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寡妇想跑路》一叶煎鱼

18、直城 她会喜欢我

　　“叔父。”禅院直城抿了一口杯中香茗，看着魂不守舍的禅院扇，轻轻地笑了。

　　“您不尝一尝吗？中国福建内安溪区域出产的铁观音，陈香型，滋味醇和，于您这样躁气郁结的症状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哪还有心思喝茶？”禅院扇一改之前在禅院紫阳面前游刃有余的潇洒，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桌前转来转去。“如果直哉那臭小子当真知道……”

　　“知道什么？”直城依旧悠闲地捧着茶碗。“您是指直哉现在已经知道我们想要杀了他？还是父亲大人会听从直哉的话，顺藤摸瓜找到佐伯由彦，察觉出这事儿是我们在中间弄鬼？”

　　“你少跟我装蒜……若不是你这阵法没能将直哉杀死，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您说这话就实在有失公允了。”直城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

　　“事前，我难道没告诉过您，我从加茂宪伦留下的手稿中得到的阵法，到现在为止只是个有缺陷的半成品么？是您一意孤行，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禅院扇压抑住自己勃发的怒气，清清嗓子，“好了，我也不是要向你追究责任，你那好弟弟，虽然是个蠢货，但万一要是当真在这件事情上聪明了一回……当年，五条家为了打造出强大的术者军团，用幼年五条悟做人体实验，这件事被五条家先代家主发觉后所掀起的血雨腥风，都已经过了十多年，尤在眼边啊。”

　　直城摇头：

　　“您当真觉得这事是直哉发现的么？”

　　“什么意思？”

　　“直哉虽然性格跋扈，但他和我不一样，是接受着正统咒术师的教育长大的，锻炼身心，锤炼术式，千年来咒术师的成长都是如此。加茂宪伦这个肮脏禁忌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他的课本中。”

　　直城垂下眼睛。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物，与其担心直哉猜到了这一切，还不如查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帮助直哉呢。”

　　“你说的有道理……比起在阵中破阵，在阵法的外围误打误撞地清理掉咒物，也确实会影响阵法的效果。”禅院扇低头沉思，没有注意到直城唇角一闪而过的讽刺笑意。

　　“我会安排人再去查查看，对了，神官活下来的私生子，他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为了保险还是杀掉比较好，但最近动手容易让兄长猜疑，还是放一放吧。”

　　禅院直城无可无不可。

　　“那就依您的意思办吧。”

　　关于直哉知晓他们谋划的担忧消除后，禅院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

　　“多亏你看事明白，要不我自乱阵脚，倒是让别人看了笑话。”说罢他又笑，“说起来，你那几个堂兄弟最近围着紫阳团团乱转。也未必有心思关心别的事，这女人的确美貌惊人，难怪禅院建人临到老了，还非要自降辈分做一回新郎，又把自己的家产悉数留到小娇妻的手里……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直城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台上的一抔剑兰。这是今天早上花房才送过来的鲜花，他伸出手，抚弄着剑兰挺拔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禅院扇看着沉默的侄子，一下子找到了作为长辈的自信，他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背，调笑道：

　　“禅院紫阳年轻美貌，掌握了大笔钱财，性情又软弱可欺，日后厌烦了她，要求娶别的女人也不会大吵大闹。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睐，可是一点都不亏。要不是我如今年纪大了，少不得也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争风吃醋一番。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自古嫦娥爱少年’，我们直城也是年轻英俊，如果生了心思也大可以去试试嘛。”

　　禅院扇并没有指望直城会回答他，只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开些玩笑罢了。这时候他终于有心思尝一尝直城介绍的好茶了，于是伸手端起了杯子。

　　“您说的有道理。”

　　禅院扇一口水喷了出来。

　　而禅院直城似乎对他的惊诧有些疑惑，诚恳地问道：

　　“您觉得婶母会喜欢我的脸吗？”

　　禅院扇剧烈地咳嗽起来。

　　禅院直城是禅院直毘人年轻时在冲绳地区执行任务时，和一位混血女子春风一度生下的孩子，在外面跟着母亲生活了好几年，直到发现掌握了咒力，才被接回禅院家。

　　直毘人虽然不宠爱这个长子，对他该有的供给倒也没有少过。可惜他并没有继承非常出彩的术式，咒力虽然不弱，但也算不上出类拔萃。

　　比起金尊玉贵的弟弟，他在这个家里大部分时候都像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隐形人，日本的风俗业是合法产业，他同辈的几个堂兄弟没等到成年，早早就拿着执行任务的工资在花街流连忘返，还有几个在外面有了固定交往的情人。

　　而直城大部分时候不是呆在保育所，就是拿着干粮和水，在禅院家存放古籍的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简直可以直接剃度出家，担任禅宗寺院的主持。

　　禅院扇虽然和他有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合作，也弄不清这个侄子究竟想要什么东西。

　　正因为如此，禅院直城说出这番话来，在禅院扇耳中无异于天方夜谭。但偏偏这个清俊的青年还疑惑地偏过头，神情自然冲淡，半分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他用平淡又诚恳的语气说道，“我想要去勾引婶母。”

　　禅院直城擦了擦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怎么弄到这个的？”牛皮纸袋里面包裹着厚厚的档案，足足好几十页，即使是公务人员政治审查时所需的资料也未必有他手中的资料详尽。

　　禅院扇只看了一眼资料封面的照片，就吃了一大惊。照片上的女人只能算是少女的年纪，十六岁，或者十七岁，穿着白色饰边的宽松学士制服，笑容明丽得就像是夏天的阳光，大概是从什么毕业证件上复制下来的。

　　“这是我能找到的婶母最近的照片……其实倒也不是，毕竟她和建人叔父的结婚照我也能找到，但放到这份资料的封面上就显得很怪异，不是么？”

　　看禅院扇瞳孔战栗，禅院直城微笑着解释。

　　“不，我倒不是为这个事惊诧。”禅院扇总算从这个痴迷于研究的侄子要追求禅院紫阳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你怎么弄到这份资料的？”

　　“我在文部教育省也有几个熟人，只要愿意付钱，这些资料并不难得到。”

　　“说起来，这身制服是东大的学士服啊。”禅院扇回过神来，“还是出了名难考的东大医学部，真没想到我这个弟妹居然还是给学霸啊，还有这个年纪作为毕业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是挺早的，婶母在国中和高中时就跳级了两次，因此不到十五岁就考取了东大，在校内的时候就以过高的天分得到了媒体的采访，还有几个言辞夸张的报纸将她的手誉为‘神祝福过的手’。毕业后，她加入了哈弗大医学神经科学系的多戈明奇实验室，但因为某个原因，没过多久，她就肄业回国，随之而来的就是资料上漫长的空白期，再次出现，她就嫁给了叔父，成为了我们的婶母。”

　　“高材生……你这傻孩子，还是太不懂女人了啊。”

　　“您指什么？”

　　禅院扇作恍然大悟状，按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

　　“就像是宝冢的毕业生格外得到豪门大族的青睐，电影学院毕业的美女也是富豪们的预备役后宫那样，女人在学业上的突出成绩也会成为她吸引人的源泉嘛。我记得建人兄在好些年前也确实也搞了一个什么实验室来着，我还想他作为一个喜爱渔猎女色的高手，怎么开始沉迷于此道，原来是喜欢上了医学院毕业的漂亮女生啊。”他满脸笃定地说道，“什么空白期，不过是在这段时间找一个愿意上钩的有钱老男人罢了。”

　　“这么说，直城你的确很有机会啊，毕竟你们在科学研究上还有些共同语言。”他舔了舔嘴唇，“如果那个可怜的蠢女人脑子还算正常，没有把过去那些知识储备都替换成在男人跟前献媚的手段的话。”

　　直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笑：

　　“叔父这就要走了么？”

　　“是啊，我那边毕竟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那就祝你好运，早日抱得美人归吧。”禅院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过来找我，免费提供咨询。”

　　“叔父慢走，我就不送了。”

　　禅院扇的背影消失在了重重的花木之后，禅院直城这才低下头来一页页翻看那些资料，在文字资料后，大部分是影印的照片。

　　第一张是禅院紫阳的结婚照，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捧着象征纯洁的铃兰花，站在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身边，唇畔笑容温柔清淡。

　　禅院紫阳穿着扣到最上一粒扣子的白大褂，形容潦草地站在同样憔悴不堪的同事中央，但所有人的笑容都异常灿烂，想必是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禅院紫阳站在喷泉前的毕业照，应该是突然被某人喊住，突然回过头，长发飞扬起来……

　　越到后面，她的个头就越矮，画质也越普通，相片纸流水般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就像是年轻女孩堆叠起的青葱岁月匆匆逝去。

　　禅院直城飞快地翻过那些照片，指尖轻轻触摸着彩印相片纸上女孩美丽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忽然，他挟住了其中一张照片，将它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在校园里的生活照，普普通通，看起来甚至算不上某段全新生活的起点或者终点，身后有好几个人，被镜头所虚化，大概是入镜又被摄像师洗掉的同学。

　　但直城注意到，有一个和顶多拿着书本的学生们截然不同的身影混在了其中，他手中拎着某人脱下来的女装外套和提包，身边还搁着一个行李箱。

　　那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柔顺的黑色短发，隆起的肌肉轮廓即使在虚影中都分外鲜明，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隐约看到他唇角一处鲜明的伤疤。

　　而在禅院直城认识的人中，的确有一个人符合这样的外形标准。

　　“这是……禅院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