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寡妇想跑路》一叶煎鱼

23、入侵 或许您更喜

　　深夜的禅院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清洁工推着巨大的垃圾车，走在空旷无人的小道上。

　　看到站在岗哨处的两名守卫，他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波动，只是沉默地打开垃圾推车的顶盖。那里面除了一些扫帚、抹布之类的工具，就只有几袋已经装满了垃圾的黑色大垃圾袋。

　　守卫甲还想例行公事地拆开垃圾袋检查，守卫乙已经拦住了甲：

　　“全是些残枝枯叶，有什么好检查的。”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连队长和‘炳’的大人们这几天都无心值守，你一个小喽啰操什么心？”乙满脸不耐烦，“就算真有什么小贼，也该冲着禅院家的珍宝库去，那里存放的艺术品和咒具，偷一件就够他们吃一辈子了，在这破烂堆里淘宝，还不如你从毕业季的学长库存里得到珍品的概率高！”

　　见两人不再阻挠，清洁工点点头，收拾好推车，朝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筑物一步步走去，在深夜的禅院家进行打扫，这无疑是一件苦差事。但清洁工的脚步不徐不疾，透着一种鼓点般的韵律。

　　“等等！”甲突然喊道。

　　清洁工浑身一震，而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大晚上的，你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为什么？”

　　清洁工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取下了鸭舌帽和口罩。

　　那是一张噩梦中才会出现的脸，像是毁容后的死侍、伏地魔和夜王的混合体。

　　头顶覆盖着几根稀疏的毛发，鼻子和嘴唇都缺了一大块，暴露出萎缩的牙床和森白的牙齿，大面积的烧伤，暗红色肌肉像是融化后又强行黏在一起的橡皮泥。别说分辨出男女，区别出与咒灵之间的差别也很困难。

　　守卫甲只是看了一眼，就险些吐了出来。

　　守卫乙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

　　“你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吧？他以前是个咒术师，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和‘火’属性的咒灵正面遭遇，浑身重度烧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咒术师自然是做不成了，好在禅院家也不缺人一口饭吃，就让他做了这份在古物馆四周洒扫的差事。所以你怀疑谁不好、非要怀疑她呢？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装成这个鬼样子？”

　　在他说话的功夫里，清洁工已经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推着沉重的推车，消失在了花木扶疏的夜色中。

　　“再说了，这座古物馆看似风平浪静，但是核心区域密布着监控和报警装置，堪称是难攻不落的堡垒，别说人了，老鼠也别想入侵，你就放100个心吧。”

　　“好吧，算我多疑好了，对了，今天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队长啊。”

　　“也许是喝多了吧？”乙耸耸肩，“毕竟你也知道的，他前妻生病了，这可需要一大笔钱，但这个费用，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负起责任来的？”

　　夜色中，清洁工却并没有接近那座庞大的建筑物。他从容地绕行到建筑后，打开推车中的一个垃圾袋，取出了被软布包裹的一整套工具，又从中挑选出一台手持式扫描仪，沿着路边行走，几分钟后，设备发出了微弱的“滴滴”声。

　　他蹲下身，用一柄铁矬插入地砖缝隙，将一块青砖撬了起来，底下是夯实的泥土。从工具袋中抓起一柄铁锹，将地面下挖了三十公分，黑色的铁箱子暴露出来。

　　清洁工拆下几颗生锈的螺丝钉，撬开铁箱，那里面是一台插满了各色线路的交换机柜，古物馆的监控设备就是在这里集中信号，朝着禅院家的安保中控室发送。

　　“真就是日本人做事的典型风格，程序规定的地方一板一眼不打折扣，程序照顾不到的地方无人在意。”

　　声音清澈如泉流，说话的是个女人，很难想象这样可怖的外表下，居然有一副悦耳的好嗓子。

　　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后，清洁工将一枚外接软盘插入机柜，机器上方的信号灯顿时开始密集地跳闪，机身滚烫，甚至散发出隐约的焦糊味。

　　而此时在中控室内，代表古物馆的一整面液晶屏轻微的“闪”了一下，就像是线路信号霎时跳动导致的不稳定，随即恢复了正常。

　　做完这一切后清洁工站起身来，还原破坏的道路，轻盈地朝着古物馆的方向走去。

　　她穿越满是监控和报警装置的甬道，甚至在摄像头前比了个鬼脸，而红外监控摄像头虽然仍在360度交叉式扫视四周，但对于眼前的入侵者却没有丝毫反应。

　　古物馆大门紧锁，宽厚的防盗门上另外挂着好几重锁链，锁头比小孩的胳膊还要粗。想要正面突破当然难如登天，清洁工也没有想要从门进入的意思。

　　她沿着主楼的北墙摸索了一会儿，像叮当猫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锤子，对着那一块轻锤了几下，大块的水泥就从墙面上剥离下来，露出一个洞口。

　　清洁工的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古物馆是日本战后“焦土重建”时期的产物，和1958年建造的东京塔同龄，全钢筋混凝土建筑。当年京都有天皇驻跸，大部分古建筑物都得以保存，因此这栋新建的古物馆在风格上也和禅院家其它建筑物保持了一致。

　　以日本人一板一眼的匠心精神，古物馆本不该这么早就出现质量安全问题。但前几年京都白蚁泛滥，禅院家也未能避免，许多数百年的古建筑惨遭侵蚀。

　　禅院家花了大价钱治理白蚁、修复建筑，古物馆虽然是钢砼结构，但也有部分墙面被蚁酸腐蚀，不过主体结构没有受损，于是就被轻轻放过了。

　　清洁工敲击的墙面，正是受损最严重的主楼北墙，它和2号楼回字型相连，不属于支撑墙体，经过了好几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是外强中干。

　　不过这个洞非常狭小，也就狗洞大小，一般成年人很难进入。清洁工随身携带着份量充足的C4塑*胶炸*药，犹豫了一下，她拉开上衣拉链，几秒钟后，厚重臃肿的外套坠地，她在外套里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作战服，材质紧绷，将她浑身的线条勾勒得轻盈而纤细。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从洞口钻了进去。

　　为了避免乍然走进密闭空间导致的缺氧，她其实携带了微型氧气瓶，但出乎意料，古物馆里的空气相当新鲜，并没有一般密闭空间陈旧的灰尘气息。

　　她打开了手电筒，如守卫所言，这里确实是一座巨大的破烂堆，能够确定价值的古物和咒具早就陈列在禅院家的珍宝馆中，这里剩下的就只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不锈钢密集架上累得满满当当，涂抹着语焉不详字符的羊皮和莎草文档、难以确定年代的器皿、底部满是划痕的泥板、曾经辉煌过却已经残破到只剩下一个刀柄的长刀……当时收纳物品的人尽职尽责地记录了其发现的时间、地点和使用者的经历。

　　或许考古专家会对其中的部分物品产生兴趣，但因为和日本历史中名为“诅咒”的阴影息息相关，屹立咒术界千年不倒的御三家并不敢将他们对外界展示，只好专门另外建造了一栋古物馆将他们贮藏起来。

　　清洁工显然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兴趣，她面无表情地穿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密集架，最后在一个角落里面找到了她要寻觅的东西，一个粗陋的土陶瓶，没有精美的浮雕，也没有上釉色，只是一个灰扑扑的瓶子而已。

　　收纳者对其记载也很语焉不详，因为二战时期东京遭遇了大规模的轰炸，50%的建筑物都被摧毁，禅院家在东京的产业也受到了影响，于是将仓库中的物品转移，这玩意儿就混在一大堆文物中来了京都。

　　收纳者从形制上推测它是个残次品的魂瓶，或者“五谷囊” 。古人担心亲人下葬后在阴间也会忍受饥饿之苦，故在陪葬品中放入五谷囊以供给饮食。道教则认为尸身腐烂后，魂魄无可凭依，故而铸造了这种东西。

　　清洁工顺手从旁操起一个陈旧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地敲击在陶罐上，大约十几下后，陶罐的外表裂开了一条缝隙，旋即扩大、龟裂，破碎的陶片像蛋壳般片片剥落，暴露出其中隐藏多年的金属瓶。

　　瓶子呈现出明亮的银色，瓶口处除了用相同材质的瓶盖封死，还钉入了三寸长的铁钉，瓶身用不同的语言镂刻着典籍中的箴言，警告他人千万不能开启瓶子，否则就会像神话故事中的潘多拉一样给人类带来无边的灾祸。

　　箴言后署着一大串名字，都是些在历史中籍籍无名、在古代咒术界光耀千秋的人物，其中一个名字是“天元”，和如今深居在薨星宫、存活千年以上的大术士同名。

　　“终于找到你啦，老师。”清洁工轻声说，慢慢捧起了银瓶，似乎是想要将它贴上自己的额头。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在银瓶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黑影！

　　清洁工入侵监控，是通过用一小段录制好的替换正常视频，欺骗计算机达成的。

　　她精准地把控着时间，黑影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贴着自己身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古物馆，而自己毫无察觉！

　　仪器没有咒力反应，又说明对方不是咒术师。
　　这究竟是什么人？

　　所有的思绪只在一瞬间完成，她轻轻地将银瓶放回密集架，打翻了放在架上的军用手电筒，翻滚坠落的光源会扰乱对方的视线，她闪身藏在另一边的架子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M1911，手指按上了扳机。

　　但扳机没能按下，黑暗中一只手轻描淡写地伸过来，按在她的手背上，一带一抹后，大口径手枪的弹夹坠地，0.45ACP口径子弹叮叮当当滚落。

　　武器被缴械，清洁工并未慌张，交火声会引来守卫，她其实并未打算开枪，手中的枪支也只是个障眼法而已。

　　借着手腕被攥的劲头，她笔直地撞入了对方怀中，右手黑色军刺正手替换反手，狠狠刺向了他的腹部。

　　这柄危险的武器通体被漆成黑色，搭配血槽和刃浪，只要刺入人类身体，就会瞬间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但她失败了。

　　刀刃的确抵上了对方的腹部，在柔软的皮肤上微微下陷，但接下来无论她怎么施力，刀身也无法再前进半分，她甚至听到了高性能钢铁碎裂时令人牙酸的声音。

　　可他分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而已，要害处没有任何护甲。

　　难道这个人的皮肤比钢铁还要坚硬么！

　　没等想清楚原因，她已经被反剪着按在对方的胸膛上，彻底陷入了桎梏。这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身材堪比健美先生的男人单手控制住她，腾出一只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粗粝的手指按上了她喉跳动的血管。

　　这是要扼死自己么？

　　“你……”

　　清洁工决定还说点什么，可她方才开口，一个冰冷的东西就顺着启开的牙关塞了进来，让她准备的说辞化作了喉间含混的“呜呜”声。

　　一颗薄荷味的棒棒糖。

　　“嘘……”男人弯下腰来，靠近她的耳畔，唇间溢出的热气，像是一只小虫子，沿着耳蜗慢慢朝里钻， “请不要说话，紫阳大小姐。”

　　“或者说，您更喜欢，我叫您‘母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