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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祀 灵 ...

  •   灵界与凡界的时间流逝并不同步。凡界光阴似箭,远比灵界迅疾。修真者在结丹定型之前,骨龄计算亦随之浮动——身处哪一界,便按哪一界的时间流速计算年岁。徐白羽与陆北珂在凡界度过了近一年时光,于灵界而言,不过匆匆数月。

      这数月间,留在青云峰的姚平,日子并不好过。

      宗门之内,平民与凡人出身的修士,与世家子弟之间,隐约存在着一条无形的沟壑。前者对后者常怀复杂心绪,羡慕、嫉妒,或是不平。而姚平这样与徐、陆二人交好、又出身卑微的弟子,便成了某些人发泄这份微妙情绪的靶子。

      “看,那就是姚平。之前不过是个小乞丐,如今修为倒快赶上我了。哼,还不是巴结上了那两位世家公子,不知暗地里得了多少好处。” 田垄边,一个身材壮实的弟子远远指着正在独自浇水的姚平,语气酸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瞧他对那两位谄媚的样子,对着我们却爱答不理,分明是狗眼看人低!呸,什么东西,老子最瞧不上这种哈巴狗!”

      领头的那人,名叫钱同,闻言眼神一阴,啐了口唾沫:“走,给他紧紧皮子,让他认清自己的斤两!”

      自徐、陆二人下山历练,姚平便时常独自一人。世家子弟自有圈子,他无法融入;而部分平民弟子则视他为“叛徒”或“攀附者”,刻意排挤。言语奚落、冷眼相向已是常态。姚平大多沉默以对,只将全部心力投入修炼,并细心照料着三人名下那三块灵田。

      一年多的劳作与修炼,让他原本瘦弱单薄的身躯结实了不少。他刚将最后一桶水浇完,直起身,便看见钱同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哐当!” 钱同抬脚,毫不客气地踹翻了姚平脚边的空水桶。那是姚平花了半个时辰,从半山腰的溪流一担担挑上来的。

      姚平眼神一沉,抬头直视对方:“敢问几位师兄,这是何意?”

      钱同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看不惯你,不行吗?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围着世家子摇尾巴的东西!”

      姚平站直身体,清亮的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压抑的怒火与不解:“我自入山以来,谨守本分,未曾主动招惹过各位师兄。各位缘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恶意?”

      钱同眯起眼,弯腰凑近,几乎贴上姚平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恶意:“没听明白?老子讨厌那些生来就有一切的富家子!更讨厌你这种舔着脸往上贴的狗腿子!怎么,攀上高枝,就真以为自己不一样了?”

      姚平闻言,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峭:“我与诸位师兄,本是同样出身。只因徐、陆二位师兄在我最孤苦时曾施以援手,多加关照,我便成了你们口中的‘狗腿子’?我初来时,各位避之唯恐不及,是两位师兄教我识字引路。前些日子我修为稍有寸进,你们倒想来拉拢,被我拒绝,便恼羞成怒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同及其身后几人,言辞越发犀利:“你们整日背后编排世家子弟的不是,口口声声厌恶,可曾敢当面挑衅?不过是被人撞破吃了亏,便像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回头却将怒火发泄在更弱的同门身上!你们以为,欺凌弱小就能赢得尊重?随便找个‘狗腿子’的由头,就能掩盖你们恃强凌弱的卑劣行径?”

      姚平越说,声音越清晰,眼神越亮:“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一群被扭曲的自尊和虚伪的道德所驱使、只敢向更弱者挥拳的——废物!”

      “你找死!” 钱同被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挥拳便打!

      姚平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一矮,一个迅捷的顶膝,狠狠撞在钱同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 钱同痛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煞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看似软弱的小子,出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钱同捂着肚子,嘶声怒吼。

      其余几人一拥而上。姚平虽拼命反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年纪小,修为也略逊,很快便被按倒在地。钱同缓过气,走上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姚平脸上。

      “噗!” 鼻血瞬间涌出,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狂啊!再给老子狂啊!” 钱同狞笑着,往姚平身上啐了一口。

      姚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肿痛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同,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字字清晰:“你记住……今天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我的年纪和修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今天给我的,连同利息,一并还给你!”

      “还敢嘴硬?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钱同被那眼神里的狠绝激得心头火起,抡起拳头,灌注了几分灵力,就要朝着姚平要害落下!

      就在此刻——

      一股沉重如山岳、冰冷如玄铁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噗通!”

      “噗通!”

      钱同及其同伙,连同被压在地上的姚平,全部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压趴在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欺辱同门,以众凌寡,以长欺幼……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姚平艰难地侧过头,透过肿胀的眼缝,看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来。正是张掌教,张成。他今日未着掌教服,只是一身简单黑色劲装,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比这身黑衣更甚。

      “有弟子禀报,尔等在此聚众斗殴,意图戕害同门。” 张成目光如冰刃,扫过地上几人,“宗门铁律第八条,严禁同门相残。你们几个,自去刑堂,各领三十戒灵鞭。”

      钱同等人面色惨白,戒灵鞭专打神魂,三十鞭下去,至少半年别想下床。

      张成目光转向被压得嘴角溢血的姚平,语气并无缓和:“包括你,姚平。”

      那几人闻言,眼中竟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然而,张成下一句话,让他们如坠冰窟:“至于你,钱同——心术不正,屡教不改,挑起事端,意图致人死地。即刻起,革除宗门弟子身份,永不再录。滚下山去!”

      “掌教!我……” 钱同惊恐地想要辩解,张成却连看都懒得再看,袖袍一拂,一股力量卷起钱同,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他远远抛出了山门之外。钱同最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张成的方向。

      张成这才解除了对其余几人的威压。那几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待那几人连滚爬爬地赶往刑堂,张成才走到勉强撑起身子的姚平面前。

      姚平用手背擦去鼻血,拍了拍沾满尘土和草屑的弟子服,忍着浑身疼痛,缓缓站直,向张成深深行了一礼。

      张成看着他肿起的半边脸和眼中的倔强,淡淡道:“我来之前,已调看过此地留影石的记录。是他们挑衅在先,辱你在先。但你确实先行动手,反击过当。罚你,是堵那些人的嘴,也是告诉你,宗门之内,自有法度,纵有万般理由,亦不可轻易逾越。钱同心思歹毒,留之必是祸患,我已清除。”

      他顿了顿,看着这个无依无靠却脊梁挺直的少年,语气难得地缓了一分:“今日你能据理力争,临危不惧,甚至敢向比你强的人挥拳,心性尚可。但你要记住,在这世间,尤其在这修真界,若不想今日之事重演,若想真正不受辱——你没有家世可倚仗,便只能靠自己,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无人敢欺,强到规则需为你让步。”

      姚平静静听完,再次躬身,声音因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弟子……谨记掌教教诲。多谢掌教维护。”

      平安村,凡界。

      徐白羽与陆北珂被窗外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唤醒。洗漱后推门而出,只见村民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奇特神情,正忙着搬运清洗各式物品,连平日最贪玩的李燕,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抱着几束新采的、颜色奇异的野花跑来跑去。

      “燕儿,村里这是有何喜事?如此忙碌?” 陆北珂叫住蝴蝶般穿梭的李燕。李燕停下脚步,两个羊角辫晃了晃,大眼睛忽闪忽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骄傲:“刚哥哥、强哥哥,你们不知道吗?明天开始,是村里一年一度最最最重要的祭神大典!要持续三天呢!大家都在准备献给山神的祭品。山神可灵验啦,诚心祭拜,就能保佑我们全村一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正说着,便有村民前来,恭敬地请徐、陆二人前往村长住处。

      二人心中微动,依言前往。

      村长的屋舍今日也收拾得格外整洁。村长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却明显是特定仪式的祭服,那衣服式样古朴,布料上以暗色丝线绣着一些繁复扭曲、难以辨识的图案,乍看像是藤蔓或波浪,细看却又隐约勾勒出令人不太舒服的轮廓。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晒干的草药、颜色诡异的矿石、以及几把明显精心打磨过的骨器,放入一个陈旧的木匣中。

      见二人进来,村长停下了动作,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和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沉凝。

      “二位夫子,” 村长开口,声音也比往常低沉,“这一年来,平安村上下,承蒙二位教化,受益匪浅。我村先祖,早年因战祸流离,辗转多地,最终落户于此。旧村早已湮灭,唯余‘平安’之名与这祭祀山神的传统,代代相传。神明眷顾虔诚信徒,我村漂泊多年,人丁尚存,无横死夭折之祸,皆赖神明庇佑。”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白羽和陆北珂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祭祀,乃我村头等大事,关乎全村气运。按古例,外乡人本不得参与。然二位于村中有教化之功,村民感念,亦有人向老夫提议……若二位有意观礼,须答应两件事。”

      “老丈请讲。” 徐白羽拱手。

      “其一,祭祀全程,二位须绝对遵从我村安排与指引,不得有丝毫违逆,更不可冲撞神明。其二,无论二位日后去往何处,不得向任何外人透露祭祀详情与神明形貌。” 村长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威胁,“若能应允,方可参与。若有半分勉强,或存疑虑,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徐、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下凡历练,本就为体察世情,凡间祭祀鬼神,正是重要一环。平安村祭祀听起来颇为隐秘特殊,或许能窥见不同于寻常庙宇的民间信仰。虽觉村长态度有异,但好奇心与历练之心占了上风。

      “既蒙村民信任,我兄弟二人愿遵村中规矩,参与祭典,绝不外传。” 徐白羽代表二人应下。

      村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幽深,似乎想从他们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请二位回去准备,明日寅时初刻,于村口集合,随队上山。切记,缄口,敛目,随众。”

      祭祀前夜,二人再次被唤至村长处。

      此时的村长,已换上全套祭服,那身绣着诡谲纹路的衣服在昏暗油灯下,似乎隐隐流动着暗光。他手持一根通体乌黑、顶端嵌有不知名兽角的木杖,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日那个佝偻老农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阴冷而威严的气息。

      “明日便是正祭,老夫最后嘱咐二位。” 村长的声音干涩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祭祀之时,不得妄言,不得私语,更不可直视神像。一举一动,皆需合我古礼。心要诚,意要专。若因二位无知或疏忽,冲撞了神明,降祸于村……”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中,那双平日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锐利如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便莫怪老夫与全村人,不讲情面了。”

      寅时初刻,天色如墨,星月无光。

      村口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与平日不同,队伍中不见任何妇孺,全是青壮男子。人人面色肃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黑暗的山路,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只有队伍最前方,几名身着类似村长祭服、脸上涂着惨白与赭红油彩的乐手,手持造型古怪的骨笛、皮鼓、铜锣,奏出低沉、单调、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乐声。那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更添几分诡秘。

      村长持杖立于队首,微微颔首。队伍无声开拔,如同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沉默地没入漆黑的山林。

      徐白羽和陆北珂走在队伍最末尾。山路崎岖,仅靠前方几点惨白的灯笼照明,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前人的背影。除了那持续不断的、仿佛能敲击在心坎上的乐声,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这支沉默行进的队伍,山林间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或树叶摩擦声,都显得格外瘆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背靠悬崖的天然平台。平台尽头,一个幽深黑暗的洞穴,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

      队伍在距离洞穴尚有数十丈时停下。

      乐声骤停。

      “跪——!”

      前方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嘶哑的高喊。

      “哗啦”一声,所有人,包括村长在内,齐刷刷朝着洞穴方向跪伏下去,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

      徐、陆二人混在队尾,也依样跪倒。

      接着,前方响起吟唱声,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难懂的土语,音调起伏诡异,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呜咽,不似人声,更像某种仪式性的咒语或祷文。在这空旷的山间回响,更添几分非人间的气息。

      祝词唱罢,村长起身,手持三炷异香,那香燃烧的气味浓烈刺鼻,带着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一步步走向洞穴。

      他在洞口躬身行礼,将香插入地上一个满是香灰的鼎中。烟雾袅袅升起,在洞口盘旋不散。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再次响起,节奏缓慢而有力,敲在每个人心头。

      “拜——!”

      又一声令下。

      所有人立刻以头抢地,行五体投地大礼。

      地面上并非平整泥土,而是混杂着尖锐的碎石。

      前排的村民毫不犹豫地将额头、手掌、膝盖重重磕在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深色的布料上便渗出了暗红的血迹。

      然而,没有一人发出痛呼,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或颤抖。他们伏在地上的背影,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与献祭般的顺从。

      徐白羽和陆北珂伏在队尾,悄悄将目光投向洞穴深处。借着洞口微弱的香火光和惨白灯笼的余光,他们勉强看清了洞内供奉之物。

      那并非寻常泥塑木雕的神佛,而是一个巨大的、以雷击木雕凿而成的图腾。图腾呈圆环状,核心是两个首尾相衔、躯体缠绕的人面蛇身像。人面的雕刻极为粗糙,五官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是以某种暗红色的、疑似朱砂混合矿物的颜料点睛,并在眼眶中嵌入了两小片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石子。

      在跳跃的光线下,那两对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冷冷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洞外跪拜的众生。

      那目光并非慈悲或威严,而是一种空洞、漠然,又带着诡异审视感的注视。

      徐白羽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头一寒,仿佛被某种冰冷粘滑的东西舔过神魂。

      陆北珂也是眉头紧锁,这神像给人的感觉,绝非正神,倒更像某种原始的、带着蛮荒邪异气息的图腾。

      或者……是一种直勾勾的,

      监视。

      村民们献上了最肥美的牲畜、最饱满的谷物、甚至还有色彩鲜艳的布匹。整个过程在无声中进行,只有鼓点、脚步声和物品摆放的轻响。

      所有村民的表情都呈现出一种高度统一的、令人不安的亢奋,眼神炽热而空洞,嘴角甚至带着诡异的、满足的笑意,与平日淳朴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天色微熹,祭祀才在又一阵诡谲的乐声中宣告结束。

      村民们默默起身,按原队形,依旧沉默地开始下山。来时的那股压抑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目睹了祭祀全过程,在徐、陆二人心中沉淀为更深的疑窦与寒意。

      下山路上,陆北珂借着林木遮掩,悄声对徐白羽道:“不对劲,白羽。那神邪性得很,村民的状态更不对劲,像是……被集体催眠或蛊惑了。我方才观察,只要我们稍有异动,那些村民的眼神立刻就会变得危险。”

      徐白羽面色凝重,低声道:“我亦有同感。这祭祀处处透着诡异,那图腾绝非善类。但眼下我们灵力被封,身份特殊,不宜轻举妄动。先记下细节,待回归宗门,再设法查阅典籍,弄清楚这平安村和那山神的来历。此事,需从长计议。”

      祭祀之后,平安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村民们照常劳作,对徐、陆二人依旧热情有礼,李燕也依旧每天像小麻雀一样围着他们转。

      那夜山中诡异狂热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徐白羽和陆北珂心中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又观察了数月,村中再无异常。二人觉得时机已到,便向村长及村民辞行,假称得到了失散亲人的确切消息,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寻亲。

      临行前,他们做了周全安排:挑选了几名在学堂中表现最优、性格也最稳重的少年,将基本的教学方法和常用字册倾囊相授,嘱托他们日后承担起村中学堂的教导之责。又将事先准备好的、涵盖农耕、算术、常见疾病防治等知识的实用册子,以及来之不易的纸笔,留给了村里。

      最后,他们来到了李家。李燕听到消息,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拉着二人的衣角不肯松开:“刚哥哥,强哥哥……你们真的要走吗?平安村不好吗?燕儿……燕儿舍不得你们……” 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往日灵动的羊角辫都耷拉下来。

      李父见状,虽也眼中含泪,却板起脸道:“燕儿,不许胡闹!两位夫子与家人失散,如今有了消息,自然要尽快团聚!这是天大的喜事!快放手,别误了夫子的正事!”

      李母一边抹眼泪,一边将准备好的干粮包袱塞给徐白羽:“二位夫子,家里穷,没什么好送的,这点干粮带着路上吃……这一年来,多亏你们教导燕儿,教导全村的孩子……你们一定要……一路顺风,早日和家人团聚啊!”

      徐白羽和陆北珂心中亦是酸涩。

      这一年多的凡间生活,平安村给了他们久违的家的温暖,李燕更是如同亲妹。可惜仙凡有别,他们无法带她离开,也无法改变这村庄似乎隐藏着隐秘的现状。

      陆北珂蹲下身,擦去李燕脸上的泪珠,温声道:“燕儿不哭。哥哥们送你个小礼物,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它。”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铃铛,轻轻系在李燕的衣带上。

      这铃铛与当初送给姚平的那只类似,是二人在青云峰时,用剩余的材料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内里也封存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感应。虽无实际护身之能,但铃音清越,工艺精巧,更承载着二人对这个小妹妹真挚的祝福——愿她此生平安喜乐,远离灾厄。

      “要好好识字,听爹娘的话,快高长大。” 徐白羽也揉了揉李燕的发顶,轻声嘱咐。

      村口,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相送。村民们拿着自家产的鸡蛋、烙饼、腌菜,不住地往二人怀里塞。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村民们还久久伫立,不愿散去。

      又经过数月跋涉,徐白羽和陆北珂终于抵达了宗门设在凡界的接引点。

      解除锁灵环,涤尽凡尘,换上洁净的弟子服,感受着体内灵力重新顺畅奔涌。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

      算上锁灵环内记录的时间,他们此番入凡历练,恰好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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