠?不,这不合逻辑。那么……

      护元丹何其珍贵,炼制一枚往往需耗时十数年,且材料难寻。这枚护元丹显然是有人早早就备下的。忽然,一个人影跃入他的脑海——

      段奕阳!

      是了,段奕阳曾给过他一个丹药!而自那以后,他便再未见过段奕阳其人。侧面打听,只说他回了宗门处理要务。难道那件东西就是护元丹?可这丹药从何而来?若段奕阳当真预知有此一劫,为何不直接阻止,反而只给一枚保命的丹药?自己死了,难道不是更符合某些人的利益吗?还是说……原本的计划里,他就必须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越想越觉其中迷雾重重,深不见底。

      实际上,这一年来,他表面上缠绵病榻,实则每至深夜,那位神秘的东方长老便会悄然前来,以独门秘法为他疗伤,辅以无数天材地宝。他的经脉早已修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比之前更为精纯凝实。他也暗中查明,当日随东方佑前来探望、在明面上露过脸的“记名长老”,与每夜为他疗伤的这位,并非同一人。但这已不重要,东方长老手段精妙,竟能让他外表呈现出大病渐愈却根基受损的虚弱之态,若非以极高深灵力细细探查,绝难发现端倪。

      陆北珂也通过隐秘渠道传来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他后来再次派人暗中查探,那具特征奇特的尸体,竟已不翼而飞,且相关的卷宗记录也被人悄然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北珂传讯道:“当时情况紧急,未能与你详说。我发现那尸体时,它在一个看似荒废、实则布有极其隐秘预警法阵的山洞里。尸体已被烧毁,面容难辨,且缺少一臂,但骨架奇长这点确凿无疑。尸身旁有些灰烬,我捻了一些,似乎是纸张燃烧后所留。最诡异的是,后来再去,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我只记得,那尸体靠近肩膀的某处骨骼上,有一个类似月牙形状的凹陷,不似天生,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或烙印。”

      一年之期刚满,“徐家少主伤势好转,已能勉强下地运功”的消息,适时地传了出来。
      一时间,前来东方府探望的世家子弟络绎不绝。有关怀问候的,有礼节性拜访的,自然也不乏存心前来一探虚实、暗自打量者。徐白羽疲于应付,幸而有陆北珂、姚平等人时常前来帮衬解围。

      自徐白羽“伤愈”露面后,灵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无异动。东方家也利用这一年时间,大力整顿名下商会,严厉惩处了各地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行为,并公开承诺所有购得假货的客商均可凭据兑换真货并获得补偿,风评逐渐回升。

      这日,几人聚在一起,商议着去长留城何处放松。

      “听说飞鸟居新出的糕点一绝,要不咱们去尝尝?”姚平瘫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吃,就想着吃你,王掌教布置的经义考校你准备了?别又像上次方掌教的阵法小测那样,差点没过。”陆北珂打趣道。

      “哎哟,师兄,你可别提了!那经义对我来说,那就是文盲看布告——两眼一抹黑!王掌教讲得高深莫测,方掌教嘛……”姚平压低了声音,“自打宗门大比回来,总觉得他性情有些阴晴不定。虽说他带的队伍复试成绩不错,但没拿到头名……难不成方掌教还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哦对了,王掌教回来似乎也不太高兴?他不是拿了第二嘛,第一好像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唉,我要有掌教们一半的天赋,做梦都能笑醒。”

      陆北珂失笑:“怎么姚师弟看起坊间话本就精神抖擞,碰上正经典籍就闭目塞听了?”

      “那不一样,师兄,这不可同日而语嘛!”

      “这话……可不是这么用的。”陆北珂扶额。

      林阳温和地插话道:“姚师弟下周便要前往人界历练,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好。临行前若有疑难,尽可来问我们三人。”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不过今日姚师弟即将远行,徐师弟大病初愈,正该放松。飞鸟居的糕点确是小有名气,他家的‘滴翠茶’也清润怡人,多用些也无妨。我等久在宗门,饮食清淡,偶尔尝尝市井美味也是乐事。入夜后,街边常有艺人杂耍,不远处镜河之上,亦有画舫游船,丝竹悦耳,别有一番趣味。今日三位师弟难得齐聚,我这做师兄的,总该表示一番,不知可否赏脸?”

      这一年来,林阳与三人关系日渐亲近,在徐白羽“病”中也多有帮衬。离开东方府后,四人时常小聚。

      徐白羽含笑合掌:“师兄安排得如此周到,我等却之不恭。”

      是夜,四人把酒言欢,赏景谈天,直至兴尽方归。

      再一日,徐白羽正打坐修行,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带着惊惧不安,还有浓重的恐惧感,对死的恐惧。

      那是——

      徐白羽猛然睁大双眼,心脏骤停一瞬!

      李燕的铃铛!

      徐白羽冲出房门,正遇上了陆北珂。

      当年离开平安村前,他与陆北珂将一对特制的感应铃铛,一只留给了那个总是扎着小辫、笑容明媚地叫他们“哥哥”的小姑娘李燕,另一只则一分为二,两人各自珍藏。这铃铛非金非玉,以特殊秘法炼制,唯有佩戴者性命受到极大威胁、心神极度恐惧时,才会被遥远时空外的另一只感应到。

      徐白羽冲出房门,恰好与同样脸色剧变、疾奔而来的陆北珂撞了个满怀!

      两人视线交错,瞬间明白了彼此所感。

      “你也……感觉到了?”陆北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悲戚与焦灼,“铃铛在示警……白羽,我们得去!必须去!”

      尽管距离平安村那场初入凡界的历练已过去数年,但那个闭塞却纯朴的小山村,那个叫李燕的小姑娘,始终是他们心底一片柔软的印记。当年两个少年初踏凡尘,一路见惯世态炎凉,最终选择在平安村暂留。村子排外,只因他们识文断字才被收容。唯有李家,唯有小燕儿,从不称他们为“先生”,而是带着毫无隔阂的亲昵,唤他们“哥哥”。修真者本不该过多沾染凡尘因果,但他们还是留下了这份牵挂。凡界时光流速稍快,记忆中总扎着小辫的丫头,如今也该是挽起发髻的年纪了吧?可此刻,铃铛正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

      灵界修士无令牌不得擅入凡界,除非以自身修为强行穿透两界屏障!

      天道屏障虽日益薄弱,但徐、陆两家作为大族,自然知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薄弱点。陆北珂来前已将所有能带上的法器、灵石尽数装入储物袋。

      那铃铛的感应越来越弱,随时可能熄灭。

      二人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赶到那处已知的屏障薄弱点。迅速布下隐匿与隔绝波动的法阵后,面对那看似透明、实则蕴含上古威能的界壁,面色凝重。即便此处相对薄弱,也绝非两个金丹修士可以轻易穿透。

      陆北珂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白羽,我修为仅至金丹。储物袋中是我从族中带来的护身与破禁法器,共计二十五件。加上我榨干全身灵力,大约……能为你撑开一炷香的时间通道。”

      说罢,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周身灵气轰然爆发!气血为之翻腾上涌。二十五件法器嗡鸣着悬浮而起,环绕其身,光华流转。陆北珂一步踏入那无形的屏障之中!

      “轰——!”

      仿佛千山压顶、万钧临身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所有法器同时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华明灭不定。陆北珂牙关紧咬,额角脖颈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重衫。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徐白羽深深看了陆北珂一眼,不再迟疑,身化流光,沿着那被强行撑开的、极不稳定的狭窄通道疾射而入!

      进入凡界,徐白羽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边将遁速提升到极致,朝着铃铛指引的方向疯狂赶路,一边不断施展法诀,尽力抹去自身经过的灵气痕迹。然而,怀中那半只铃铛的鸣响,却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

      “快一点……再快一点!”徐白羽心急如焚,不顾自身伤势初愈,强行催动更多灵力,喉间已隐隐泛起腥甜。他顾不上这些,铃铛的声音……快要听不见了!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就在他即将抵达平安村地界的瞬间,因过度焦灼,一个法诀指印稍偏,体内灵气骤然行岔!

      “噗——!”徐白羽身形猛地一滞,从半空中踉跄跌落,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溅在尘土之上。

      他顾不得调息,猛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村落方向,双目赤红——

      铃铛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

      还是迟了一步。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刺眼的、泼洒得到处都是的猩红。

      村口空地,一个妇人仰面倒在血泊中,胸膛直至下腹被利刃破开,内脏隐约可见,鲜血仍在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土地。她衣衫破碎,显然生前曾遭受凌辱,脸上泪痕与血污混杂,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无边的屈辱与惊惧,死不瞑目。她身侧,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身首分离,小小的头颅滚在几步之外;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落在血泊边缘,发出微弱断续的啼哭。

      是李燕。尽管面容因痛苦和血迹而扭曲,徐白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记忆中会甜甜笑着喊“哥哥”,偷偷塞给他们烤红薯的小姑娘……如今以这样惨绝人寰的方式,躺在冰冷的尘土与血污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徐白羽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不远处,十几个作流寇土匪打扮的汉子正提着滴血的刀,发出粗野刺耳的狂笑,互相炫耀着方才的“战果”。他们身后,整个平安村已化为一片血海地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房屋多有焚毁。剩余的十来个村民——多是老弱妇孺——如同待宰的羔羊,匍匐在地,浑身抖若筛糠。有人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出血印;有人发出绝望的哀嚎;孩童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为首的匪徒满脸横肉,瞥见突然出现的徐白羽,见他一身白衣,面色苍白,身形文弱,只当是个误入此地的书生,眼中露出残忍的戏谑。他咧嘴一笑,提着仍在滴血的大刀,摇摇晃晃走到那啼哭的婴儿旁。
      “哪来的酸书生,也敢来管你爷爷的闲事?”他嗤笑着,在徐白羽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刀光一闪——“噗嗤”!

      那微弱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匪首手腕一抖,将刀尖上那具尚有温热的、软塌塌的小小躯体,像甩掉什么垃圾一样,随意甩到徐白羽脚前,溅起几滴温热的血点。

      “晦气玩意儿!”匪首啐了一口,刀尖指向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看见没?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等爷爷宰了你,再去收拾那些虫子!”

      徐白羽今日为低调赶路,确实未着华服,风尘仆仆,面色因赶路和急火攻心而苍白,难怪被认作寻常书生。

      「哦?瞧瞧,多么残忍又卑劣的凡俗蝼蚁啊……」

      是诛邪。

      自从拿回这把本命剑,徐白羽便发现剑中似乎多了一道模糊的意识,会在他心绪剧烈波动时说话。白宇请人查验过,炼器师们都说剑身与剑灵无异常。徐白羽私下多方探询,也无人能解。

      匪首见徐白羽站在原地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狞笑着挥刀冲来,刀势狠辣,直劈头颅,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那人越来越近。

      「哇哦,他来真的诶!」那声音兴致勃勃,「这一刀能砍死一个金丹修士吗?哦,当然不能,这种凡铁……不过话说回来,修真者不能杀凡人,杀了要挨天雷的。真可怜啊,你凡界的‘妹妹’死得这么惨,喏,那两个小的也是她的孩子吧?而你,救不了人,也不能报仇,真是……憋屈呢。」

      “闭嘴。”

      他手上法诀一变,并非攻击法术,而是彻底锁死自身外泄的灵力波动,使其看上去与凡人无异。随即,他提起了诛邪剑——并非以灵力驱动,仅仅是最基础的、凡间武夫也能施展的剑招。

      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剑光,并不绚丽,却快得超出了凡人视觉的捕捉。

      一息,两息。

      剑刃割裂空气与血肉的轻微声响,密集地响起,又骤然停止。

      十八个刚刚还在狂笑的匪徒,动作齐齐僵住。紧接着,喉间、心口等要害处,血线迸射,十八条健壮的身躯接连噗通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徐白羽的白衣已被喷溅的鲜血染红大半斑驳,温热血点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滑落。他持剑而立,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纯粹杀意带来的死寂。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偌大的平安村,真的只剩眼前这十个活口了,皆是老弱,不见一个青壮。那位当年还算硬朗的老村长,如今已枯瘦如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正拼命朝着他这个杀人魔磕头,语无伦次:“大人……饶命!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啊……”

      孩童们缩在老人身后,看向徐白羽的眼神,充满了比刚才面对土匪时更甚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以及一种清晰的、如同看待怪物的厌恶与排斥。他们甚至忘了为死去的亲人哭泣,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个瞬息间屠灭十八条性命的白衣人。

      「哎呀呀,你看他们,」诛邪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救了他们呢。可在他们眼里,你比那些土匪更可怕、更不可理解。真有趣,不是吗?」

      「反正都杀了十八个了,天雷跑不掉啦。十八个和二十八個,有区别吗?这些不知感恩的凡人,留着也是无用,不如……一并清理了?一了百了哦。」

      徐白羽对脑海中的蛊惑充耳不闻。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看着李燕和两个孩子再无声息的躯体,看着那些幸存者眼中纯粹的恐惧……心中升起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凉与空茫。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传入每个还在磕头的人耳中:

      “快逃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染血的白衣,走向村落外一片空旷无人的山野荒地。

      几乎在他停下脚步的刹那,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无边无际的厚重铅云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堆叠,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银蛇般的电光疯狂窜动,一股浩瀚、威严、令人灵魂战栗的天道威压笼罩而下,锁定了徐白羽。

      雷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大地,遮蔽了日月天光。徐白羽仰起头,望着那翻腾咆哮的劫云,忽然觉得,自己既不属于这片凡界天空,也仿佛回不去灵界的云霄了。

      云层之中,电光炽烈凝聚。

      “轰——!!!”

      第一道天雷,如怒龙般贯顶而下!

      徐白羽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取出任何法宝。他闭上了眼,以纯粹的肉身与刚刚修复不久的经脉,硬生生承受了这天道刑罚。

      第三道雷落下时,他便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昏迷前最后模糊的视线里,翻腾的雷光与云隙之间,仿佛……掠过了一抹极其短暂、难以捉摸的阴影。

      徐白羽再醒来,他艰难地睁开眼。天空已恢复晴朗,烈日灼人。而他所在之处,方圆数丈的土地一片焦黑,他躺在焦土中央,周身皮肤布满可怕的焦痕与裂口,细小的银白色电弧仍在伤口间噼啪跳跃、钻蚀,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骨髓的灼痛与麻痹。这正是天雷之伤的标志,无法以灵力迅速驱散,至少需半月方能逐渐消退,期间伤者将日夜承受雷力噬体之苦。

      他挣扎着坐起,回头望向平安村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

      赶到时,陆北珂已是强弩之末。二十五件法器大半灵光黯淡,甚至出现了裂纹。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死死支撑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看到徐白羽满身恐怖的天雷伤痕踉跄归来,陆北珂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拼尽最后力气,将徐白羽接引过来,然后两人合力,迅速穿过通道返回灵界。

      甫一落地,陆北珂便脱力般单膝跪倒,剧烈喘息。他顾不得自己几乎耗尽的灵力与受损的法器,目光紧紧锁在徐白羽身上那些刺目的雷击伤上,眼中充满了后怕、痛惜,以及……一丝渺茫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他在支撑通道时,同样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李燕的那只铃铛,其联系彻底断绝了。但他心底仍存着一线微弱的希望,希望那只是意外,希望徐白羽赶上了,希望……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

      “白羽……那边……怎么样了?”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敲碎了陆北珂心中最后的侥幸:

      “北珂……铃铛,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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