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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低头 ...

  •   早上七点,孟崇辉到市场门口的时候,高老板已经在面包车旁边等着了。
      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高老板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上车。”

      孟崇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座上搁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条烟,还有一兜子水果。
      高老板发动了车,没急着走,先把烟叼上,点着了,抽了一口才开口:“到了那儿,你别说话,我说。让你道歉,你就道。别顶嘴,别梗脖子,别跟我说‘我没错’。”

      孟崇辉点了点头。

      高老板把车拐上大路,开了一段,又说:“郑主任那人,我跟他打了几年交道。他不算难说话的,但你得给他面子。你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跟他要公章,等于把他的脸揭了。他要是当场跟你认了,以后这市场里谁还怕他?所以他昨天必须走,不能当场跟你掰扯。他走了,不是这事完了,是把账记下了,等你去认。”

      孟崇辉听着,没说话。

      “今天去,就是去认这个账。”高老板把烟灰弹到窗外,“赔个不是,把费补上,烟递过去,事就过去了。你赔的是‘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驳他面子’。这两码事。”

      车拐进市场管理办公室那条街,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跟前。
      高老板熄了火,把那个塑料袋拎起来,递给孟崇辉:“烟你拿着,进去的时候你递。”

      孟崇辉接过来。
      高老板又看了他一眼:“进去以后,站我后头半步。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让你递烟你就递烟,让你道歉你就道歉。记住了?”

      “记住了。”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窄,墙皮掉了几块,露着底下的灰浆。
      最里头那间门半开着,高老板在门上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郑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茶缸子喝茶。桌上摊着几张报纸,旁边搁着一个搪瓷烟灰缸。
      他看见高老板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高老板走进去,把孟崇辉往后让了半步,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郑主任,昨儿个的事,我带这小子来认个错。”

      郑主任把茶缸子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高老板,落在孟崇辉身上。
      孟崇辉站在高老板后头,把手里那个塑料袋搁在桌上,没说话。

      “高老板,你这跟班的,挺有脾气啊。”郑主任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恼来,“在我这市场里,跟我拍桌子要公章。我收了几年费了,头一回碰上。”

      “他新来的,不懂规矩。”高老板说,“昨天回去我骂过他了。这孩子脑子不活络,一根筋,认死理。可人不坏,干活也肯出力。郑主任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郑主任没接话,拿手指头在搪瓷烟灰缸上敲了敲。
      高老板冲孟崇辉抬了抬下巴。
      孟崇辉上前半步,把那个塑料袋往前推了推:“郑主任,昨天是我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话说得不算漂亮,但也不磕巴。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塑料袋,没急着接,过了几秒钟,才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行了。年轻人火气旺,我见得多了。下回记住,有什么话,好好说。”

      “记住了。”孟崇辉说。

      郑主任把茶缸子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个本子,翻开来,拿笔在上头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高老板:“这个月的费,按老数交。条子我给你开了,下回让你这跟班的拿着条子来交钱,别再空口白牙地跟我要公章了。”

      高老板接过条子,看了看,递给孟崇辉。
      孟崇辉接过来,上头写着收费的名目、金额、日期,底下盖着一个红戳子。
      他看了一眼,把条子折好揣进兜里。
      高老板从兜里摸出钱,数好了递过去,郑主任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抽屉里。

      “行了,你们忙去吧。”郑主任摆了摆手。

      高老板站起来,跟郑主任点了个头,领着孟崇辉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走到面包车跟前,高老板才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看着孟崇辉:“看明白了?”

      孟崇辉点了点头。

      “昨天你跟他要公章,没错。今天你给他递烟赔不是,也没错。”高老板把烟夹在手指头上,弹了弹,“该硬的时候硬,该低头的时候低头,是两码事,不是一码事。你昨天硬了,今天低头了,两件事办完,这事才算过去。你要是昨天硬,今天还硬,那就是不懂事。你要是昨天软,今天也软,那就是窝囊。硬和软,得看时候。”

      孟崇辉把兜里那张条子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
      “昨天我以为低头就是认输。”

      “低头不是认输。”高老板说,“低头是办事。你今天低了头,条子拿到了,费交了,摊子保住了,以后还能在这市场里干。你昨天不低头,今天也不低头,摊子封了,你卷铺盖回松树沟,那才叫输。”

      孟崇辉没再说话,把这话记在心里。
      高老板把车发动起来,倒出那条街,拐上大路。
      开了一段,忽然又说:“不过你昨天那事,也不算全错。你跟他要公章,他想骂你又没骂出来,走了,说明他心里也知道这笔费收得不明不白。他今天给你开了条子,就是认了。你昨天硬的那一下,不是白硬的。他以后收你的费,得掂量掂量。”

      孟崇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高老板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动了一下:“硬完了,软下来,把事办成,这才叫本事。光会硬,那是愣头青。光会软,那是窝囊废。你昨天硬了,今天软了,这事办得还行。”

      车拐进市场后门那条巷子,停在那排仓库跟前。
      高老板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往兜里一揣,推开车门:“行了,干活去。”

      -

      下午,高老板去仓库点货,摊子上又只剩孟崇辉一个人。
      临走前高老板把柜台底下的本子翻出来,指着上头一行字说:“这个老毛子,上回赊了两件皮夹克,说好这个礼拜来结。他要来了,你收钱,记账,别让他再赊。”

      孟崇辉应了一声,高老板把皮包夹好走了。

      下午的客人不多,他理完货,把本子摊在柜台上,把上午卖出去的几笔账一笔一笔描清楚。
      正描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认得,就是本子上记着赊账的那个老毛子。
      四十来岁,瘦长脸,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起毛,手里拎着个编织袋,进来就直奔皮夹克。

      孟崇辉把本子合上,搁在柜台底下,站起来。
      老毛子拿起一件皮夹克翻了翻,问了价。
      孟崇辉报了个数,老毛子摇了摇头,还了个低一点的价。
      孟崇辉没松口,把皮夹克翻到内衬,让他看走线。
      老毛子看了两眼,把皮夹克往柜台上一搁,又指了指货架上另外两件,意思是这个价,他拿三件。

      孟崇辉拿过计算器,按了三件的总价,转过去给他看。
      老毛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数里头的钱,没往外拿,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夹着俄语说了一句:“先拿,下次,一起结。”

      孟崇辉看着他,没动。
      上回赊的那两件还没结,这回又要赊三件。
      他把计算器拿回来,按了个数,指了指计算器上的数字,又指了指柜台底下那个本子,意思是先把上回的账清了。

      老毛子摆了摆手,嘴里咕噜了一串,大概是在说上回那两件的钱跟这回的一起算。
      孟崇辉没接话,把货架上那三件皮夹克拿下来,搁在柜台里面,没往他跟前推。

      老毛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拿货,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要往柜台里面够。
      孟崇辉把货往里头挪了挪,手按在货上,眼睛看着他:“上回的,先结。”

      老毛子缩回手,脸色变了,声音也高起来,拿俄语夹着汉语,连说带比划,意思是他跑这条线好些年了,从来没人跟他这么较真,下回一起结就是了,还能赖你这点钱?

      孟崇辉没跟他吵,也没让开。
      他把手从货上收回来,站到柜台前面,正好把老毛子跟货隔开,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你今天不结,以后别来了。”

      老毛子在这个市场跑了几年,摊主们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头一回有人跟他说这种话。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嗓门又高了一截,拿手指着孟崇辉,说了一串,大意是:“你一个跟班的,做什么主。”

      孟崇辉没退,也没躲,就那么站着:“我做不了主,可这货现在在我手里。上回的账不结,这回的货你拿不走。”

      旁边几个摊主探出头来看。
      瘦脸摊主靠在自家柜台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等孟崇辉把事情搞砸。
      中年摊主站在自己摊子门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没敢过来劝。

      老毛子跟他僵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忽然伸手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静了一瞬。
      孟崇辉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毛子拍完了,见他还是那副样子,知道这人不好糊弄,骂骂咧咧地从兜里把钱包又掏出来,数了钱,连同上回赊的那两件的账一起,往柜台上一摔。
      钞票散在柜台上,有几张滑到了地上。

      孟崇辉弯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一张一张码好,对着光照了照,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数目对了,才把钱收进钱匣子。
      他从柜台底下把本子摸出来,翻到那一页,拿笔把上回的账划掉,又把今天这三件的账记上,写完了,把本子转过去给老毛子看,指了指划掉的那行,意思是账清了。

      老毛子看都没看,一把抓过柜台上的编织袋,把三件皮夹克塞进去,拎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拿手指头点了点孟崇辉,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甩帘子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旁边摊子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瘦脸摊主嗤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摊子里面。
      中年摊主这才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你刚才那话,太硬了。这老毛子跑这条线好几年了,认识不少人,你这么驳他面子,他下回不来了不说,传出去,别的老毛子也不敢上你这儿拿货了。”

      孟崇辉把柜台上的计算器摆正,把本子合上,才开口:“他赖账,我没找他算账,已经够客气了。”

      中年摊主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摇着头走了。

      高老板从仓库回来,一进市场就觉出不对。
      好几个摊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东西,有的欲言又止,有的躲着走。
      他走到摊子跟前,孟崇辉正蹲在地上理货,看见他,站起来:“高叔。”

      高老板把皮包搁在柜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出啥事了?”

      孟崇辉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高老板听着,没打断,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等孟崇辉说完了,他把第二根烟也抽完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才开口:“他上回赊的账,你收回来了?”

      “收回来了,连这回三件的,一起结的。”

      “账记上了?”

      “记上了,本子上划了。”

      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盒揣回兜里:“钱收回来了,账也清了,事办得没错。”
      他顿了顿,“可你那个话,太硬了。‘你今天不结,以后别来了’,这种话,在摊子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下不来台。他跑这条线几年了,认识不少老毛子,回去一传,说高老板摊上那个跟班的不好说话,以后别人来拿货,心里就得先掂量掂量。”

      “他赖账。”孟崇辉说,“我还惯着他,已经够客气了。”

      高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过了一会儿才说:“硬可以,得分时候、分场合、分人。你今天硬了,钱收回来了,可你把一个跑了几年的老客户推出去了。这笔账,划不划得来,你自己算。”

      孟崇辉没说话,把柜台上的货重新码了码。
      高老板也没再说什么,把皮包夹好,往摊子里面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别说话,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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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凤栖胡尘》 简介: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她脚下最卑贱的马奴。 一朝国破,位置颠倒。 他把她囚在身边,扬言要百倍奉还。 结果。 她嫌胡饼硬,他连夜让厨子学做江南点心。 她说冷,他把所有炭火搬进她屋里。 她拿匕首刺他,他笑着说不疼。 属下看不下去:“陛下,您这是虐待她还是虐待自己?” 乞伏野:“闭嘴。朕乐意。” 胡人将军vs中原美人 恨海情天|极限拉扯|架空朝代|全员土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