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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归家 ...

  •   可是刘家的墙砌得厚实,看守的家丁个个身强力壮,对主家忠心耿耿。徐白羽如今虽在小姐院里当差,表面看似有了些许体面,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嫉恨地盯着他这个“一步登天”的马夫。他若敢逃,那些嫉妒者定会第一时间告发,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更何况,家奴私逃乃是重罪,一旦被捉回,便是“打死不论”,尸首恐怕都会直接扔去乱葬岗。

      唯有让刘府主动开口放人,才有一线生机。

      徐白羽心思电转,有了决断。

      此后,他手上的活计做得愈发勤勉周全,面对刘小姐时,言辞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僵硬麻木,偶尔甚至能顺着她的心意,说上几句并不违心、却也足够讨巧的话。这番变化,果然渐渐引起了刘小姐更多的注意。

      这日,刘小姐特意召见徐白羽。她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随手将盘中吃剩的半个瓜果赏给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几日不见,你倒真有了几分长进。今儿我心情尚可,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徐白羽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闻言,却缓缓抬起头,目光竟径直与榻上的刘小姐对视。

      “放肆!”一旁侍立的侍女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徐白羽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腥甜的血沫瞬间溢满嘴角。那侍女厉声斥骂:“卑贱东西!谁准你抬头直视主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徐白羽却仿佛感觉不到,他慢慢转回头,视线依旧固执地落在刘小姐脸上,未曾移开。

      侍女见状,怒意更盛,正要再打,却被刘小姐抬手止住。她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流露出更浓厚的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哦?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徐白羽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想与小姐,下一个赌。”

      “赌?”刘小姐挑眉。

      “我本非你刘家世仆,乃是被卖入府中。若我私自潜逃,被抓回便是乱棍打死的下场。所以,今日我与你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我能凭自己之力,活着爬出刘府大门,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放我自去。如何?”

      “狂妄!”那侍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白羽的鼻子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主子仁厚,赏你一口饭吃,让你脱离那马粪堆,你不知感恩戴德,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说什么‘自去’?奴才就是奴才,生死都是主子的!护院呢?快把这悖逆之徒拖出去,乱棍打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几名早已候在门外的健壮护院立刻应声涌入,虎视眈眈。

      刘小姐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他们。她看着徐白羽,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为何非要出府?是府里饭菜不够好,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徐白羽心中冷笑。他早已看透,这位刘小姐留他在身边,绝非什么抬举。不过是见他容貌气质与寻常奴仆不同,猜想他出身或许尚可,一朝落难,才被人卖入府中。那些民间流传的“才子佳人落难相救”的话本故事,无非是权力与位置的调换。她留着他,享受的是那种将曾经可能与她“同等”的人踩在脚下、任意搓磨的优越感,是想看他这个“前公子哥”如何被磨去棱角、心甘情愿为奴为婢的扭曲趣味。

      故而,他迎着刘小姐探究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也是他最真实的渴望:

      “我本自由身。”

      刘小姐脸上的笑容倏然敛去,眼神骤然转冷,片刻后,却又化为一抹更深的、带着冰碴的讽笑。

      “好一个‘自由身’。”她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声音不高,敲打在寂静的厅堂里,“自古以来,尊卑有序,主奴有别。卖了身的奴才,命就是主家的,生死不由己,遑论‘自由’?主子要你死,你不得不死。你今日此言此行,是以奴犯主,是想……翻了这天不成?”

      她不再看徐白羽,优雅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清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既然你想赌,那我便成全你。打吧。照他说的——只要他能活着爬到大门外,我便放了他。”

      。。。

      从刘小姐香闺锦缎铺地的内院开始,蜿蜒过光洁的青石回廊,穿过仆役往来、目光各异的前庭,最终拖向那两扇沉重朱漆的大门。血迹断断续续,时浓时淡,在石板路上留下暗红蜿蜒的痕迹,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长蛇。棍棒落在□□上的闷响,起初密集如雨,后来渐渐稀疏,却每一下都更加沉重。护院们起初还带着戏谑与凶狠,打到后来,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惊悸——地上那个人,早已不成人形,却还在用肘部、用膝盖、用一切还能动弹的部位,一点一点,向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他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叱骂与议论,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视线被血污糊住,一片猩红模糊。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剧痛在经络骨髓里搅动。

      可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去。

      爬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模糊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越来越近的门槛时,最后一丝气力也即将耗尽。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一只血肉模糊、指骨可能都已碎裂的手,向前探去——

      指尖,艰难地、颤抖地,

      越过了那冰冷的门框半寸。

      ...

      刘小姐正在内室慢悠悠地用着精致的糕点,侍女匆匆入内禀报。

      “小姐,那人……爬出去了。”

      “哦?”刘小姐拈起一块糕点,语气随意,“死了么?”

      “还剩一口气……但,依奴婢看,也就快了,离死不远。”

      刘小姐嗤笑一声,将糕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慵懒地道:“一个只剩半口气的废人,离了刘府,又能翻起什么风浪?罢了,既说了放他,便扔出去吧。着人把府里,尤其是他从院子到门口那条路,给我仔细清洗干净,莫要留下什么腌臜气味,脏了我的地方。”

      。。。

      徐白羽昏迷中隐约闻到一股药味,便再次人事不知。

      。。。

      徐白羽再醒来,鼻间喉间全是腥甜,到处都是药味,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他看到床榻边围着几个人影。

      突然,他身体一重,被人抱住了。那拥抱的力度极大,牵扯到伤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却也瞬间感受到了拥抱的颤抖和那份失而复得的、近乎恐慌的珍重。

      肩头传来湿热的触感。

      徐白羽吃力地抬起眼,看清了紧紧抱住自己的人——是陆北珂,还有挤在旁边、同样泪流满面的姚平。

      陆北珂的模样,是徐白羽从未见过的狼狈与憔悴。双眼之下是浓重的青黑,束发的玉冠似乎只是随意扣着,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苍白的脸颊旁,这在最重仪容风姿的世家里,堪称失仪。所幸此刻并无外人。陆北珂见徐白羽醒来,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但那喜色之下,是更深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红意与后怕。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松开怀抱,手指却仍紧紧攥着徐白羽身上薄被的一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另一侧的姚平,模样看起来甚至更为凄惨。他眼圈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满是疲惫与惶然,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再哭出声来,只是那双望向徐白羽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担忧、心痛与委屈。

      他们身后,还站着白宇、林阳,以及其他一些闻讯赶来的、与徐白羽相熟的宗门弟子或世家子弟。

      徐白羽闭目调息了数息,勉强顺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北珂……我……如何回来的?”

      陆北珂稳了稳心神,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一位在凡界云游的医修前辈。他说发现你时,你已生命垂危,气息奄奄。医者仁心,他为你做了初步救治,稳住了伤势。又从你随身携带的、未被搜走的一件旧物上,察觉到了灵界的气息。前辈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驻守灵凡边界的弟子,将你送了回来。那位前辈不愿留名,也坚决不肯接受徐家和陆家的任何谢礼。我百般恳求,他才留下一个在凡界的称呼——‘老蒿’。” 陆北珂看着徐白羽苍白如纸的脸和遍体鳞伤的模样,眼中再次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心疼,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白羽,日后你若有机缘再遇这位恩人,定要好生叩谢。”

      徐白羽默默听完,心中感激与恍然交织。他又将自己落入凡界后的遭遇,捡紧要处大致说了一遍。当听到徐白羽如何被废、如何像野狗般挣扎求生、如何在刘府受尽折辱、最后又是如何赌命爬出时……

      “够了!” 陆北珂霍然起身!他额角青筋暴跳,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怒。他猛地转身,伸手就向腰侧佩刀抓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嘴里一字一顿,寒意森然:“他们竟敢……我这就去宰了那群畜生!”

      “陆师弟!” 林阳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住他,“徐师弟的遭遇我等皆感同身受,愤懑难平!但你我都清楚天道铁律——灵界修士不得滥杀凡界生灵! 你若此刻杀过去,必遭天雷严惩!”

      姚平和其他人也慌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已如困兽般的陆北珂。

      陆北珂被众人拦住,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抬眼,望向虚空,发出一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恨意与嘲讽的冷笑:“天雷?呵……”

      徐白羽躺在榻上,心中焦急万分。天道对凡界确有庇护,尤其对身负力量的修士限制极严。无故直接杀害凡人,依所杀之人的善恶与数量,天道会降下相应威力的天雷惩戒。斩杀作恶者,降白色天雷,威力是寻常雷劫的三倍;若杀害无辜,则降下威力十倍于寻常雷劫的黑色天雷!修士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神魂俱灭!更遑论他们身为世家子弟,若犯此戒,不仅自身难保,整个家族都要受到天盟的严厉追责与重罚!陆北珂这一去,不仅自己必死无疑,更会连累整个陆家!

      “北珂!陆北珂!你回来!别去!” 徐白羽挣扎着想坐起,牵动伤口,痛得冷汗淋漓,却仍嘶声喊道。

      那一声呼喊,让暴怒中的陆北珂身形猛地一顿。他紧握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不住地颤抖。他终究没有再往外冲,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仰面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几乎要将自身撕裂的痛苦与无力。

      林阳见状,轻轻拍了拍陆北珂紧绷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白宇此时接到一道传讯,查看后,上前用力抱了抱虚弱的徐白羽,然后取出一个颇为精巧、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玉盒,郑重地放到徐白羽手中。

      徐白羽打开玉盒,瞳孔骤然收缩——盒内静静躺着的,正是他以为早已遗失的本命灵剑,诛邪!

      白宇道:“得知你出事,我们发了疯一样到处找。这剑,是我在一处极偏僻的悬崖边上找到的,旁边还有打斗和法术残留的痕迹。我记得这是你的本命剑,便小心收了起来,还特意请宗内擅长炼器的师兄看过,剑身完好,剑灵虽有损伤,但未溃散。我怕再出意外,寻了这个有防护禁制的法器盒子装着。这事我没敢惊动家里太多,就想着……一定要亲手把它找回来,再亲手交还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徐白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剑,收好了,别再弄丢了。我们……真的找了你很久,尤其是陆二和姚平。” 他看了看天色,“我家中临时有要事,必须赶回去。白羽,你好好养伤,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白宇匆匆离去后,陆北珂将其他人都暂时请了出去,只留下自己与徐白羽单独在房中。

      他先简要说了徐白羽失踪后灵界发生的一系列动荡,包括对西部各家族的安抚、天盟的介入调查等。说到最终的处理结果时,陆北珂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捏紧了拳头:“天盟查证后公布,此事系中部一个三等世家——杨家所为,主犯杨志铭已‘伏诛’,杨家也已认罪受罚,东部另有两三个小世家被查实暗中提供了些便利,一并受了惩处。”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杨家?不过是个推到前台的弃子!他们背后定然还有人!但无论如何,此番也算砍了他们一条臂膀,让他们出了点血。”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不过,白羽,此事还有蹊跷。那‘伏诛’的凶手尸体我曾暗中着人查验过,虽已面目模糊,但身量奇长……不过与最初追查到的线索有些微出入。而且,此人身份背景干净得过分,与你和徐伯父明面上都无直接仇怨。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北珂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秘境那件事,以及林师兄给的珠子莫名消失。我后来私下问过林师兄,他承认确实进入过那个秘境区域,但行程路线与我们错开,时间也对不上。他能详细说出自己的经历,后来也证实,当时南部确有魔物异动,各宗都派了弟子参与清剿,林师兄的师尊在他出发前,确实嘱咐过辨别魔气之法。我顺着查过,他的行程没有问题,理论上……确实不可能在秘境中与我们相遇。”

      徐白羽抬眼,声音虚弱:“林师兄的话,你信几分?”

      陆北珂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他所说桩桩件件确有发生。”

      陆北珂又叹了口气:“东方家得知你平安归来,反应极快。东方家主亲自去了北境拜会徐伯父,同时,东方家一位颇有威望的本家长老,还有那位东方少主东方佑,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白羽,于情于理,你该见他们一面。”

      徐白羽强撑着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衫,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仪态举止已尽力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他在陆北珂的陪同下,来到前厅。

      厅内,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的老者端坐,正是东方家的长老。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气质温润、举止得体的青年,正是东方家少主东方佑。

      见徐白羽进来,东方长老立刻起身,未等徐白羽行礼,便抢先一步托住了他的手臂,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徐少主快快免礼!身体可大好了?老夫实在惭愧,竟让少主在东方家地界遭此大难!”

      东方佑亦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一番寒暄与对伤势的关切问候后,东方长老长叹一声,脸上露出真切的自责与沉重,身体微微向徐白羽倾斜,低声道:“此次变故,皆因我东方家监管不力,护卫疏忽所致。想必徐少主也听闻了如今我东方家的处境……树大招风,以商货立家,难免遭人嫉恨。只是万万没想到,竟会牵连徐少主受此无妄之灾,老夫与东方家上下,实在愧疚难当,无地自容。”

      徐白羽面色平静,问道:“晚辈听闻天盟已有决断。凶手既已伏法,晚辈只想问一句:缘何是我?”

      东方长老道:“据那伏法之人杨志铭供称,其家族早年曾与徐家有些旧怨,怀恨在心。此外……他含糊提及一事,说徐少主‘心中应当有数’,又言徐少主在宗门大比中锋芒过露,更招其嫉恨,故而寻机下手。他咬定此事乃其一人所为,但天盟明察,认为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在宴会守卫下成事,故又牵连出几个暗中协助的家族。”

      徐白羽垂眸。杨志铭……这个名字他记得,正是那日在秘境之外,意图对叶蓁行不轨之事的几人之一。但当时领头并下手最狠的,分明是白家那人。如今推出一个杨志铭顶罪,又将“旧怨”指向自己父亲,再含糊提及叶蓁之事,分明是算准了自己为保全叶蓁清誉,绝不可能将此事公之于众,同时又能让自己疑心是否是父亲结仇才祸及自身,从而离间父子。更将东方家拖下水,暗示是因东方家承办宴会才给了仇家可乘之机,将东方家与徐家隐隐置于对立。

      好一招一石多鸟,驱虎吞狼!

      徐白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如此说来,倒是晚辈自身缺乏防范,才让人有机可乘。”

      “非也,徐少主切莫如此说。”东方长老连连摆手,神色严肃,“商贾之家,常被人说‘无利不往’。但宗门大比乃灵界盛事,我东方家虽实力不济,有幸承办,亦是倾尽心力。数月前便开始筹备,布防、用料、人员,家主皆一一亲自过目,族中长老亦分派至各处要害,定期巡视,不敢有丝毫懈怠。非老夫自夸,以那杨家的实力,绝无可能轻易突破我东方家当时的防线布置。”

      徐白羽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与无奈的苦笑:“前辈所言甚是。只可惜晚辈如今已是修为尽废之身,纵使知晓其中或有隐情,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东方佑道:“徐少主有所不知。眼前这位长老,乃是我东方家本家隐修不出的先辈,素来不理俗务。长老当年以医、符两道双修,俱臻金丹之境,于医道一途尤有精深造诣。若徐少主不嫌弃,可否让长老为您探查一番经脉金丹?也算我东方家,为少主此番遭劫聊表寸心,做些微薄补偿。”

      徐白羽心中念头急转。大家族中供奉的长老也分亲疏,本家直系长老地位尊崇,极少现身。东方家竟请出一位本家直系长老,且是医符双修的金丹高人,亲自来见他一个小辈,这番诚意与姿态,已然放得极低。

      东方长老也不多言,随手布下一道隔音避窥的简易屏障,示意徐白羽伸手。他两指搭上徐白羽腕脉,甚至未动用灵力强行探查,只是静静感应。不过一息之间,他便松开了手。

      徐白羽心中略惊,对方竟能如此快得出判断,且手法温和,足见其实力深不可测。

      东方长老随即分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徐白羽体内。那灵力所过之处,徐白羽只觉得连日来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无时无刻不在灼痛抽搐的断裂经脉,竟传来一阵久违的、清凉舒缓之感,疼痛明显减轻了少许。

      “经脉确是受损严重,多处断裂淤塞。”东方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是——你的金丹,并未碎裂,依然完好。”

      “什么?!” 徐白羽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全身因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所有绝望的狂喜而剧烈颤抖!金丹没碎?他的金丹还在?!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重新坐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与小心翼翼的求证:“前……前辈……此言当真?前辈恕罪……晚辈、晚辈此前多次内视,皆感知不到金丹存在,一直以为……现下骤闻喜讯,实在……实在情难自禁,言语无状,冲撞前辈了……”

      东方长老理解地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温声道:“无妨,失而复得,大喜过望,人之常情。你的金丹,确实曾有碎裂之险,但你体内似有一股药力护持,在最后关头保住了金丹核心。此药力颇为神异,兼具屏蔽神识探查之效,故而外人,乃至你自己,都难以察觉金丹真实状况。”

      徐白羽心中一震——护元丹?他何时服过这等珍贵丹药?这个疑问一闪而过,但此刻无暇深究。

      他强压住依旧翻腾的心潮,谨慎道:“晚辈金丹既得保全,已是万幸。返回家中后,自可慢慢调养恢复,家中虽不富庶,供养晚辈疗伤尚可,实在不敢叨扰前辈清修,更不敢妄图独占贵族灵脉,晚辈惶恐。”

      “徐少主,”东方长老神色郑重,“老夫虽久不问世事,却也知此事确系东方家护卫不力,方使少主遭此横祸。此乃东方家之过。老夫此行,与家族所为,不过是亡羊补牢,略尽心意,以期稍减心中愧疚。少主身心所受创伤,非寻常药石可速愈。我东方家确有一处‘蕴灵池’,对滋养经脉、温养神识、恢复灵力有奇效。少主疗伤期间,可独享此池。此外,家族库藏之灵植、法宝,若有需要,少主亦可取用。”

      他看向东方佑,东方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掌心一翻,现出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隐隐有流光闪动的令牌。

      “徐少主,”东方佑双手奉上令牌,“此乃我东方家最高级别的‘商令’。持此令,可在灵界所有东方家名下的商会、店铺中,不限额度调用任何所需的法宝、灵材、丹药。此外,此令内置特殊传讯法阵,少主可直接与在下沟通,讯息往来,绝无外泄之虞。此令权当东方家一点赔罪之心,并非什么稀罕物件,还请少主莫要推辞,务必收下。”

      徐白羽的目光落在那枚看似寻常却蕴含承诺与份量的商令上,静默了片刻。他伸出手,稳稳地将令牌接过。

      “此事既因晚辈而起,其中关节,晚辈自会向家父与好友陆北珂说明。东方家若需查明背后真相,晚辈……定当尽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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