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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冒名顶替 复哥,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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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北方大地春寒料峭,冰冷的北风吹进边州,带来了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到处都是乱兵,到处都是哭喊声,宛城已是人间地狱。
凝丝被捆了半宿,这一宿,她都提心吊胆,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边想办法解开布条。
可恨吴氏那个贱妇!主君明明下令让吴氏带着女眷暂时逃出宛城,吴氏居然把全府的美人侍妾全丢下了,只带了她的宝贝儿子逃跑!
临走前,还特意让仆妇把主君的心尖尖陆凝丝捆起来。
凝丝最得力的侍女前几天被吴氏找借口发落了,剩下的侍女跑的跑,逃的逃,竟然没有一人顾得上她。凝丝心中暗恨,若是来日有机会再相遇,定要把那些软骨头的贱皮子全部打杀了!
可是再恨也没用,听外面的声音,宛城大抵是守不住了,凝丝只能继续想办法。她咬咬牙,最后终于狠下心,像个最低等的虫子一般在地上蠕动,终于踹碎了旁边的花瓶,用陶瓷的碎片子把布条割开。她着急解开布条,动作太过粗暴,手上全是细碎的伤口。
凝丝也不管平日里精心养出来的一身白腻纤侬的皮肤会不会划破留疤了,她现在只想着逃跑。
终于,她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布条也被她割断了。凝丝痛得说不出话,连包扎都顾不上,就翻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逃跑包袱,里面藏了最值钱的金银首饰和充饥的麦饼,凝丝转身想要出门。
结果!门居然从外面锁上了!
她用尽了全力去推,只能听到外面铜锁发出的几声干涩的‘咔哒’声。
凝丝不死心,又去试了其他几扇窗户,结果没有一扇打得开。
全部都上了锁。
凝丝被吴氏贱人气得喘不上气。不能急,不能急,她看向落了灰的铜镜。铜镜里,那个半宿没合眼,又急又气的美人依然明艳美丽得照亮了沉闷暗淡的房间。凝丝一直在心里劝自己冷静,莫急莫气,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的屋子她最熟悉,她忍着痛爬到旧箱子上面,那里之前有个被幔帐挡起来的窗户。
凝丝喜欢自己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垂坠的幔帐,所以主君依她的心意,给凝丝的屋子里加了许多幔帐,那一年刘府所有的魏锦都给凝丝做了幔帐,也让凝丝彻底成了全府众矢之的,所有女人都恨她入骨。
幔帐虽然给凝丝带来许多麻烦,但是如今也体现出了一丝好处,因为幔帐里面,有一处窗户被挡起来了。凝丝搬来脚凳,踩了上去,推开了那扇尘封的窗户。
“咳咳。”凝丝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本就受伤的手碰到了窗户,更加痛楚。凝丝这三年在刘府受尽主君宠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她心中暗暗发誓,她若是来日有机会,一定要把吴氏贱妇千刀万剐。
她探头看了看,窗户外面一地狼藉,原本精致的院子里花草被踩踏得乱七八糟,到处都能看到逃跑的仆妇丢弃的布匹和财物,还有碎了一地的陶瓷碎片。凝丝看到院子门口那里似乎有人躺倒睡着了,地上还有血迹。她不敢继续深想,只收回视线,看向窗户下面。
窗户很高,离地面很远,凝丝有一点晕眩。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往下跳。
“这里有人!”喊叫声在不远处炸响。
凝丝一扭头,就看到院子门口有陌生兵卒指着她喊。凝丝本来就不敢跳,看到兵卒往这边来了,立刻缩回身子,关上窗户,拉起幔帐,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闯入刘府的乱兵一样。
她心里惶恐,心跳得太快了,感觉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凝丝十七岁时,父亲得罪了刘家,让已经声名鹊起的边州第一美人凝丝,被一顶小轿委委屈屈的抬进刘府做侍妾时,凝丝没有慌。刘军大败,主君败走麦城的时候,她没有慌,只指挥侍女赶紧收拾细软准备出逃。主君让主母带走凝丝,主母却趁乱加害她,把她绑在屋里,她也没慌。
她会活着,她会像阿母说的那样,好好的活着。
但是现在,她慌了。
凝丝的额头上全是是汗,她听到外面的人在说这个屋子全部锁住了,肯定有问题。
她还听到外面的人说,把将军喊来。
越紧张,凝丝的听觉越敏锐。外面已经有人在撞门,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哆哆嗦嗦地捡起了刚刚划破布条的碎瓷片,听过太多乱军入城后女眷的宿命,她也不想遭那些罪。
她的手太颤抖了,几乎握不住瓷片了。
砰的一声!有人进来了!
凝丝被声音吓了一跳,碎瓷片也掉到了地上。
她抬头望向进来的人,因为幔帐太多,屋里光线并不好,凝丝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很高的男人,他的盔甲上全是血,他手上举着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走近了。
他的脚步很重。
凝丝没有尖叫,尖叫是最没用的东西。看到是男人,她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男人总是比女人好对付一点的。
她仰起头,这样倾斜一点身子迎着光的角度,她是最好看的,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含着雾蒙蒙的水光,任谁看都心生怜意。
她挤出了一点眼泪,只要想到吴氏那个贱妇,她就毫不费力的可以让眼眶湿润,她的眼圈红红的,让她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在等待下一个裙下之臣。
那个男人走近了,他似乎很不耐烦屋子里到处都是幔帐,随手撕扯了几条下来,终于越过层层幔帐,来到凝丝面前。
凝丝稍微有点吃惊了。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更加俊朗,剑眉星目这个词就是为他所生的,即使看到如此美艳的凝丝,他依旧皱着眉头,脚步也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
凝丝第一次遇到男人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惊艳,只有化不开的寒冰。
他脚步不停,依旧举着刀。
凝丝认出他了,他眼下的那滴泪痣!是沈复!
是青州沈复!
是主君的死仇!
“沈复?”她用自己最动听的声音问,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她用一双盈盈美目专注地看着沈复,欲语还休。结果沈复丝毫没有被她的美貌打动,他表情冷硬,目光漠然,不像是看到了美人,更像是看到一具尸体。
这样生冷的眼神下,凝丝终于开始害怕了,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完全不一样,他都不心动的!怎么会有人看到她还不心动的!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现在怎么办?她还有什么活命的办法?
其他兵卒也跟着沈将军进入了屋子,看到层层幔帐后楚楚可怜的美人,不由得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结果沈将军不为所动,依旧举着刀向凝丝走去,完全没有心软的意思。
“沈将军,如此美人......”有兵卒忍不住结结巴巴地出声想要给陆凝丝求情,又被其他士卒阻止了,沈小将军治军一向严明,说了要屠尽刘府,那就是屠尽刘府,一个活口都不留。
陆凝丝的脑子急速飞转了起来,她的美貌打动不了沈复,她必须想想别的办法。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之前的侍女年年讲过的所有关于沈复的往事,她们是如何亲昵的青梅竹马,沈复对她如何如何好。年年十二岁就走失了,她们长得还那么相像。
凝丝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还要快,她居然大着胆子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迎着沈复的刀,她浑身颤抖,眼含热泪,悦耳的声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都有点刺耳了:“复哥,我是年年啊!”
这个名字终于让沈复冷酷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他似乎在想这个名字。
凝丝立刻回忆所有她能想到的关于沈复的事情,她哭得很有艺术感,眼泪是含在眼睛里的,说话的时候不能让眼泪流出来,这样眼眶是红的,会显得眼睛更大,更有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美感。
阿母说过,眼泪是武器,可以让最冷硬的男人心软,陆凝丝一直铭记着一点。
发现沈复的脚步停了,握着刀的手腕也在往下放,凝丝决定下点猛料,她要拼了!
她回忆着年年讲过的严肃古板家庭氛围,即使有机会回家,年年也不敢回去,因为年年的父亲最看重名声,即使回去了,也会被吊死维护家族名声。
她主动凑到了沈复的刀下,她微微调动了一点情绪,终于让一滴眼泪滑出眼眶,眼泪划过她的腮边,她全身颤抖,却鼓起勇气贴到了沈复的刀上。
她闭上眼睛,剩下的眼泪也都划了出来,芙蓉面上点点胭脂泪,凝丝微微蹙眉,做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倔强地咬住嘴唇,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复哥,年年让家族蒙羞,沦落到如此境地,能死在你的刀下,也是值得了!”
结果,听到这话,沈复的手一抖,刀锋真的划破了凝丝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