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一二事》alazy

29、宗门大比（七） 当

　　当晚，一只仙鹤衔着丹书落在徐白羽窗前。他伸手接过，那丹书阅后即焚，只在识海中留下清晰信息——寻物试炼的队友：陆北珂、叶蓁、丁一。他们为第五组，目标是一种名叫“月光珠”的莹白灵珠，此珠喜阴畏光，略有灵智，擅隐匿，虽无大用，却因温润可爱而价值不菲。

　　试炼为期三日，于东方家开放的一方秘境中进行。秘境中藏有千余枚特制月光珠——珠身被施了独门印记以防伪。各队凭本事搜寻，亦可抢夺、骗取，唯禁伤人性命。最后按得珠数量排名，所得珠子可自行分配。

　　这方秘境虽不算广阔，却山川湖泽俱全，更有不少珍稀灵植异兽，是东方家给参赛者的额外机缘。

　　次日辰时，徐白羽四人被随机传送到一处幽深山谷。他们寻了处僻静岩洞，商议对策。

　　叶蓁神色如常，唇边噙着淡笑，安静聆听，仿佛昨日那场惊险从未发生。徐白羽面上不显，心中却高看了她几分——能在遭遇那般算计后迅速恢复镇定，此女心性非同一般。

　　他昨夜细思，已觉此事蹊跷：那拙劣却直白的计谋，分明是一石二鸟之策。若成，叶家与东方家颜面尽失；即便败露，那些纨绔也料定无人敢管——灵界对女子名节之严苛，尤胜凡间。更微妙的是，此事至今未起波澜，要么是叶家与东方家暗中压了下去，要么是……背后之人本就在试探两家底线。

　　“东方家以商立族，富可敌国，却终是‘四民之末’。”徐白羽摩挲着指尖，心中冷笑，“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不过，到现在都没遇到那些子弟找事，这叶蓁。。。是个做事利落的，想到此徐白羽不着痕迹打量了叶蓁一眼，叶蓁注意到了，对他微微一笑。

　　他收敛思绪，专注眼前。四人商议定策：月光珠喜阴，可先搜僻静缝隙、树洞岩穴；由叶蓁抚琴以音波探位，丁一封锁退路，陆北珂以火光惊扰，徐白羽最后施冰封之术擒拿。棘手的是珠子保管——特制储物袋无法认主，谁拿谁得。集中保管恐被一网打尽，分散又易被各个击破。

　　丁一此时开口，声音温和却笃定：“三位，我修为最低，蒙诸位照顾已是不安。我倒有个法子——先寻几枚真珠，我瞧瞧形制，或可仿制七八分相似。届时以假珠藏于我处，真珠由叶道友保管。最后一日必有人来夺，我们可故作疑阵，暗示珠子多在陆道友身上，遇袭时假意护我，乱其视线。”

　　徐白羽看向他：“丁师兄竟通仿制之术？”

　　“在凡间待得久，为糊口学了诸般手艺。”丁一笑了笑，带着几分朴拙的谦逊，“木雕、玉琢都略懂些。仿珠虽瞒不过法器探测，但此番比试禁带外器，肉眼应难分辨。”

　　看着丁一诚恳的面容，徐白羽忽然想起白宇曾说起过这位师兄的往事——那时白宇的表情满是困惑与不解：“丁师兄虽是五灵根，资质平平，但虚灵真人亲自要收他为徒，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猜他怎么着？他竟拒绝了！说什么父亲新丧，要侍奉母亲终老，还说‘一事一毕，此生既有父母缘，当将缘分尽了’。真人就因为这句话，硬是等了他好几年！”

　　白宇当时摇头晃脑地感叹：“徐大、陆二，你们说这是不是傻？换作是我，早就磕头拜师了！更奇的是，他入宗后拼命苦修，竟真在寿元将尽前结了丹，还想以百岁老者的模样示人。真人强行让他固定在三十岁的容貌……宗里人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可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陆北珂忽以秘术传音入徐白羽耳中：“白羽，林师兄昨夜密讯，说此次寻物另有蹊跷，宗内命他暗中查探。我身上带了一枚木珠，内有林师兄一缕分神。他还提到——参赛人数不对。”

　　徐白羽心头一凛。

　　陆北珂继续传音：“昨日之事你未声张，自有考量。但此次大比恐非表面这般简单，你我须万分小心。”

　　计划起初顺利。两日间，四人配合默契，竟搜得一百三十余枚月光珠。偶遇他队修士，彼此戒备寒暄，真话不过三句。丁一仿制的假珠足有二十余枚，与真珠混在一处，连徐白羽乍看都难分辨。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午后。

　　徐白羽与陆北珂追击一枚逃窜的月光珠，追至一片浓密古林深处。那珠子忽地钻入地缝消失不见，二人正欲折返，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咔啦——咔啦——”

　　刺耳的金属拖行声自迷雾中传来，如同锈铁刮过石板，听得人牙酸心悸。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者是个瘦高得近乎畸形的男子，身量足有九尺，却枯瘦如竹节，裹在一袭惨白长衫中，行走时关节发出“嘎吱”异响。他手中攥着一条漆黑锁链，链端系着个诡异物件——似锤非锤，似颅非颅，表面布满锯齿状凸起，拖行过处，地面留下深深刻痕。

　　更可怖的是其身侧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容蜡黄僵硬，五官的分布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双眼间距稍宽，嘴唇薄得只剩一条线，整张脸像是照着人皮面具草草描画而成。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尸青色，脖颈处有一圈细密的黑色缝线，针脚粗糙，仿佛头颅曾被粗暴地缝合回去。

　　他开口时，声音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嘶哑中带着湿漉漉的痰音，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像是需要重新积聚气息：“有人……要你们……命。”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已鬼魅般掠至眼前！他的动作毫无征兆，膝盖不见弯曲，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猛然拉扯前移。徐白羽甚至未看清他如何动作，脖颈已被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扼住——那手的触感异常，既非血肉之温，也非金属之硬，而是一种橡胶般的韧性与冰冷。

　　同一瞬，陆北珂亦遭制住。

　　灵力——消失了。

　　徐白羽骇然发觉，周身灵力如被无形屏障封锁，连储物袋中的符箓都感应不到。陆北珂奋力挣扎，却被那只手掐得面色青紫，喉中咯咯作响。

　　“手上……留分寸。”瘦高男子缓缓走来，锁链拖地声如毒蛇游窜，“那位只说……徐家小子。陆家的……动不得。”

　　中年男子扯动嘴角，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线强行拉出来的。他从缝合的喉管中挤出嗤笑，带着诡异的漏气声：“呵……放他走？他出去……会放过我们？”手指缓缓收紧，徐白羽眼前开始发黑，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那指甲竟是乌黑色的，“来都来了……不如……都杀了。”

　　“拿钱……办事。”瘦高男子停在三步外，惨白的面孔在雾中若隐若现，“你会洗魂术……洗了便是。”

　　二人就在徐、陆面前淡漠商议，如同讨论如何处理两块砧板上的肉。

　　就在中年男子指力将吐未吐的刹那——

　　“嗡！”

　　骤然迸发青光！

　　一道模糊虚影自光中显化，轮廓朦胧难辨，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星。虚影抬手一掌，竟将中年男子震退三步！

　　“杀他们，”虚影声音飘渺，似从极远处传来，“得先过我这关。”

　　瘦高男子瞳孔骤缩：“缚！”

　　漆黑锁链如毒龙出洞，链端锯齿物件旋转尖啸，撕裂空气直扑虚影。虚影不闪不避，袖中飞出一道金色符篆，在空中化作无数光剑，与锁链绞在一处，爆出刺目火星。锁链上的锯齿突然张开，喷出腥臭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虚影的光剑却绽开清圣光芒，将黑雾层层净化。

　　二者交手快如电闪，灵气碰撞的余波震得四周古木落叶如雨，地面龟裂出道道沟壑。

　　“快走！”中年男子忽地低吼，声音因焦急而愈发破碎——这次能听出，那声音确实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声带像是受损严重，“灵气外泄……境要破了！”

　　瘦高男子咬牙，锁链猛然回旋，锯齿物件爆出一团更加浓稠的腥臭黑雾。虚影金光微滞，他趁机一掌拍出，掌心浮现出一个狰狞鬼面图腾，将虚影震退三步，同时反手一挥——

　　徐白羽只觉后颈一痛，眼前彻底黑暗。

　　徐、陆二人只觉后颈一痛，眼前彻底黑暗，中年男子一并抹去二人的伤痕和记忆。“醒醒……道友？”

　　脸上有温热的触感。徐白羽艰难睁眼，看见一张陌生的普通面容。

　　“二位可算醒了。”那青年语气关切，“在下常生，第七组的。看你们腰牌……是第五组吧？怎在此处荒草堆里昏睡了？”

　　陆北珂撑身坐起，喉中腥涩：“现在……什么时辰？”

　　“距亥时交割只剩一炷香了。”常生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灵光，“若还未提交信物，可得抓紧了。”

　　徐白羽与陆北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他们完全不记得如何晕倒在此。但此刻无暇深究，二人谢过常生，强提灵力向交割之地“天灵池”奔去。

　　池畔已聚满修士，或焦虑张望，或得意清点。徐白羽目光急扫，终于在人群边缘寻见叶蓁与丁一。

　　叶蓁神色平静，衣袂不染尘。丁一则满脸焦灼，一见二人便疾步冲来，一把抓住徐白羽手腕：“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扯着三人挤开人群，口中不住嚷着“借过”，粗布衣袖下手臂青筋暴起。徐白羽被他拽得踉跄，却见这平日温和朴拙的师兄，此刻爆发出的力气竟大得惊人。

　　最后一刻，第五组的储物袋被执事接过。名册落笔，时辰到。

　　徐白羽与陆北珂怔在原地，还未从这劫后余生般的转折中回神。丁一喘着粗气，抹了把额汗，苦笑道：“你们再不回来……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原来二人失联后，叶蓁与丁一遭遇数波抢夺。虽有假珠疑阵周旋，仍被夺去三十余枚。他们边躲边寻，直至暮色四合，才决意若最后一刻仍不见人，便自行交割。

　　“纵只剩两人，也比全军覆没强。”叶蓁轻声道，眸中有浅淡笑意。

　　徐白羽与陆北珂沉默良久，终是齐齐躬身，郑重一礼。

　　“此情，”徐白羽声音微哑，“我二人永志不忘。”

　　夜色渐浓，天灵池畔灯火如星。

　　而方才那片古林深处，两道诡影立于迷雾中，锁链拖地声渐渐远去。

　　瘦高男子忽然止步，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望向秘境出口方向。

　　“那虚影……”

　　“上报便是。”中年男子摸了摸喉间缝痕，死寂眼中暗红血丝流转，“上面会……感兴趣的。”

　　雾霭吞没了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