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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跌入凡尘 ...

  •   徐白羽是被疼醒的。

      那痛楚并非一瞬的锐利,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连绵不绝的碾磨,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他破碎的经脉里来回拉扯。意识先是沉在混沌的黑暗里,随即被这股剧痛野蛮地拖拽上岸,砸进现实的泥泞。他茫然睁眼,映入眼帘的只有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密林,以及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冰冷破碎的天光。身下是潮湿黏腻的腐土,更浓烈的是钻进鼻腔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那是血肉腐烂与死亡沉淀后的气味。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瞥见横陈左右的模糊人形,有些已不成模样,与泥土和蛆虫混作一团。

      这里是荒山?还是乱葬岗?

      他不知道,也无暇去想。

      痛,无边无际的痛,已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

      丹田处一片死寂。那颗曾光华流转、承载了他二十年苦修与无数机缘的金丹,此刻就像一块沉在深潭里的顽石,冰冷,毫无回应。他再试,经脉中传来的只有撕裂般的痛楚,仿佛那些曾经畅通无阻的灵路,如今已被彻底捣毁,只剩下残垣断壁。

      “嗬……”他想说话,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喉咙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断裂的肋骨就摩擦着内脏,带来新一轮的锐痛。他艰难地、一寸寸地侧过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那曾经握剑的手,如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污血与泥泞混在一起。他试图抬起手,指尖只痉挛般抽搐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手脚筋……被挑断了。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为什么?

      记忆破碎而混乱。

      是因为他救了叶蓁,搅了那些纨绔的“好事”,得罪了白家?还是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别的什么?

      凭什么?一股混杂着剧痛与不甘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眶发酸。凭什么那些行龌龊之事者能高坐明堂,受尽追捧,而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却要落得如此下场?修为被废,筋骨俱断,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无人问津的腐臭之地?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顾剧痛,再次尝试屈伸手指,想要掐一个最简单的疗伤诀。身体因疼痛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可指尖连一丝灵光都无法凝聚。丹田里的金丹,死寂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诛邪! 对,还有诛邪!他的本命灵剑,与他心神相连!找到剑,或许……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剑修失了剑,如同飞鸟折翼,但若剑在,心念就在,道就未绝!

      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寒潭里亮起。徐白羽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挪动那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手指插入冰冷粘稠的泥地,扒开腐烂的落叶,触碰到僵硬的肢体。一寸,再一寸……指甲翻裂,指尖磨破,混合着污泥和尸水的剧痛不断传来,可他不敢停。

      摸不到。

      更远处,他够不着了。

      那簇火苗,在触及到更远处一具冰凉孩童尸体的指尖时,“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剑没了。

      或许已被那些人夺走,或许就埋在附近某处污秽之下,但他再也找不到了。

      “哈哈……咳咳!”他忽然想笑,却呛出满口血沫。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逞什么英雄?担什么道义?他徐白羽算什么?在那些真正掌握权柄与力量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昨日还是众人称颂的“金丹十五杰”,仙宫宴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只一夜,就从云端被狠狠砸进这腐臭的泥泞里,筋骨尽碎,修为尽丧,连剑都护不住。

      废物。

      笑话。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仰面瘫倒在尸堆之中,任由腐臭的黏液浸透残破的中衣,任由虫蚁爬上他的身体,啃噬新鲜的伤口。疼,无处不在的疼,但比起内心的荒芜与冰冷,这□□的疼痛几乎成了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就这样死了吧。和周围这些无名无姓的尸骸一样,烂在这里,化为枯骨,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眼角有湿热的液体滑落,混入污泥。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愿再想。

      徐白羽在这片尸山血海中,躺了三天三夜。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和逐渐衰弱的生命体征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昏厥,被剧痛刺醒;再次昏厥,再次醒来。饥饿和干渴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的胃袋和喉咙。腹中绞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粗暴的手拧成了一团,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却早已流干。

      还有饥饿和渴,他的腹中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五脏六腑好似被人打散了揉成一团,整个人都在震颤,额上冷汗直下,手脚开始发凉,好似火煎,又似冷炙,他又好像一条搁浅的鱼,在阳光里等死,他太疼了,疼到翻身不能,疼到清醒地知道眼前景象逐渐模糊,疼到只能听见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他怎么还没死呢?

      他茫然地想。也许连这具身体,都在嘲笑他求死不能的狼狈。

      天上下了一场雨,雨是无根水,在这荒郊旷野里,人也是无根的,徐白羽仰躺着微微张开了嘴,雨水冲刷着污秽和血迹,也带来一片泥泞。那场雨的到来,在他身下积起了水洼,将渴死的鱼得到了上天的一次垂怜。

      他想,也许他命不该绝。

      那股饿意又犯了起来,这是生物的本能,徐白羽真的太饿了,尽管他的目光开始发散,他的思绪开始忽远忽近,他全身只要稍稍动弹就开始疼痛难忍,但他真的好饿,他开始闻见带着腥气的土壤,带着潮湿的草木以及带着腐烂的尸体。

      “哟,还没死呢。”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徐白羽涣散的目光费力聚焦,看到一张凑近的、丑陋可怖的脸。那人额头上长着一个巨大的肉瘤,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瘤体表面血管虬结,暗红发紫。另外半张脸勉强能看出五官,眼角有些上翘,竟与徐白羽有隐约的两三分相似,但这相似在那可怖肉瘤的对比下,只显得更加诡异。他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但比起徐白羽,竟还算整洁。

      那人粗糙的手捏住徐白羽的下颚,将半块硬邦邦、沾着黑乎乎不知何物的东西塞进他嘴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异味的腥甜在口中化开。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徐白羽甚至没分辨那是什么,就开始机械地咀嚼、吞咽。食物卡住气管,他剧烈咳嗽,咳出血沫,却依然拼命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那人轻扫了徐白羽一眼。

      “疼?你这不是没死嘛。”那人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没死就起来,别浪费老子这半拉窝头。”
      徐白羽无言,试图依言起身。每一次尝试,断裂的骨头都在体内错位摩擦,挑断的手脚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一次次跌回泥泞,污水溅满全身。那人就抄着手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不知摔了多少次,徐白羽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身沾满黑黄红相间的污秽,像一个爬出来的泥偶。

      “你若要下山,得换一身稍微干净的衣服,”那人咧嘴一笑,随手一指,是一具死尸,“喏,扒下来换上。”

      徐白羽身体一僵。死者为大……这四个字如同烙印刻在他二十多年的教养里。可他低头看看自己仅能蔽体的破烂中衣,感受着浑身刺骨的疼痛和虚弱。

      但是他要活着。

      但是他要活着。

      他现在有什么好顾忌的呢?他现在的模样和死尸又有什么分别?

      当他穿着那身散发着淡淡尸臭、并不合身的破烂衣服,跟在癞头身后,像个真正的乞丐一样蹒跚下山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徐白羽下了山,他无处可去,只能跟着那人。

      那人,他叫自己“癞头”

      癞头说他大概十七八,名字?早忘了。“小时候一场病,烂了头,别人就叫我癞头,那我就叫癞头。多大?记那玩意儿干嘛,我们这种人,活一天算一天,今天闭眼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开。”他斜睨着徐白羽,语气陡然转冷,“你既跟着我,就得给我做事,不然……”他毫无预兆地抬脚踢在徐白羽腿弯,徐白羽痛哼一声,差点跪倒,“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两人来到一座城池外,守门的兵丁见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恶臭,捂着鼻子大声呵斥驱赶,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癞头显然早已习惯,他带着徐白羽绕到一段坍塌的土墙边,指着墙根下一个狭小的洞口:“钻过去,快些,赶得上施粥。”

      那洞口低矮潮湿,只比狗洞略大。徐白羽看着那洞口,身体僵硬,曾经的骄傲在心底作祟。癞头已经利落地钻了过去,回头见他不动,嗤笑道:“怎么?还当自己是公子哥儿呢?有路走就不错了,命都快没了,还穷讲究个屁!”

      施粥的地方只是一个简陋的草棚,一口不大的铁锅冒着微弱热气。棚子外却已挤满了人,全是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乞丐,有颤巍巍几乎站不稳的老人,也有脏得像泥猴、懵懂无知的孩子。维持秩序的兵丁拎着皮鞭,眼神凶狠,看到有人推搡拥挤,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鞭子抽过去,骂骂咧咧:“挤什么挤!狗娘养的,赶着投胎啊!”

      癞头眼神锐利,瞅准一个靠前的位置,猛地冲过去,一脚将一个排队的老乞丐踹倒在地,自己稳稳占了那个位置。徐白羽下意识想去扶那老人,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

      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鄙夷与不适。虽说他们现在是乞丐,是烂泥里的蝼蚁,可……可他终究是受过二十多年正统教养的修真者。即便在灵界时,他高高在上,视凡人生老病死如春秋更迭,视他们的庸庸碌碌如蝼蚁营营,可“蝼蚁也是生命”——这条最基本的准则,是刻在修真界铁律里的:不可无故欺辱凡人。

      徐白羽此前虽未对凡人有多大恻隐,他想,他终是要回去的。

      老者却看也没看他,只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重新挤进队伍,却被后面的人踩了手,发出压抑的痛呼。

      “看见没?”癞头斜眼看着徐白羽,声音冰冷,“在这里,老的、小的、病的,只能喝刷锅水,说不定连刷锅水都喝不上。你不抢,别人就抢。我们这种人的命,比草还贱。这世道,从来都是谁拳头硬、谁心肠狠,谁就能活下去。”

      徐白羽默默看着开始施粥,男女老幼恍若蝗虫、恍若饿鬼,咒骂声、哭喊声、碗盆撞击声混作一团。身强力壮的男人将妇孺挤开,有人被打翻在地,粥水泼洒一地,立刻有人扑上去舔舐……徐白羽被彻底挤到了外围,当然未分到分毫,连汤水都没有。

      徐白羽默然,一时间五味杂陈,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争食的众人,这里没有男女,不分老少,只有强弱。他突然想,兴许我们都是野狗,那施粥人就是将狗粮洒落在地看着野狗争食的笑话。

      是夜,二人走了几里路找到一个破庙,原本二人有寻到其他住处,却被人嫌弃恶臭赶了出来,那破庙在一地里,庙外长满荒草,屋顶残破,只留几根木架,二人一走进,几双眼睛警惕地直勾勾看着他们,原来也是乞丐,他们寻了个略避风的角落靠着歇息。

      第二日,癞头开始教徐白羽如何活下去:避开主街,走小巷;去酒楼后门守着,说尽好话,或许能捡到些客人吃剩的残羹冷炙,但要快,不然就会被店家伙计收走喂猪狗;讨钱时要显得可怜,但也不能太靠近贵人,免得被随从打骂……路过街上,旁人正高谈阔论着下月将举办的文人聚会。

      徐白羽问道:“为何我们要乞讨和挑拣旁人吃剩的菜?你我有手有脚,不能靠手艺赚钱吗?”他无法想象自己匍匐在地吃人剩菜,还需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随即爆发出尖锐而充满讥讽的笑声:“哈哈哈……写字画画?卖艺?你还没睡醒吗?!”他指着徐白羽的鼻子,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诗词歌赋?那是老爷公子们吃饱了撑的玩物!你读过几本书?你就算读破了万卷书,写出来的东西,在那些生来就锦衣玉食、名师教导的贵人眼里,屁都不是!还想靠这个吃饭?做梦!”

      “卖艺?就你这副鬼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阵风都能吹倒,你能卖什么艺?胸口碎大石?还是口吞宝剑?我告诉你,你现在唯一能卖的,就是你这副惨相!你要是肯一头撞死在哪个大户人家门前,说不定人家嫌晦气,还能赏你副薄棺材钱!”

      “你以为乞丐是天生的吗?要是能有条活路,谁愿意当乞丐,受这份活罪,看尽白眼,连条狗都不如?!”

      癞头的最后一句话砸在徐白羽心上,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砸得粉碎。

      徐白羽无言以对。他半晌才涩声问:“你……你说这些话,就不怕被人听去,惹来祸事?”

      “祸事?”癞头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额上的大瘤,显得更加诡异,“谁会在意一个乞丐放什么屁?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和路边的石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我们说的话,对他们来说就是嗡嗡叫的苍蝇,烦了,一巴掌拍死就是。官老爷们只求我们别闹事,至于我们是死是活,是多了还是少了,没人在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漠然,“人嘛,总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前些年倒是有个女的,好像叫什么……成凡?闹腾得厉害,说什么要为民请命,居然还真让她当了个芝麻小官。”癞头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莫名的怨毒,“要我说,这女人家里肯定是祖坟埋错了地方,出了这么个不守妇道的东西!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伺候男人、生儿育女,跑出来抛头露面,指手画脚,成何体统?牝鸡司晨,天下大乱!皇上开恩给她个官做,她就该感恩戴德,好好反省,居然还不安分,活该被一贬再贬!女人啊,就不该有那么多心思,乖乖认命才是本分!”

      成凡!

      徐白羽心头巨震。当年那个一脸坚毅说自己要下凡救世的成师妹,竟然真的在凡人界闯荡,他又自嘲般一笑,成师妹是个有心气的,自绝修为,成为凡人,他可倒好,也是凡人,还是个手脚不灵活的废人,难道自己余生就要这样度过?像阴沟里的老鼠,被人驱赶、殴打、唾弃,不知何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化为乱葬岗的一具无名白骨?

      二人再次无言。

      深夜,破庙里寒气侵骨。徐白羽身上的伤口在阴冷中隐隐作痛,饥饿感如影随形。他蜷缩在角落,望着庙顶破洞处露出的那一小片夜空,明月皎洁,清辉冷冷地洒落。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还算稍微能动的手,五指张开,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月光。

      清辉流过他肮脏不堪的指缝,什么也抓不住,就像他抓不住已经崩塌的过去,也看不见任何未来的微光。

      他太累,太痛,太冷,最终在饥饿与寒冷的夹击下昏睡过去。

      癞头瞧着徐白羽,他本就是个乞丐,不知道有没有明日,城外有荒山,山上会被扔很多人的尸体,有病死的,也有被打死的,但大部分是乞丐,这些乞丐每日如同老鼠一般苟活在城里,只有阴暗潮湿的地方才容纳得下他们,一旦死了,就被人用张破席包着扔在荒山野岭,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死后也没人祭拜,死后就成为孤魂野鬼,死前也是孤魂野鬼,不过是还有□□存息的孤魂野鬼,所以也有乞丐自发在一起,找些日子去那荒山上烧纸钱,给别人也给自己,官府常说乱葬岗生人勿进,恐有病害,乞丐没有家,没有去处,没有归处,没有明日,他们不怕,他们本来就活在污秽里,病死了,或许还是解脱。没死还能自嘲说声“老子真命硬”,然后接着活。

      癞头经常去乱葬岗。不是去烧纸,是去捡东西。刚死不久的尸体上,或许还有件稍完整的衣服,或许还有几个没被摸走的铜板,或许……还能找到点别的。这是他活下去的门路。

      几天前,他上山时看见了徐白羽。那时徐白羽虽然昏迷濒死,但身上的衣服料子极好,在昏暗的天光下甚至隐隐有光华流动。癞头毫不犹豫地扒下了那身华服,拿去当铺换了足够他吃好几天的粗粮。

      他没管徐白羽的死活,心想这么重的伤,放在这地方,肯定熬不过一夜。两天后,他从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手里抢了半个发馊的窝头,那孩子哭得没了力气,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癞头看都没多看一眼,这种事他做多了,良心?那是什么东西?能让他额头的瘤消失,还是能让他吃顿饱饭?他啃了半边窝头,想起山上那身好衣服的主人,鬼使神差地又上了山。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居然还没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确实还活着。癞头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最后,他掰开徐白羽的嘴,把那剩下的、带着自己牙印的半边窝头塞了进去。看着他本能地吞咽,看着他挣扎着想要起来,那眼神里还有一点没熄灭的、让他觉得刺眼的东西。

      然后,这个人就跟上了他。

      癞头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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