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宗门大比（三）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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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晨雾未散，参加大比的弟子已齐聚在各宗别院前。忽闻天际传来清越鹤唳，但见数十只白鹤穿云而下，羽翼拂开淡淡霞光，每只鹤喙中都衔着一卷丹书——正是本届大比的详录。
徐白羽伸手接住飞至面前的白鹤递来的丹书。书卷以灵绢为底，字迹浮金，入手温润。他将大比令牌轻按于卷首，指诀一引，金光漾开，丹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霎时间，海量信息在识海中铺展——不仅是规则细则、地形图录，更有一股温和灵气滋养经脉。心念微动，所需内容便自行浮现。据说明比试结束后，此缕灵识将化为浊气随修行排出，设计颇为精妙。
本届金丹期比试分两场：首场个人战设五座擂台，弟子捉对比试，胜者积一分晋级，败者尚有二次机会，再败则淘汰；第二轮需连续击败四人，方可晋级次轮团队战。而今年的团队战一改常态，并非武力角逐，改为“秘境寻金”——主办方新辟一方小秘境，在其中散落无数金球，规定时间内寻获越多积分越高，且允许抢夺他人所得。积分相同者再加赛决胜。两场比试皆严禁伤人性命，违者除名严惩，罪责重大者甚至可能被当场诛灭。
徐白羽心中微动：往年团队战多为协同作战或擂台混战，此番改为寻物，倒有几分新意。只是随机四人组队，他与北珂需好生观察潜在队友。思忖间，他盘算着这两日再多研习几门阵法，或能派上用场。
上午并无徐、陆二人的比试，却有一场吸引了全场目光——叶蓁的首战。
这位“灵界第一美人”自现身起便是话题中心。众人已见识过她的仙姿玉貌，对她真实实力的好奇更是达到了顶点。尽管对手仅是一名小宗门弟子，擂台四周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比试未始，议论已甚嚣尘上。
“芙瑶仙子这般容貌，修什么道、结什么丹？她又不是秦……咳，琼华仙子那般的人物。女子嘛，实力太强反倒不好，将来寻道侣都难。”
“依我看，她那金丹多半是丹药堆出来的。你想啊，‘结了丹的第一美人’这名头多响亮？叶家可是最要脸面的……”
“这趟真值！不仅能赏美人容颜，还能看她斗法的姿态——只盼对面那位仁兄下手轻些，莫伤了佳人。”
污言秽语渐多，姚平听得眉头紧皱，传音给徐白羽与陆北珂时都带了怒气：“他们、他们怎能这般无礼？！”他平日看话本，也知这些多是浪荡子调戏女子的言辞，如今竟在大庭广众下肆意宣泄。姚平心下鄙夷，甚至生出与他们对骂的冲动——这些年看的话本里，骂人的词句他可学了不少。但终究顾及场合与师门颜面，只暗暗啐了一口。
徐、陆二人亦心生不悦，然议论纷纷，难以尽止。且叶家似乎无人到场控场，他们也不便贸然干涉。不过他们注意到，人群中有人悄然施展小术法，给那些口出秽言者一点教训——或是突然腿软踉跄，或是后颈莫名一痛。出手者隐蔽，掩护者默契，显然不止一人。
“哪个王八羔子暗算老子？！”被整的人叫嚷起来。
这番骚动引来了擂台执事。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目光扫过，威压微放：“若再喧哗扰序，休怪某请诸位离场。”
众人悻悻噤声。
恰在此时，叶蓁登台。
举止大方，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她的出现，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湮灭，寂静无声，本是白日，但所有人脑内炸起烟火，又恍惚看见星河偏移，洒落人间，她就那样静立擂台中央，似远山含黛，如镜花水月，真实又缥缈。
叶蓁向四方看台盈盈一礼。众人如梦初醒，低议又起。
擂台边缘光华流转，防护结界升腾而起——外可见内，内不见外，所有术法余波皆被结界吸纳。
叶蓁单木灵根，本命法宝是一张七弦古琴“知微”。琴身桐木制成，漆色温润，弦丝泛着淡淡青芒。她的对手虽出身小宗，却是金火双灵根，手握一对玄铁巨斧，斧面宽阔如扇，刃口寒光凛冽。他咧嘴一笑，声如洪钟：“仙子，得罪了！大比场上无男女，某下手恐不知轻重。”
话音未落，他已旋身暴起，右斧高举，携开山之势直劈而下！斧风呼啸，竟在青石台面刮出浅痕。
叶蓁足尖轻点，裙袂翩跹间已飘然后撤三丈。素手抚琴，“铮”然数响，七道淡青风刃破空而出，呈北斗之形袭向对手。
那汉子双斧交错，“当当”连声，竟将风刃尽数击碎。他毫不停歇，左脚踏地借力，身形如豹突进，双斧抡圆成两道赤红火轮——竟是斧刃催发真火，化作两条交缠火蟒，张口噬向叶蓁面门！
热浪扑面，叶蓁神色未变。十指在琴弦上疾拂，清越琴音如溪流奔涌。随着旋律，她周身浮现一层淡蓝水幕，火蟒撞上，“嗤嗤”声中蒸汽弥漫。
一击不中，汉子怒喝一声，双斧猛击地面。“轰！”擂台震颤，借反冲之力他腾空跃起三丈，周身燃起熊熊烈焰，整个人如陨星坠击！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空中骤然凝出数十枚金色光球，球体旋转炸裂，化为漫天金矢，密如暴雨，封死叶蓁所有退路。
火陨自上而下，金矢自四面八方——两股杀招交汇，激起狂暴气旋，碎石尘土被卷成浊黄漩涡，将叶蓁彻底吞没！
场外惊呼四起。
“芙瑶怕是要败！木灵根本就受金火克制，她又是个女子……”
“那小子也太狠了，招招夺命！可别伤了仙子的脸。”
然而浊雾之中，忽闻琴音转急，如金戈铁马！
“轰隆——”
地面猛然开裂，一株粗若水桶的翠绿巨藤破土冲天！藤身生满倒刺，瞬息分作千百枝条，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青茧将叶蓁护在其中。茧壳表面枝条疯长，半数化为丈许长的木刺，一半如灵蛇般缠向空中下劈的巨斧，“锵锵”交击声中硬生生阻住斧势，更反刺对手面门；另一半则斜掠而上，并非硬撼金矢，而是精巧地侧击箭杆，将密集箭雨撞得四散偏飞！
那汉子惊愕间欲抽身后撤，却觉脚踝一紧——原来有几条细藤早已潜行地底，此刻猛然窜出，死死缠住他双足！藤上倒刺扎入皮肉，麻痹剧痛同时袭来。
“唔！”他闷哼一声，以斧撑地，额头冷汗涔涔。
青茧绽开，叶蓁抱琴步出，衣袂不染尘埃。她眸光清泠，银铃轻启：“道友可认输？”
场外哗然。
“使这等阴招！怕是实力不济……”
“带刺的才够味……”
也有人看不下去：“方才那汉子招招致命时，怎不见你们说话？木灵根对金火双灵根，本就劣势，难道不许人智取？”
争执又起，执事再次厉声镇压。
擂台上，那汉子双目赤红，忽地狞笑：“仙子偷袭，未免不够磊落！”话音未落，他竟强忍剧痛，双斧交叠成十字，周身灵力暴涌，斧刃赤金二色光芒大盛——竟是拼着经脉受损，使出了搏命杀招“金焰十字”！
斧风未至，灼热锋锐的气劲已割面生疼。
叶蓁轻叹一声，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在七根琴弦上同时一拨——
“嗡——”
琴音如潮，那株巨藤应声崩散，化为万千碧绿叶片。每一片叶缘都泛起金属冷光，旋飞间发出凄厉尖啸，如同浩荡青碧龙卷，迎面撞上金焰十字！
“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金焰被叶片洪流层层削磨，迅速黯淡。汉子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斧柄，却仍嘶吼前冲。然而叶刃无穷无尽，割破他的衣衫，划开皮肉，最后数十片薄如蝉翼的碧叶精准悬停在他喉前三寸——再进半分，便是血溅当场。
汉子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叶蓁手指虚按，叶刃悬而不发。她静静望着他。
“我……认输。”汉子哑声道，随即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仙子好手段……咳，某是被仙子风姿所折，甘拜下风。”
叶蓁侧身行礼，眉目恭顺，“多谢道友抬爱。”
结界散去。场边一名年轻弟子忿忿低语：“输了便输了，说什么‘被风姿所折’……自己偷袭不成，反怪别人？”话音未落，便被那汉子同门恶狠狠瞪了一眼，忙缩颈噤声。周围修士看在眼里，皆暗自摇头——如此宗门，气量狭小，不值深交。
叶蓁翩然下台。面对四周各异的目光与私语，她只微微欠身，神情恬淡。
不远处传来一声娇俏，便见一名少女出现在眼前，这少女梳着双翻髻，簪着流云钗，上着水红花草纹短襦，下穿豆绿烟纱曳地裙，薄施粉黛，笑盈靥靥，就像春天里的迎春花，娇俏中透着可爱，正是叶依依。
她行至叶蓁跟前，规规矩矩敛衽一礼：“依依恭贺堂姐首战告捷。”
叶蓁身侧侍从悄然传音：“是陆家那位依依小姐。”
叶蓁还礼，温声问：“令堂令尊安好？”
“家慈甚好，家严还时常记挂着叶家。”叶依依笑答，转头瞧见徐白羽等人，眼睛一亮，“表哥！徐哥哥！还有这位道友——”
她轻盈上前行礼。
叶蓁亦向三人颔首：“陆公子、徐少主、这位小道友。”
三人还礼，介绍了姚平，叶蓁改口道：“姚师弟。”
双方见过，徐白羽介绍了姚平。叶蓁改口称“姚师弟”，叶依依则按年纪唤了声“姚师兄”。
正寒暄间，远处人群忽向两侧分开。
一行人簇拥着两名青年迤逦而来。
为首者约二十七八年纪，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叶家长子叶筠。他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沉静似寒潭，鼻梁高挺若玉山，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矜贵疏离。墨发以青玉冠高束，身着暗云纹墨青锦袍，腰悬龙纹玉佩，步履从容间袍袖生风，端的是世家嫡长子的端方气度。
稍后半步跟着的是叶家三子叶熙，年方十六七，面容尚存少年稚气。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如画，尤其一双桃花眼睫羽浓长，顾盼时眼波流转，天然带着几分灵动笑意。此刻他身着月白底绣青竹纹的广袖长衫，发束银丝嵌玉带，正亦步亦趋随在兄长身侧，望向叶筠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与崇敬。
一行人径直走到叶蓁面前。叶筠目光扫过擂台，淡淡道：“二妹此战未失颜面，尚可。不过叶家有我为门面撑持，你一介女子，不必过于争强。适度便好。”
叶熙亦附和：“大哥说得是。二姐能至此境，家中助力不少。既有大哥在前，二姐还是稍敛锋芒为宜。”
叶蓁垂眸，唇角仍噙着那抹清淡笑意：“大哥、三弟教训得是，蓁谨记。”
徐白羽悄然传音于姚平：“年长者是叶家长子叶筠，单金灵根，方才亦胜了一场。年幼的是三子叶熙，水木双灵根，尚未结丹，故未参赛。”
叶筠此时也注意到了徐、陆二人，拱手道：“陆公子、徐少主。”目光落在姚平身上，略顿：“这位是……”
姚平忙自报家门。得知他非世家出身，叶筠只淡淡颔首：“姚道友。”随即带着叶熙及随从离去。倒是叶熙回头向姚平微笑致意。
徐白羽与陆北珂的比试排在午后。二人看过叶蓁之战，便回别院调息准备。下午的对手实力平平，他们未费太多周折便取胜，随即继续修行。姚平则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擂台之间，观摩学习。
至夜幕降临，姚平方尽兴而归，一进屋便迫不及待与两位师兄分享见闻：
“鉴真师父今日也上场了！他诵了一段经文，周身泛起金光，对手便如陷泥沼，不过一刻钟便认输了。没想到鉴真师父佛法如此精深！”
“咱们宗有位元婴师兄，只用了五招便取胜，我连招式都没看清……”
“听说明日琼华仙子有比试，师兄我们定要去看！”“还有一位抱朴宗的师兄，瞧着约莫三四十岁，背着一柄无鞘的宽刃铁剑，朴实无华。他与对手缠斗三十余回合，最后竟是对方灵力不支落败。场下有人喝倒彩，可我打听后才知——那位师兄是杂灵根，上一届大比便来过。从杂灵根修至金丹……这该是何等毅力！”
徐白羽闻言，眸中泛起兴趣：“杂灵根结丹，确非寻常。北珂，明日若无赛事，不妨去见识一番？”
陆北珂点头：“正有此意。知己知彼，早做准备。”
窗外，上元山的夜雾渐渐漫起，掩去了白日擂台的痕迹。而明日，又有新的锋芒将在此展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宗门大比（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