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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竞选 此刻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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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禅院紫阳的意料,就在当天晚上,她又见到了禅院直哉。
不过,比起之前那个傲慢的、颐指气使的贵族大少爷,此时此刻,他铁青着脸,怒火肉眼可见。
“父亲怎么可以将这件事以咒灵作乱作为结论?我不是将那些咒灵的形态都跟他说了吗?这很显然就和我们家族的术式相关!”
禅院紫阳环顾四周。
小少爷再怎么生气,总算没有失去理智。
此刻,病房中空空荡荡,仅剩的几个侍女都被挥退下去。
他在隔音颇好的病房里握拳怒吼,若不是行动不便,估计还想要将这整洁的病房砸得稀巴烂。
紫阳的眼光却落在桌面的几盘点心上,手工制作的豆沙馒头,红豆馅的萩饼,圆滚滚肉嘟嘟的和果子,看着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她信手拿起一枚萩饼,咬了一口,馅料是白醋点制过的乳酪红豆馅,味道香甜又不显得过分甜腻。
女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哉抬起头,斜睨了她一眼,或许因为吃到了喜欢的食物,紫阳的心情不错,腮帮子微微鼓起,将这黏糯的点心拉得老长,眼睛也愉快地眯了起来。
明明不是什么吸引男人的姿态,直哉却只觉得她的周身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只是一眼扫过去,就无法将眼神从她的身上挪开,连将要出口的怒喝都哑了火。
直到紫阳察觉到他的目光,回敬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掩饰地咳了几声,愠道:
“我说话你都不理不睬……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吃点心?”
因为父亲的轻忽而大为光火的又不是禅院紫阳,只是眼前看不清形势的小少爷。
“直哉少爷,站在直毘人大人的角度来说,您所提供的讯息,都只是主观臆断,没有第二个术士的证词。”
嘴里咬着喜欢的点心,她说话就有点含含糊糊。
“您平时和几位少爷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和睦。您毕竟没有出什么大事儿,如果继续往下查,查出来是有人弄鬼,这个结果对禅院家有什么好处?直毘人大人想要就此息事宁人,维护家族稳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紫阳的语气中有极淡的讽刺。
直哉却是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父亲也有要为了息事宁人、牺牲他这个嫡子利益的一天。他狠狠地抓住被子的一角,忽地抬起头,眼睛一转。
“如果你也对父亲说,那些咒灵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
“直哉少爷。”紫阳提醒着还是不死心的小少爷,“您别忘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先别说当时的情况下我究竟能不能看到咒灵,以我对咒灵的了解,这已经是把串供写在脸上了吧?”
直哉烦躁地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叫我咽下这口气,就这么算了?”
紫阳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权且按下,留到将来再做追查。”
“不可能——”
她打断直哉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
“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量。”
“你是说,”他琥珀色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里轮了一圈,“‘炳’小队首席位置的选举?”
紫阳抿了一口清润的茶水,微笑。
“是,‘炳’首席是通向家主之位的必经道路,您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这个才对。”
炳小队是禅院家绝对的精英主力,由一级咒术师组成的队伍,历代家主在上位前必然要将这只小队掌握在手中,否则所谓的家主大权都只是镜花水月。
禅院直哉原本对“炳”小队首席势在必得,但现在看来,他在和咒灵的对战中折断了腿,在近期的执行任务数上势必要落入下风,数据不够碾压,这个位置也没有那么稳当了。
“‘炳’小队首席的位置不是父亲的一言堂,要在禅院家七位长老的选举中拿到多数票才行。”禅院直哉说,“除了我,甚一和其余几个堂兄弟都在候选人名单里,那群混蛋术式不怎么样,但谄媚老头子倒是很有一套,听说逢年过节经常会收集些珍奇礼品献给他们……你不会是想要让我跟他们一样吧?”
“怎么会呢?以您的个性,现在要和长老们搞好关系,也已经太晚了一点。”
紫阳靠在窗边,藏青色的绒布窗帘将窗外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笼罩身体的昏黄灯光下,她懒洋洋地抬起手来,似是在鉴赏自己白玉一般笔直纤长的十指。
“必须得另想办法才行啊。”
“你能另外想出什么办法?”直哉哼了一声,狐疑地扫过端坐在一旁的女人,她丰润的长发、美丽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着暖玉一样的光泽,似乎黏住了他的目光,“你不会是自己想要去勾引他们吧?”
他自言自语几句,想起在叔父的葬礼上,这女人只是坐在那里,都会被一堆狂蜂浪蝶围绕。
禅院家的男人,向来是长了同一双眼睛。
不禁烦躁地弹了一下舌头。
“你以为我那些叔伯兄弟有什么好的?年纪大的老头子姬妾都娶了十几房,没有娶妻的也流连花街,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过甚。跟着他们,只怕过几天就会染上脏病——”
“是么?”紫阳语气轻飘,似乎只是想随声附和他的话, “禅院家的男人品性都如此糟糕么?”
“当然……”直哉的辩驳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念头急转间,他忽然想起,在那场隐秘的成人礼后,自己当然也该被划到“禅院家男人”中的阵营去。
可在禅院直哉所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中,男性,尤其是贵族男性,无论是三妻四妾,还是有隐秘的情人,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甚至谁拥有更多、更美丽的情人,本身就是个人能力和魅力的体现手段之一。
他甚至都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想要在禅院紫阳面前辩驳,说自己同他们不一样。
直哉脸色一时相当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您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紫阳声音温软地安抚,贴心地为他铺好了台阶。“怜悯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于是直哉义正词严地昂起头。
“我毕竟是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家主……你是我叔父的遗孀,真的做出这种事,只会让我们禅院家蒙羞。”
“您多虑了,”她站起身来,“我听说,您的母亲是出云家出身的闺秀?”
出云并不属于御三家之一,因为这一族的族人并不多,但也是千年来传承有序的咒术贵族,出云家的女儿一向是婚嫁场中矜贵的宝物。
“出云家的女儿出嫁之时,除了通常意义上的钱财,还陪嫁了一枚名为‘素盏之泉’的玉环,传闻中伊邪那岐从黄泉返回,就是用这种玉石的容器取来泉水,洗净身上的污浊之气。可以驱散由咒灵或者术式带来的‘异常’状态。而恰好,七位长老之一的干藏大人,他的孙子在咒灵祓除中被咒灵污染了咒术回路,至今还在接受治疗。”
“我母亲的陪嫁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以‘泉’为名,在涤荡咒灵的污秽之后,它就会崩碎,是一件一次性的咒具。”
禅院直哉想了想,脸色有些臭。
“你是让我把它送给那个臭小子博人情?干藏年纪大了,身后也没有出彩的子孙,臭小子年纪老大实力也不见长进,即使清除了污秽也是个半成品——”
紫阳却并没有接他的话:
“直哉少爷,您知道千金买骨的中国典故吗?”
直哉微微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有位国君想要买千里马,但是寻求了许久也未能找到。后来他找到名士郭隗,郭隗说能帮国君找到千里马,国君给了郭隗千金,但他却花了五百金大张旗鼓地购买到了一副千里马的骨头。国君非常生气,想要惩罚他,此人却解释道,这是为了展示您的诚意,后来,果然得到了好几匹千里马。”
“所以,你是想让我将干藏和他的孙子当成千里马的骨头,将‘素盏之泉’送给他们?”
“是又不是。”紫阳说,“这个故事里面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郭隗花五百金买到马骨这件事,而是要第三个人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手握千里马的人心甘情愿地将马送到燕王手里来。”
“您说,那第三个人是谁呢?”
直哉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深深的茫然,紫阳却是垂下眼睛,唇角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