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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宗门大比(二) 定 ...

  •   定安城不愧为东部第一雄城,亦是本届宗门大比举办之地。城门高耸入云,墙砖泛着千年灵气浸润的温润光泽,街道宽阔可容十驾并驰,两旁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世家气象。

      “各位仙长且留步——”街边茶肆前,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摇着羽扇,声音洪亮,“既来到咱定安,容小老儿说道说道这城的来历。话说四千年前,此地尚是蛮荒之野,忽有一日天雷贯顶,直劈淮山之巅,竟劈出一道灵脉泉眼!那灵气喷薄如瀑,三日不绝,方圆百里枯木逢春,荒原生蕙。东方世家先祖慧眼识珠,率众家族于此筑城,引灵脉、布阵法、兴教化、通商贾,历经千年经营,方成就今日‘东境第一福地’!”

      “哎,你说定安是福地,说说这定安好在哪啊?”有人起哄道。

      “不是我小老二吹,除了景京,灵界之内,没有哪个城市比得过定安,山川灵秀,天工自成,人物俊彦,我定安白日,绣工日永,蕙风布暖,连云复道凌飞观,是处层城阆苑[56],至夜晚,灯火万家,急管繁弦,可登凤楼观嘉烟,可笑筵歌席连昏昼[57] ,忍负芳年,也可醉卧碧汀,看芰荷浦溆,映桥倒影,兰舟飞棹,游人聚散,一片湖光里[58] ,也有住所供诸位修行,期间器物,无论大小,一应俱全,伙计走卒,一呼必应,诸位可尽情在定安休憩修行,其余事物,概不必担忧。”那讲书的小老头见周围聚集的修士渐多,愈发眉飞色舞。

      有从中域来的修士挑眉质疑:“好大口气,竟敢与景京相提并论?”

      旁侧一位年长修士低声道:“道友莫要不信。灵界素有‘天下之财,七分聚东;东部之富,首推定安’之说。东方世家虽以商道起家,却深谙韬略,千年经营下,与各大家族盘根错节,更是天盟资源的重要支柱。想打定安主意?怕是无人敢动这念头。”

      “既如此,”那中域修士展颜一笑,“师兄,今日既无赛事,不妨去尝尝定安闻名遐迩的‘碧潭春’?”

      “正合我意。”

      徐白羽三人亦在城中闲逛。行至一处书画铺前,忽闻有人招呼,转头见是向晚,手里提着几包荷叶裹的点心,步履悠闲。

      三人行礼,姚平笑问:“向师兄好兴致!不过师兄既已金丹,怎未在宗内小比中见您出手?”

      向晚摆摆手,眉眼舒展:“我平生最不耐比试。说实在的,擂台争斗反扰我心境,倒是逍遥山水时,修为常有进益。”他压低声音,带几分诙谐,“不怕师弟们笑话,我此番随行,多半是借机偷闲——宗里规矩多,难得清静。往后啊,我大抵也无甚大作为,只想早些寻处山林隐居,粗茶淡饭,了此余生。到那时,你们若来寻我,记得带些好酒好菜。”

      徐白羽莞尔:“届时定携佳酿,与师兄松下设席。”

      陆北珂亦笑:“那师兄可要早早拟个清单,我们照单采买,登门叨扰时,师兄莫嫌吵闹。”

      “求之不得!”向晚朗笑,指了指前方,“这条街我逛遍了,前头有些有趣铺子,你们慢慢瞧。我还约了友人听曲观荷,先行一步!”

      目送向晚远去,姚平感慨:“人人皆为大比紧绷,唯向师兄这般潇洒。”

      忽又想起什么,神色认真道:“说到师兄……当年我入道前遇险,幸得两位师兄相救。后来打听到一位姓宁,一位姓齐。齐师兄前些日子已拜谢,宁师兄却再未见过。二位师兄可知宁师兄下落?”

      徐、陆二人摇头。徐白羽思索片刻:“倒是记得李洛师兄曾有位交好的同门,在李师兄受罚前便久未露面,不知是否……”

      “李师兄……”陆北珂眸光微黯,“他还在寒峰禁地。那般苦寒孤寂,若他能来此盛会……”

      姚平轻声道:“等大比结束,我们再去看看李师兄。”

      正说着,徐白羽怀中通讯玉符亮起。灵识探入,传来白宇雀跃的声音:“你们宗到定安了吧?嘿嘿,小爷我们宗明日才到,我嫌飞舟慢,自己先溜来了!有空没?请你们喝酒!”

      徐白羽回绝:“宗规禁酒,赛事当前不敢破例。”

      “不喝就不喝!你们在哪儿?小爷我来寻你们。”

      “正要回驻地修行,今日怕是……”

      “好你个徐大!听雨轩天字三号房,我订好了。不来?改日我上门讨茶钱!”

      通讯切断。陆北珂扶额:“这人……上赶着请客,躲不掉了。”

      “听雨轩一席抵得上寻常弟子半年用度,”徐白羽无奈,“他若真闹上门,我爹和你爹怕是要动家法。走吧。”

      姚平跟在后面:“上次便是白师兄破费,这次我们凑一凑?”

      “不必。”陆北珂摇头,“他乐意请,我们安心吃便是。真要回请,也是我和白羽的事。”

      三人寻至听雨轩雅间。推门便见满桌珍馐,一壶灵茶氤氲着沁人香气。白宇一身清静宗月白弟子服,难得未佩多余饰物,见他们进来忙招手:“徐大、陆二、姚弟!快坐快坐。”

      徐白羽立在门边:“白胖,先说清楚,这般阵仗所为何事?总不能吃了你的,回头让你诓去杀人放火。”

      “嘿!”白宇瞪眼,“不识好歹!早前推三阻四,现在还要说道?”

      陆北珂笑着打圆场:“定安物贵,这一席太过破费,白羽谨慎些也是常情。”

      “放心!”白宇扬起下巴,“家母给了足足的灵玉。不日便是大比,我哥也来了,今日小爷高兴,请兄弟吃饭,不成?”

      “自然成。”陆北珂从善如流,“我们也期待白师兄比试风采。今日既承你盛情,大比后我们定去清静宗寻你,带些云来城的新奇玩意儿,再聚一场。”

      “那敢情好!”白宇喜笑颜开,“宗里那些人自命清高,嫌我是靠家里进的内门,话里话外挤兑。我还瞧不上他们呢!快坐,菜凉了风味便减了。”

      四人落座。白宇热情布菜,又提起旧话:“当年年纪小,只觉得清静宗气派,哭着闹着要进。我资质虽够,修为却差一线,娘心疼,爹宠着,托人送我入了内门。但我哥是真本事——全靠自己,一步步从外门打进去的。”他夹了块蜜汁火方,语气骄傲,“宗里总有人暗讽我与我哥不是一路人。我无所谓,反正我哥厉害就够了!这次来,主要便是看他比试。”说着看向三人,“你们可得抽空去捧场。”

      姚平点头如捣蒜:“一定去!我还叫上同门。”

      “上道!”白宇拍他肩膀,又看向徐白羽二人。

      徐白羽笑应:“比试一结束便去。”

      “你俩结丹了?!”白宇眼睛一亮,“恭喜!拿个好名次,再请我一顿!”

      陆北珂道:“你资质不差,潜心修炼,两年内必能结丹。”

      白宇连连摆手:“可别!修炼多累。家里有我哥撑着,我当个富贵闲人多自在。就凭我这个姓氏,旁人想动我也得掂量。”他扯扯身上素净的弟子服,撇嘴,“要不是师尊勒令,我才不穿这么素。首饰全收走了,没劲。”

      徐白羽打趣:“今日倒像模像样。”

      “假象!”白宇哼哼,“等大比结束,我非得打套金镶玉的头面戴戴。”

      陆北珂笑道:“届时来云来城,我与白羽送你。”

      白宇顿时眉开眼笑:“果真兄弟!”

      宴尽人散,三日转瞬即逝。

      大比当日,天未破晓,各宗弟子已齐聚上元山。

      本次大比选在上元山,上元山历史已不可考,据说是上古仙山,本无名,后有说是取自“布算积分,上求数千万岁之前,必得甲子朔旦夜半冬至,而日、月、五星皆会于子,谓之上元,以为历始[59] ”,有说是取自元日祈福,有说是感念天官诞辰,故为此名,终不可考。

      此山不愧上古仙山之名。远望群峰嵯峨如剑指苍穹,云雾缭绕间隐现琼楼玉宇;近观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吞吐灵光,每吸一口气皆觉经脉舒畅,灵气如甘霖润泽肺腑。山间有飞瀑垂虹,泠泠水声似环佩相击;石径旁瑞兽徜徉,见人不惊,眸中自有灵慧之光。

      “若在此修行……”有修士陶醉低语,“何愁大道不成?”

      旁人道:“痴想。此山禁制重重,非逢大事不启。便连东方家主亦不可擅入。”

      山巅已设下万丈云台,霞光为阶,虹霓作幕。各宗按序落座,但见——

      元山郁嵯峨,万物借馀润,红光起曚曈,方诞谪仙苗,瑞气萦丹阙,祥烟散碧空[60] ,众灵凑仙府,百神朝灵台[61] ,彤墀班队肃,云浮乐声和[62] ,福地阴阳合,仙都日月开[63] 。

      今日仅为开幕式,赛程自明日始。仙盟盟主、温家代表、东方家主依次致辞,而后宣示规则,公布奖赏。徐白羽听得昏昏欲睡——规则早在宗内熟稔,他只留心今年新增的“秘境协作”环节即可。正神游间,忽被姚平轻推:“师兄快看!那是哪位仙子?”

      徐白羽循声望去,呼吸不由一滞。

      但见清静宗席间,一女子正垂眸聆听长老嘱咐。她身着月华流云绡制成的广袖长裙,裙摆曳地如烟似雾,腰间束一条冰蚕丝绦,缀一枚剔透玲珑的雪玉环。青丝半绾,斜插一支素银步摇,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随她微微侧首便漾起温柔光晕。

      风华绝代,气度拔群,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64]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65] ,轻颦双黛螺,柔弱不胜春,秀色掩今古,惊为天下人,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66]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67] 。

      徐白羽定了定神,移开视线。身侧姚平犹在惊叹:“当真是仙子临凡……”

      陆北珂轻拍他后脑:“收心。一直盯着,殊为失礼。”

      姚平慌忙低头,朝那方向遥遥一揖。

      徐白羽低声解释:“那是清静宗芙瑶仙子,叶蓁,叶家嫡女,家中行二,日后若见,敬称‘仙子’即可。世家女修多不喜旁人过分关注容貌,切记。”

      姚平连连点头,又问是否所有女修皆可称“仙子”,得肯定答复后,忍不住又叹:“芙瑶仙子当真……”

      话音未落,邻座传来刺耳议论:

      “啧啧啧,瞧那身段——樱桃小口,杨柳细腰[68] ,当真是第一美人。”

      “谁说不是呢,咱来宗门大比是来对了,一饱眼福。”另一人也不掩饰。

      徐白羽与陆北珂同时蹙眉,转头望去,见是几个小宗门弟子正肆无忌惮评头论足。

      稍远些一年轻紫衣女修以通讯玉符传音:“师姐,芙瑶仙子已有道号,他们怎还敢如此放肆?”

      身旁黄衣女子回道:“有道号又如何?在那些人眼里,只瞧得见皮相罢了。”

      “可她是叶家嫡女!她父兄不管?”

      “叶家美人辈出,只要不损及家族颜面,便懒得理会。若真有过分之举,自有雷霆手段。”

      “那、那她母亲知道了,定会难受。她母亲当年可是小有名气的仙子,为人豪爽,女中豪杰,她母亲知道了定会收拾那些人。”

      “她母亲?你是说婉仪仙子?哦,现在该叫叶夫人了,两年前她幼弟叶熙生辰宴,特召芙瑶回府参宴,你道叶夫人是何用意?”

      紫衣女修声音微颤:“为何女子成婚便要隐去本名道号,只剩‘某某夫人’?‘婉仪’这道号,此前仙子如此风姿洒脱,道号婉仪?不怪仙子在封号大典上大闹一通。”

      “那她有闹出名堂吗?仙子此前可能偶有个性,又能如何呢,婚前从父,嫁后从夫。自古皆然,非你我可改。”

      “可我们修道为何?不正是为超脱凡俗、自在随心么?”紫衣女修指节攥得发白。

      “师妹,无论我们身处何方,只要有人,便会有尊卑阶序。你看这数百年来,真正能获得道号的女修又有几人?纵有女修结丹得号,那名号也皆由师长、族老所赐——不是期许温婉贞静,便是称颂容色姝丽。就连为自己择一道号的权利都没有,又何谈其他?这世道如此,你我渺如微尘,什么也改不了,终究只能作为附庸。自古女子修仙之路,若得男修垂顾,缔缘双修,生儿育女,便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那这和人界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灵界灵气更葱郁些,那我、那我还不如就此下界,做一凡尘道姑,心里还舒坦些,还能一身向道,左不过灵界凡界都要遭受这些,我要这悠长性命又有何用?”紫衣女子突然激动,手里攥紧了通讯令牌。

      黄衣女子切断传音,侧目看她:“师妹,道心乱了。”

      “……是。”

      良久,紫衣女修又低声问:“师姐,我们……没有别的路么?”

      黄衣女子望着高台上风华绝代的叶蓁,轻轻摇头:“我也不知。唯勤修苦练,多增一分实力,或许多一分选择的余地。”

      “……我明白了。”东方家主的声音此刻响彻云台,规则宣读已近尾声。霞光渐收,众弟子由执事引领,前往山中临时辟出的客舍安顿。

      徐白羽踏入安排给润泽宗的别院,推窗可见远山含黛,云霞缭绕。

      明日,大比将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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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出自宋,柳永,《倾杯乐(仙吕宫)
      [57] 出自宋,柳永,《看花回·二之二·大石调》
      [58] 出自宋,柳永,《早梅芳·海霞红》
      [59] 出自《新五代史·司天考》
      [60] 出自唐,李世民,《重幸武功》
      [61] 改自唐,李元操,《和从叔禄愔元日早朝》
      [62] 出自元,周伯琦,《岁辛夘元旦朝贺作》
      [63] 出自唐,杨炯,《和刘侍郎入隆唐观》
      [64] 出自魏晋,曹植,《洛神赋》
      [65] 出自《迢迢牵牛星》
      [66] 出自魏晋,陶渊明,《闲情赋》
      [67] 出自近代,王国维,《蝶恋花·窈窕燕姬年十五》
      [68] 改编自《旧唐书·白居易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宗门大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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