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寡妇想跑路》一叶煎鱼

20、饺子 酥脆外壳牙

　　做完任务回到居所，禅院甚一疲惫地坐在窗边榻榻米上。

　　身边随侍的奴婢立刻极有眼力地在他身边跪下，替他按摩肩背，好让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一些；另一名侍女则立刻从红泥小火炉上捧来关西特产的鸦天狗黑铁水壶，为瓷盏中注入一盏散发氤氲热气的香茗。

　　他一向是很喜欢这样的活动的。

　　毕竟听闻自己的伯父、家主禅院直毘人身边就有几个精通按摩和茶道的侍女。

　　虽然他不觉得她们软弱无力的双手能给筋肉带来什么放松，也不觉得苦得要命的抹茶真有什么好滋味，但模仿直毘人的行为，会让甚一有一种对那个家主大位也唾手可得的错觉。

　　但今天他却有些烦躁地挥开了这几个特意寻访来的侍女：

　　“你们去厨房里找点下酒菜，再拿点烧酒过来。”

　　侍女闻言垂手退下了，甚一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没一会儿，他最为信任的下属小跑着跑过来，额头上浮出一层新鲜的汗：

　　“我要你送到几位长老家中的礼物，已经送到了吗？”甚一将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下属恭敬道：

　　“请您放心，都是按照几位长老的喜好选择了合适的礼物，几位长老都非常满意。”

　　“那几个老头子松口了么？”

　　下属面露难色：

　　“您也知道，‘炳’小队队长的位置，好几位少爷都看在眼里呢，几位长老都是巴不得吃几家聘礼，怎么会在此时给我们露出口风呢？”

　　“哼，这几个贼老头，等我当上了禅院家的家主，一定把他们发配到冲绳去做苦力！”

　　禅院甚一几乎要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但他也明白，形势比人强，在此时无谓地生气也没什么效果。

　　“该送的礼物还是要继续送，我前些天让你从花街，找一个和甚藏当年所宠爱的小妾相似的美女，找到了吗？”

　　“找倒是找到了，”下属说话吞吞吐吐，“只是妈妈桑说那个美女已经被另外一个买家预定了，准备风风光光地接回家去做侧室呢，她心疼女儿，就想把咱们的定金退了。”

　　“什么心疼女儿，只不过是想要更多钱吧？”甚一冷冷地说，“你去告诉她，我们多加三成的尾款，让她懂得见好就收。”

　　“是，还是您见识分明。”下属连连赔笑，“只是……”

　　“只是什么？”

　　“甚一大人……咱们账上没钱了。”

　　“你这混蛋，不会侵吞公款吧！”甚一瞪大眼睛，“除了我执行任务的工资，我几个商铺的租金、还有私底下放贷和收取的保护费的也才打过去！”

　　“我怎么敢呢？”下属苦笑着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账本，“最近经济不太景气，您那几个商铺的租客都想着要退租，我们降低了20%才勉强租出去。我们放贷的一个上班族因为要债太紧，在米花公园引火自焚了，引起了米花那边警察的怀疑，因此其余的追债也有所放松……”

　　“再怎么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花完吧？”

　　“您有所不知……绯藏大人前几天在拍卖行收藏了一个手作名品花瓶，直接联系说让您这边付款……我们和拍卖行那边交涉了许久，但还是花了整整三千万日圆。”下属擦着脑门上的汗。

　　“什么手作花瓶要三千万！他是要用这个瓶子装他的骨灰吗！”

　　这一次甚一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本来想趁着禅院直哉腿折了，讨好一下几个老头子，将‘炳’小队纳入我的囊中，没想到这些混蛋如此欲壑难填……”

　　这时先前被派遣去厨房的侍女将手中捧着的食盒放到一旁，拉开了和室的纸门。

　　“都有些什么菜色？”

　　“都是厨房里新作的，黄油酒蒸蛤蜊、海苔竹轮、南乳炸豆腐同蒜香毛豆，”她低眉顺目地将几碟新鲜小菜一一放在小几上，，“有新炸出来的饺子，也要了一碟。”

　　甚一看了过去，说是一碟饺子，其实也就五六个，鼓鼓囊囊的，个头小巧玲珑，炸得色泽金黄酥脆，看着相当诱人，碟边配着一碗清清淡淡的花菇汤，于是拿起筷子挟了一只送入嘴中：

　　“嗯……怎么连肉都没有？是素馅儿？”甚一咀嚼了几下，皱起眉来。

　　“是以香蕈、松茸、腐干、竹笋和芥蓝，用茶油炒香了馅料，包成薄皮小饺子，以滚油炸得酥透了，蘸着花菇汤或者柚子醋吃。”

　　侍女解释道。

　　“紫阳夫人那边，每个月都要持素斋戒几天，饮食不振，厨房里就特意新作了这道素馅饺子。我怕您腹中饥饿，就先要了来……”

　　侍女不说还好，听到禅院紫阳的名字，甚一怒上心头，猛地一拍桌子，注满香茗的茶杯翻倒，茶水顺着桌面泅了下来，吓得下属和侍女一通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面上。

　　“这东西我虽然吃不惯，但光听着就是费心费力，厨房那群世仆，一个个眼比天高的，哪里看得上一个咒力都没有的寡妇？”甚一冷笑了一声，“可见有钱就是好啊。”

　　话开了头，甚一越说越气。

　　“最近的事就没有顺利的，如果能从禅院建人那里将他几十亿美元的遗产继承过来，我何至于为了这几千万日圆坐困愁城？都怪那个该死的禅院紫阳，听说她和直哉一起遭遇了咒灵，却只受了一点惊吓？该死的女人，还吃斋念佛，不是对建人叔父情谊深厚吗？怎么不干脆和她那亡夫一起死了算了？我若是当上了家主……倒酒！”

　　侍女赶紧跪立起来，为甚一的酒杯中筛满美酒。她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腕上宛然的抓痕。

　　“这又是怎么回事？”甚一眯起眼睛，“总不能是去厨房还被猫抓了吧？”

　　“是……”侍女的嘴唇嗫喏了几下。

　　“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是直哉大人的侍女！”话说穿了，侍女索性就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因为是厨房新做的小食，就想着为您取一份来，厨房也答应了。没想到直哉大人的侍女也想要那份饺子，我说直哉大人这会儿还不在本家，等等也是可以的。她就跟我吵了起来，说直哉大人身份更加高贵，还有许多不逊的话……这碟饺子还是厨房的管事出来调停，将原要给紫阳夫人带去的一叠子匀了出来。”

　　甚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刀剑般锋利的怒色从眼中一闪而过：

　　“好一个禅院直哉！还没让他当上‘炳’小队的队长呢，就如此仗势欺人，要真让他得势了，我们这群人还有好下场？”

　　下属犹豫了一会儿，保持着撅着屁股的滑稽姿势，小心地抬起头来：

　　“甚一大人息怒，我从安插在干藏大人那里的内线那里获得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您是知道的，干藏大人的孙子受到咒灵的诅咒，污染了咒术回路，干藏大人为此不知道延请了多少名医和治疗相关的咒术师，却没有找到治愈的办法。”下属小心翼翼地说。

　　“但是最近从东京来了一个名医，说出云家陪嫁给女儿的名为‘素盏之泉’的咒具，对净化咒术回路上的污秽有奇效……”

　　“出云……”甚一沉思了一会儿，“我记得直毘人伯父的夫人、直哉的母亲就是出云家的女儿吧。”

　　“是，因此干藏大人隔天就去夫人那请求将那个东西赐给他。”

　　“听你这个口气，夫人没答应？”禅院甚一有些狐疑，“干藏势力范围虽然大不如前，但也是掌握着重要的选票，夫人居然没有答应？”

　　“夫人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推说玉环已经在几年前就给了直哉少爷……”

　　“这女人平时看着蠢得挂相，但在这时候居然也聪明起来了，这是要把人情给直哉啊。”

　　“是，甚一大人说的是，随即干藏大人就让心腹的管家去找直哉少爷了，不过直哉少爷这几天去关东地区出差了，没有待在本家，因此干藏大人跑了个空。”

　　甚一冷笑了一声。

　　“什么跑了个空？禅院直哉的腿还瘸着，难道还能做任务吗？只是还在拿乔吧？指望着把这老头子再吊一吊。看来干藏这边的选票我可以不用指望了啊。”

　　“那也不一定。”下属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我倒是觉得，这正是您的机会。”

　　“怎么说？”

　　“这种私相授受之事，没有捅破，自然是相安无事；如果在投出选票当天，在干藏大人投票之际，将这等行为暴露在诸位长老之前，直哉少爷再受宠爱，也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当上‘炳’小队队长的位置了。”

　　“有道理。”禅院甚一点点头，连筷子都懒得用，一把将几只炸饺子投入嘴中，恶狠狠地咀嚼着。酥脆的外壳在他的牙齿间嘎吱作响，像是啃咬着某人的骨骼。

　　“就让那花街的妈妈桑狮子大开口一回吧，无论她要价多少都答应下来。”甚一看着欲言又止的下属，“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前一阵子不是有人想要买我在南青山的店铺吗，卖了它，再加上我私人在三菱银行中的一笔存款，怎么着也够了，务必把这件事办好，把人打扮漂亮点，送到甚藏那边去。”

　　他示意侍女给自己和下属都倒满了酒。

　　“我听说，干藏那个老管家，老婆的肚皮不怎么争气，临到老了，才生了个宝贝儿子，从小宠溺坏了，最近还有些不学好，喜欢流连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