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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寻死觅活 他肯定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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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刺痛涌来,凝丝用力咬住嘴唇,保持镇定!
她睁开眼睛,盈盈含水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好像会说话一般。
这样的贞烈美人,让旁边的兵卒都面露不忍。立即有人张嘴劝沈复:“既是将军旧识,那便不算刘家人,放过她罢。”
话音未落,应和声不绝于耳:“是啊!都是可怜的青州人流落至此,将军何不手下留情呢?”
沈复握剑的手往下松了一点,但是凝丝丝毫不敢放松,因为沈复的眼神依旧冰冷狠戾,杀意未散,只是又多了审视和狐疑。
“年年……叶锦年?”沈复一边呢喃这个名字,一边打量凝丝那张美得令无数人心折的花容玉貌,似乎在寻找记忆中那个青梅的痕迹。
凝丝还在装哭,血丝已经从她的脖子那里落到了衣服里面,红色的血像水波一样散开,洇湿了凝丝身上昂贵的蜀锦裙子。
沈复的刀慢慢放了下去,凝丝僵硬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是求生欲逼迫她继续把戏唱完。
她估摸着大概的尺度,继续寻死觅活地去抢沈复的剑:“复哥,年年给家族蒙羞,不配苟活于世,你就成全了我吧!”
她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抢,沈复皱着眉头,举高了手里的刀。旁观的士兵都在旁边说着让她冷静的话,碍于她的身份,又不敢真的去阻拦她。
最有资格阻拦她寻死的沈复只知道举着刀,跟个木头一样就在旁边看着她。
凝丝第一次见完全不配合她的男人,但是戏台子搭好了,她就是硬唱也是要唱完的。
她眼珠转了转,放弃抢剑,直接朝旁边的木头柱子撞去:“复哥,下辈子,年年一定再也不任性了!”
眼看她冲着柱子而去,原本还在回忆往事的沈复终于有了反应,他大步往前走去,两步并做一步,就抓到了凝丝的蜀锦袖子,将往前冲的凝丝像个犯人一样在胸前牢牢扣住。凝丝心里为难,这可怎么唯美的倒下!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双脚一软,就往地下倒去。她特意往前踩了一脚,稍微调整了一下倒下的方向,这样可以倒在沈复的怀里,要不然按照他刚刚扣住她的角度,她只会直接撞到柱子上。
馨香柔软的美人被沈复抱在怀里,在昏过去前,凝丝终于看到,沈复的眼神变了。
他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朗星一般深邃的眼睛柔和了一些,积年的寒冰悄悄融化了一点,让原本就俊美无铸的脸庞更加英气逼人。
确定房间里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陆凝丝倒在了沈复的怀抱里,凝丝终于放心,双眼一闭,彻底晕过去。
*
凝丝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她实在是太累了,这么漫长的睡眠,居然连一个梦都没做。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好臭,她正要唤婢女的名字,却突然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牢牢闭上嘴。
她生怕周围有人在看她,只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摇晃的马车帘子,居然是粗麻做的,她心里嫌弃,表面却不动声色,正要环顾一周,却感觉到脖子一股剧痛,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受了多大的罪。
她又在心里把吴氏贱妇骂了一顿,诅咒她全身生疮流脓死于乱兵践踏,才稍稍出了点气。
她尝试着坐起来,结果又牵扯到了手上的伤口。她痛得倒吸凉气,突然想起来阿母说过乱做表情会变丑,她急忙控制住乱飞的五官,只敢咬咬唇忍疼。
手痛,脖子也痛,肚子还很饿,周围也没人伺候。
不过她的伤口全部包扎过了,凝丝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包扎得很专业,她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但是没有任何丹参的气味,这说明这个伤药只能止血,不能祛疤。
不能祛疤的伤药就是没用的伤药。陆凝丝一想到未来可能顶着一手一脖子的伤疤,就感觉两眼一黑,人生无望。
不过她的脸没有伤到,脸在江山在,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马车一直摇晃着,凝丝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颠的马车。不管是陆家还是刘府,女眷出门的马车都是会用皮革带绑缚车轴与车舆,还会用蒲草包裹车轮,车里更是铺满了厚厚的褥子和软垫。
哪像现在这样,只有凝丝的身下草草铺了一层味道特别大的粗麻垫子,凝丝都不敢大口呼气,怕自己臭晕过去。
身为女眷,凝丝出行一向不会伸手拉开帘子,因为她边州第一美人的名头太响,出门总有人爱看她,主君不喜欢她抛头露面。
但是她太饿了,她轻轻唤了两声,外面也没人应声。她只能亲手拉开了窗帘。
帘子外,马车正缓缓驶过一大片荒野。凝丝从未见过这样荒芜的田野,她从未走出过边州宛城。
发现马车有动静,立刻有士兵凑过来看,第一个撞到凝丝视线的士兵直接脸全红了,直愣愣地盯着她,片刻都不舍得眨眼。
越来越多的士兵看到了凝丝,他们都和被施了咒术一样,完全呆住了。凝丝急忙放下窗帘,内心镇定了。
看来之前,不是她的魅力出问题了,是沈复有问题。
他肯定瞎了。
马车引起的骚动很快被发现,不一会,就有人过来敲马车的门:“夫人,您醒了吗?”
凝丝答道:“醒了。”
外面那人声音很沉稳,他继续问:“夫人是否饿了?”
凝丝答是,那人立刻说:“劳烦夫人稍稍等待。”
凝丝急忙道谢,这人的声音凝丝没听过,既不是沈复的声音,也不是那天房间里的其他人。
不一会,那人又敲了车壁,等对方拉开车帘,凝丝惊讶地发现明明有着如此儒雅的声音,对方却是一脸络腮胡,长得非常粗犷,但是举手投足又很优雅,整个人非常割裂。
凝丝接过对方给的浑脱和木质漆器,打开漆器,凝丝又是心里一咯噔,里面是普通的粟米粥,拌了点凝丝认不出来的野菜叶子,凝丝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样简陋的餐饭,她的得力婢女都不吃粟米!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急忙道谢,耐着性子舀了一勺粟米粥,居然味道还可以,里面放了盐巴和豆豉,但是粟米太粗了,凝丝咽得很费力,每次咽下脖子上的伤口都会被牵动引起刺痛。
凝丝很珍惜地吃的干干净净,她太饿了,她一定要吃下去,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打算。
等那人再来收餐盒时,凝丝发现对方居然可以很平静地直视她的眼睛,一点慌乱或者惊艳她都没看到。
又是个怪人!
吃完饭后,凝丝身上又有了力气,她先老实等了一会,发现真的没有人搭理她,她心里真的觉得见了鬼了。
沈复不好奇她吗?她昨天做戏应该很成功啊。
凝丝突然全身一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她昨天还在寻死,今天就平静下来,还把饭全部吃光了,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的鼻尖慢慢冒出一滴汗,她太累太饿了,居然出了这么大纰漏。
昨天差点亡命于沈复刀下的阴影涌上心头,凝丝这才开始后怕,昨天做的戏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把沈复糊弄过去,今天居然还犯了这么大的错。
凝丝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裙子,她咬着嘴唇,开始想办法。
沈复和刚刚那个怪人都跟她见过的男人不一样,她见过的所有男人,没有不为她心折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美貌,也很会利用美貌。
只有美貌不管用的时候,她才会动脑子。
老天保佑,她的脑子也很好用。
假如她真的是年年,她该怎么办?
年年一直是个很娇气的女子,比她这个刘府宠妾还要娇气。凝丝愿意包容她那些只吃麦饭、只穿蜀锦的毛病,都是因为她刚入刘府,实在是无人可用。
被一顶小轿抬进刘府,凝丝一个家里的下人都没带过来,主母厌恶她,给她拨的全是各怀鬼胎的下人,只会把凝丝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报给主母吴氏。
只有一个年年,虽然美貌了些,娇气了些,胜在单纯听话,凝丝就非常倚重她,也把她的底细都套了个干净,连她姓甚名,来自何方,全都打听的干干净净。
叶锦年,出身青州叶家,十二岁和家人走失,流落到了边州刘府。叶家家风严谨,年年断定自己即使回去也没有活路,只能隐姓埋名在刘府当个侍女。但是偏偏这个侍女实在是当得太差,给主母守夜居然睡得死死的,差点误了主母大事,被打了一顿给赶到了凝丝屋子里。
凝丝急着笼络人,就给年年送药送饭,让她好好休息不用当值,年年果然死心塌地,连少时最好的青梅竹马沈复都吐露的一清二楚,也不顾沈复和主君的血海深仇。
从年年的口中,沈家和叶家是世交,两家主母喜欢一起走动,年年从小脾气就不好,爱哭爱闹,沈复总是和弟弟沈昭一起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沈复是温柔哥哥,沈昭是搞怪小弟,只要他们俩出马,年年总能破涕而笑。
假如她是年年,是沈复记忆中的那个骄纵爱哭的年年,她根本就不会吃粟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