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宗门大比（四）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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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末，徐白羽三人修炼一个时辰后，便往比试场行去。今日场外弟子明显稀疏许多——半数淘汰者正闭门苦修，以期在复活赛中逆转乾坤；半数晋级者亦在静室调息，为后续恶战蓄力。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一道不疾不徐的身影。那人瞧着约莫中年样貌，背着一柄无鞘的宽刃铁剑，剑身黝黑质朴，只在刃口处隐约透出经年打磨的淡淡寒光。他步履沉稳如山，纵有年轻弟子匆匆从身侧掠过、甚至不慎撞及肩头，也只微微一笑，继续缓步前行。
姚平眼睛一亮，低声传音：“是丁师兄！”
徐、陆二人凝神感知，心中皆是一震——此人周身灵气精纯内敛，竟无半分杂灵根常见的驳杂之气，反倒隐隐有单灵根修士的澄澈圆融。徐白羽心下好奇更甚，领着二人快步上前，拱手一揖：“道友请留步。”
那中年修士停下脚步，目光平和地看向三人：“三位道友有何指教？”
徐白羽笑道：“我等正欲前往比试场观摩，见道友气度不凡，心生仰慕，特来叨扰。不知可否同行？”
陆北珂亦上前一礼：“在下陆北珂，这两位是徐白羽师弟与姚平师弟，皆属润泽宗。方才举动唐突，还望道友海涵。”
中年修士拱手还礼，声音温和如古井无波：“三位谬赞。贫道抱朴宗丁一，虚长几岁，唤我师兄便好。今日尚有杂务需处置，恐难与三位同行，还望见谅。”
徐白羽忙道：“是我等耽误丁师兄了。”
丁一唇角微扬，“你我相逢，便是缘，随缘自适，何来耽误？待他日有暇，再与三位品茶论道，如何？”
徐白羽答道：“甚好，师兄慢行。”
目送那道沉稳背影渐行渐远，姚平喃喃：“丁师兄这灵气……当真只是杂灵根？”
陆北珂摇头：“确是多灵根无疑。我能感知到至少三种灵根气息，只是被他以莫大毅力梳理得浑融一体。能将驳杂灵力淬炼至这般精纯，其心志之坚、根基之厚，远非常人可及。”
徐白羽颔首：“多灵根修行，每增一灵根便需多费数倍心力，且需时时调和灵根相冲。能结丹已属不易，能将灵气梳理至此等境界……这位丁师兄，当真人如其名，抱朴守真，深不可测。”
今日最受瞩目的比试有两场：一为温家独子温瑾，一为琼华仙子秦双。二人同属清静宗，皆是此代天骄，比试时辰亦相近。然而温瑾所在的擂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观者如云，并非全为切磋而来。
原因有三：其一，温瑾被公认为年轻一代第一人，虽与秦双偶有切磋互有胜负，但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位温家少主才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二是温瑾天赋冠绝同侪，十八岁结丹，二十四岁已达金丹后期，距元婴仅一步之遥——虽不及其父温如玉十五结丹，廿五成婴，天纵奇才，结婴那日，紫气萦绕，群鸟争贺，甘霖天降，百兽率舞，至今得观奇景之人难忘当年景象，三是他是温家嫡系独子，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更何况……
其人如圭如璧，身长八尺有余，立若孤松之独立，行似玉山之将倾。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挺拔若峰峦之秀，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疏离清贵。今日着一袭月白绣银竹纹广袖长袍，墨发以羊脂玉冠高束，举手投足间气度天成。可谓怀瑾握瑜，风禾尽起，才华秀拔春兰馥[69] ，皎如玉树临风前[70] 。
这般人物，自然引得天骄竞折腰，更有无数修士存了结交之心——若能得温家青眼，纵是寻常散修，亦能一步登天。
徐白羽三人抵达时，温瑾的比试已然开始。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几乎今日所有无赛弟子皆聚于此，个个屏息凝神，唯恐错过一瞬。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座擂台，秦双的比试也已开场。场边仅疏疏落落站着几名女修，徐白羽三人的到来反倒显得突兀。
但见擂台上，秦双一袭烈火般明艳的红衣劲装，青丝高束成马尾，仅以一根赤金发带固束。她面容并非叶蓁那种精致柔美，而是眉目舒朗、五官明艳——剑眉斜飞入鬓，星眸璀璨如炬，鼻梁高挺，唇色朱红，肌肤是常年练武形成的健康蜜色。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张扬、炽烈、生机勃勃。
她向台下抱拳一礼，姿态飒爽利落，颇有几分江湖豪气。随后手腕一抖，一杆丈二红缨枪破空而出——枪身玄铁打造，通体黝黑，唯枪头寒芒如雪，红缨如火。
对手是二等宗门清德堂的剑道好手霍临。他率先发难，长剑如毒蛇吐信，一点寒星直刺秦双咽喉！剑速快极，破空声凄厉刺耳。
琼华握紧长枪，擎枪高刺，一点寒芒先到，枪鸣如龙吟，只听“铛”的一声，枪尖与剑身相撞，将霍临的剑气挡开。
琼华紧接着左右平扎，长枪舞动得如龙出海，枪影重重，将霍临逼得连连后退，竟无半分喘息之机。霍临脚踏翻身，稳住身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剑身。长剑嗡鸣震颤，剑诀一引，天际骤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却未落地，反被他剑气牵引，在周身盘旋凝聚，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卷。卷中雷光窜动，雨刃如刀，隐约凝成一条狰狞恶蟒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噬向秦双！
秦双看也不看身后恶蟒，足尖猛然点地，身形如箭疾射。人在半空，左手一拍枪尾，长枪化作一道黑虹直射霍临面门。她竟踏枪而行，如履平地，瞬间掠至霍临身前！足尖在枪身一点，借势凌空翻腾，红衣在空中绽开如血莲。同时右腿如钢鞭横扫，狠狠踢向霍临脖颈。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她的枪法如龙游大海，灵动而迅猛，霍临仓促横剑格挡，“嘭”的一声闷响，连人带剑被踹飞三丈，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秦双凌空接住回落的长枪，不等霍临起身，枪杆如泰山压顶般砸下。霍临狼狈滚地躲开，原先所在处青石炸裂，碎石横飞！
眼见上方枪势如雨，身后恶蟒已至，秦双忽地长笑一声：“焚！”
一字吐出，她周身骤然爆开冲天烈焰！那火焰非是凡火，竟是赤金之色，热浪扭曲空气，瞬息间将漫天暴雨蒸发成白雾，将雷光吞没成虚无。水龙卷所化恶蟒哀鸣一声，在烈焰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汽。
火海以秦双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擂台结界被烧得嗡嗡震颤，光幕泛起涟漪。纵有屏障阻隔，场外众人仍觉热浪扑面，须发焦卷，骇然急退。
待烈焰敛去，擂台上只剩一片焦黑。霍临倒在十丈开外，衣衫褴褛，浑身焦痕，已然昏迷。秦双单手持枪立于废墟中央，红衣猎猎，马尾飞扬，蜜色脸庞上溅了几点黑灰，却衬得那双星眸愈发明亮炽烈。
场边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涩声喃喃：“这……便是琼华仙子的‘燎原火’？”
“她离元婴……当真只差一线了。”
“不过是个女流，至于如此张扬？”
“嘘——你找死么！”
此时，温瑾所在擂台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原来那场比试已结束，温瑾仅用三招便逼得对手认输。不少弟子意犹未尽地涌向这边，见秦双傲立场中，有人嗤笑：“琼华又动真格了？对手不过二等宗门弟子，至于么？”
“火灵根就是暴烈，不如芙瑶仙子温婉。”
这些议论虽低，却一字不落传入秦双耳中。她眸光骤冷，忽地转身，长枪遥指方才说话最刻薄的一名蓝袍修士：“这位道友，既有高见，何不上台指教？”
那修士脸色一白，强辩道：“谁人不知你背靠清静宗，资源雄厚，仗着法宝厉害罢了！若不用那杆枪，你能赢得这般轻松？”
秦双怒极反笑：“我师尊教导，修士视法器如半身，对敌时当全力以赴，方是对对手的尊重。霍道友祭出本命剑术，我若不用枪，才是侮辱这场比试——此其一。”
她踏前一步，枪尖寒芒吞吐：“我秦双自幼失怙，蒙师门收养授艺，方有今日。你辱我师门，我若忍气吞声，便是不忠不孝——此其二。”
再进一步，声音如金铁交击：“我无亲无故，唯有手中长枪、一身修为是自己挣来的。你无凭无据，信口污我倚仗师门，更是辱我人格——此其三。”
枪尖陡然迸发三尺赤焰：“既不服，便上台。我将修为压至与你同境，公平一战——请！”
那修士面如土色，求助般看向同门师兄，却见众人纷纷移开视线。他咬牙跃上擂台，心中暗想：同是筑基后期，未必没有机会……
念头未落，眼前红影一闪。
他甚至没看清秦双如何出手，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结界光幕上滑落在地。胸骨尽碎，经脉寸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
秦双收枪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还有谁要指教？”
无人应声。
她冷哼一声，倒提长枪跃下擂台。红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修长，如一道灼目的火焰，渐行渐远。
场边角落，几道阴毒目光死死盯住她的背影，其中一人咬牙低语：“贱人嚣张……迟早……”
“噤声！此地不宜多说。”
徐白羽三人静立人潮边缘，姚平满眼崇拜地望着秦双离去的方向。
徐白羽轻叹：“好烈的性子，好强的枪。”
陆北珂颔首：“若非这般心性，也走不到今日。”姚平一听就知道他师兄们知道此人来历，缠着他们说道说道。
徐白羽被缠得无法，“琼华你此前在宗里应该有所耳闻，还传说被写成话本，约莫叫什么天女？”
陆北珂摆摆手，笑道：“你说的是《瑶姬神威将军传》吧？那话本在凡间和低阶修士里流传甚广。说的是凡间有位女将军，三岁成孤，被边关大将收养，天生神力，使一柄七十二斤的□□，骑一匹能日行千里的火烈骢。十六岁代父出征，一夜间连破敌军三座营寨，刀下亡魂过百。最传奇的一战，是她在雁门关独守城门，浑身浴血，刀卷刃了便抢了敌将的长枪继续厮杀，最后援军赶到时，她身后堆起的尸体高过城墙——”
姚平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她被皇帝亲封为‘神威将军’，是凡间第一位有正式封号的女子将军。话本里写她‘红衣白马，枪挑山河’，有诗赞她‘玉帐连空，铁衣照雪，青冢黄昏路。将军百战，玉门关外曾住’。”陆北珂顿了顿，“不过这都是凡间文人演绎的故事，真假参半。”
姚平恍然大悟，他在宗里确实见过这些话本，还偷偷收藏了几册。不过后来听说这些话本被禁了，他还惋惜了好久。“那琼华仙子当真去凡间做过将军吗？”
徐白羽笑着摇头：“话本归话本。仙子本名秦双，幼年遭遇与那瑶姬将军确有几分相似——三岁失怙，被清静宗前辈带回山门教养。但她天资卓绝，修行之路与凡间将军自是两回事。那些话本多是崇拜她的修士以凡间传说为蓝本编撰的，你当个传奇故事看便好，切莫在人前混为一谈。”
姚平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低声嘀咕：“可我觉着……方才仙子持枪而立的样子，真像话本里写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说着，他突然瞥见另一场即将结束的比试，连忙扯了扯两人的袖子：“师兄快看！那个是不是段师兄？”
徐白羽和陆北珂转头望去——擂台上白衣胜雪、剑光如虹的，不是段奕阳又是谁？转念一想，段师兄在平桥村时便已结丹，参加宗门大比也在情理之中。此时比试已近尾声，段奕阳一招“长河落日”将对手逼至擂台边缘，随即收剑而立，对手苦笑认输。
段奕阳飘然下台，面色仍是惯常的冷淡，远远瞧见他们三人，略一颔首致意，便径自离去。
姚平还意犹未尽地想多看几场，徐白羽却一拍他后脑：“行了，明日我与北珂皆有比试，需回去好生调息。记着按时用饭——昨日你饿得满山找野果的事，还想再来一回？”
姚平吐吐舌头，拱手嬉笑：“那师弟预祝二位师兄明日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夕阳西沉，上元山的雾霭又漫了上来。
远处擂台上尚有零星比试在进行，金铁交鸣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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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出自宋，郭印，《送莫少虚赴省试》
[70] 出自唐，杜甫，《饮中八仙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宗门大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