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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骗子 满嘴谎言的 ...

  •   禅院紫阳仰起头,看向神色冰冷的男人,他柔顺蓬松的黑发似乎养得有些长了,将锋利的眉眼遮挡了一半。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绿色,但色泽上有些微妙的不同,紫阳的眼睛更清澈,面带微笑时,总有种小动物的无辜纯良感;而男人眼睛里的绿却泛着金属的铁灰,搭配他过于锐利的五官和唇角短短的伤疤,看着像是能把小孩儿吓哭的角色。

      此刻,能把小孩吓哭的男人一手捏着禅院紫阳的下巴,半是强迫地让她转过头来,与他在黑暗中对视。

      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言情剧里,这似乎是要接吻的前奏。

      终于,禅院紫阳的嘴唇轻微地努动了一下。

      男人垂下眼睛,嗤笑道:

      “您以为我是想要接吻吗?”

      “不,”禅院紫阳含着薄荷味的棒棒糖,含糊地叹了一口气,“甚尔君,虽然我也很为我嫩滑的皮肤骄傲啦,但你这样捏着我的下巴,口水快要滴出来了。”

      这当然是一句烂话,此时此刻,禅院紫阳的头上还戴着清洁工面目狰狞的头套。别说皮肤嫩滑了,甚尔没有流露出生理性不适的表情,都得算他咒灵见得多。

      甚尔的神色终于有一丝波动,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

      “至于我是否更喜欢您叫我母亲这个问题……我以为在灵柩前,甚尔君就已经叫得很顺畅了。”

      “是啊,灵柩前。那我养父大人柔弱不能自理的遗孀,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鸟不拉屎的古老仓库?”

      “年纪大了,睡不着觉,想出来走走。”紫阳理直气壮地说,“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是嘛,出来走一走,还要穿上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功能作战服。还有您身上的灰尘,看来没有走古物馆华丽的大门进来,不会是在墙上开了个狗洞吧?”

      “是啊,挺难钻的。”紫阳看了看自己肩头的白灰,点点头,“嘶——”

      之前在紧张的氛围中未能察觉,此刻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脚踝撞上了铁架,略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看来做禅院家富太太的日子里,您确实懈怠了不少,在晚上偷件小玩意儿而已,还能把自个儿撞伤。”

      “我没有偷……”没有听她胡搅蛮缠的辩解,甚尔松开了钳制,随手将一张桌子上堆满的文件掀在地上,把她搁了上去。“喂!”

      甚尔已经蹲下*身,不由分说,把紫阳的靴子和袜子脱下来,拇指按上了一侧的脚踝。

      “是这边?”

      甚尔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紫阳仍是痛得龇牙咧嘴,奋力解救自己的脚。顾忌着她的伤势,他抓握住她小腿的动作并未用实,于是她挣脱了出来,一脚蹬在他的小腹上。

      甚尔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滞涩。

      尽管是出入禅院家守卫森严的禁地,甚尔仍旧只穿着普通的T恤运动裤,于是隔着菲薄的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块垒分明的腹部肌肉。

      两个人对这样的姿势也并不陌生。

      曾几何时,在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阳光从窗外的梧桐树的缝隙里飘洒进来,老式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她穿着宽松的大T恤,一屁股坐在餐桌上,对一张两层小别墅的设计图纸拧着眉。

      而甚尔则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赤*裸着上半身,低头给价值不菲的咒具和枪械们做着保养。

      “喂,这个流理台的高度是否大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就我的身高而言,这个流理台的高度是否设计得太离谱了?在平均一米五五的日本女性里面,我已经是罕见的高个子了!”

      “那就不是根据你的身高来设计的。”他头也不抬。“毕竟无论是前期的食材处理工作、还是蒸煮煎炸的烹饪过程,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哦,我忘了,还是有的,比方说躲在我身后,拿着筷子等着偷吃刚出锅的天妇罗——”

      “偷吃天妇罗怎么了?这东西就该趁热吃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我尝尝味儿,你的厨艺怎么能够精进,你刚开始炸的天妇罗外层都焦成黑糊了,里面的食材还没熟呢,咬一口,我都怀疑是把我的喉咙当成烟囱使,里面的那块鳕鱼还要蹦哒出来,一边狠狠地殴打我的食道,一边大喊着‘被禅院甚尔做成天妇罗,真是死不瞑目’啊。”

      “噢。”

      “‘噢’是什么意思?”她气得拿脚去踹他,“我可是前天才拯救了你糟糕的运气,靠着赌*马大赚了五百万日圆啊,作为小白脸,是否应该有点职业操守,对你的金主客气一点?”

      “那金主大人有什么要求?”

      “让我想想……”她作苦思冥想状,“表演个模仿小狗怎么样?”

      “没问题,汪汪。”

      “真敷衍啊。”

      “噢。”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来,将保养一半的咒具锁链塞入一旁咒灵“丑宝”的嘴中,抓住在他腰腹上作乱的脚,她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粒小小的银铃。

      年轻的禅院甚尔笑了一下,露出锋利的虎牙。金色的阳光撒在他桀骜不驯的眉眼上,竟然有了一点暖融的意味。

      这次没等到紫阳发问,他主动解释道。

      “‘噢’的意思是,既然说的话不能让我的金主大人满意,作为小白脸的我,的确应该在行动上更加努力才对。”

      “喂,你的金主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终于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手脚并用地想要往一边逃窜。

      “是么?”他已经单手轻松将她抱了起来。“可是前两天您不是交代给我,‘女人在床上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嘛?”

      后来,清脆的铃铛声在卧室里响了一整个下午。

      岂止是在床上,这女人从头到尾,又何曾说过一句真话。

      她说要规划永远的未来,他们要在崭新的大房子里相亲相爱,却把他一个人遗落在了狭小的出租屋里。

      痛不欲生、辗转反侧、颓废沮丧……

      这些形容词当然都和甚尔无关。

      除了不再怎么进厨房外,他按时起床、按时去拉面店填饱肚子、按时去小钢珠店报到、按时在赌*博把底裤都输掉后、吊儿郎当地给孔时雨打电话问他有什么新的任务可以赚钱么。

      只要柏*青哥店还能正常营业,地球就能够正常旋转;只要马场明天还能准时开赛,今天的世界和明天的世界也没什么分别。

      不过有天晚上,甚尔还是突然醒了,肚子“咕咕”直叫。她离开之后,甚尔并没有刻意更换住处,之前她说要攒钱买属于两个人的房子,于是租房的位置就异常偏僻,连外送都难以抵达。他光着脚摸进厨房,想打开储物柜泡一桶面吃,却摸了个空。

      迟钝的大脑过了半天才想起,因为那女人口味娇贵,总是要吃新鲜的现烹食物,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购买速食食品了。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盒过期一个月的酸奶,是某天她说要吃酸奶碗,才特意采购回来的无糖有机食品。

      把酸奶扔进垃圾桶,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甚尔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正在播放某个狗血言情剧,满面泪痕的女主抓住痛不欲生的男主,哀哀地质问: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

      恋人?

      当然不是了,他们好像都没有正常循序渐进的恋爱过程,她只是闯了进来,蛮横而美丽地闯进了禅院甚尔黑色的人生,然后又匆匆地把他抛弃,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留下水龙头缓慢渗水的嘀嗒、阳光洒落的光斑、床单和衣物上日渐淡去的气息,一切徒劳无功的回忆。

      夫妻?

      这个更是纯属扯淡,没有结婚届,连法律都不认可。

      金主和小白脸?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苦哈哈的金主和小白脸么,苦得就像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骗子和赌徒更合适吧?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和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赌徒。

      好像有加茂紫阳的世界的确更好一点,如今的伏黑甚尔已经走了出来。

      她已经不再能够影响他了。

      于是伏黑甚尔笑了一下,攥着她的脚踝离开自己的腹肌,替她穿好鞋袜,语调轻描淡写:

      “您叫的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是骨头摔得稀碎。结果只是一点淤青,连让格子间里的社畜混个半天病假都勉强的伤势,也要大惊小怪。”

      “年岁渐长,甚尔君真是越发体贴了。”禅院紫阳伸手调整鞋带。

      “毕竟已经结婚了,也有了女儿。”那双平静美丽的绿眼睛一同垂了下去,“入赘给伏黑家,现在叫伏黑甚尔。”

      甚尔俯视着那个鸦青的头顶,在那段自己也记不太清的年岁里,脑子里的确冒出过“如果那女人回来就把她抱晕在床上”的不清醒想法。

      伤害她其实没多大意思,但如果这女人哪怕是流露一丝难过的情绪来,或许对曾经的他,会有那么零星一点的安慰。

      但禅院紫阳直起腰,眼神亮晶晶地感慨:

      “这么说,我也已经做祖母了。那孩子多大啦?是不是要准备见面礼?你看是芭比大礼盒比较好,还是高达强袭自由模型更赞?”

      “您和以前还真是没有什么差别啊。”伏黑甚尔懒散地说,“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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