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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递烟 ...

  •   管理方再来的时候,是隔了三天。

      那天上午,孟崇辉正蹲在摊子前面码货,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踩水泥地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见郑主任带着那两个人又来了,还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本本子,一个记,一个收钱。
      这回他们从走廊那头开始,一家一家往过走,走到哪个摊子跟前,哪个摊主就笑着迎上去,掏钱,递烟,说两句客气话。

      孟崇辉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蹭了蹭。
      高老板在摊子里面理货,听见动静,也直起腰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郑主任走到隔壁瘦脸摊主那儿,瘦脸摊主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了,钱早就数好了,递过去,又摸出烟来,抽出一根双手递上。
      郑主任接了烟,旁边那个年轻人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钱揣进兜里。
      瘦脸摊主点头哈腰地把人送走,转头看了孟崇辉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郑主任走到孟崇辉摊子跟前,站住了。

      孟崇辉没像上回那样站着不动。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那包烟,撕开封口,抽出一根,递过去。
      烟递得有点笨,手伸得直,角度也不太对,但好歹是递到了郑主任面前。

      “郑主任,您辛苦了。”他话说得也笨,干巴巴的,不像别人那样“郑主任长郑主任短”地热络。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烟,接了过去。
      旁边那个年轻人上前一步,翻了翻本子:“这个月的管理费,八十。”

      孟崇辉没多话,从柜台底下摸出钱匣子,数了八十,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钱,数了一遍,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郑主任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没点,冲孟崇辉哼了一声,转身往下一个摊子走了。
      那声“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人走了,没多话,没刁难。

      高老板从摊子里面走出来,站在孟崇辉旁边,看着郑主任走远的背影,没说话。
      等那三个人拐过走廊拐角,他才拍了拍孟崇辉的肩膀:“行,迈出第一步了。”

      孟崇辉把手里的烟盒塞回柜台底下,手心有点潮。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声“您辛苦了”说得对不对,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可到底说出来了,烟也递出去了,钱也交了,没闹僵。

      “递烟不是让你低三下四。”高老板说,“是让你把事办了。你今天这根烟递出去,他下回再来,就不会先找你麻烦。这根烟,值。”

      孟崇辉点了点头,把柜台上的货重新码了码。

      下午,高老板出去办事,摊子上又剩他一个人。
      隔壁瘦脸摊主那边来了客人,是个老毛子,正在挑皮夹克。
      孟崇辉没在意,低头理自己的货。
      过了一会儿,那老毛子从瘦脸摊主那儿出来了,往孟崇辉这边走,看样子是想比比价。
      孟崇辉站起来招呼,报了价,老毛子看了看货,点了点头,正要掏钱,瘦脸摊主从自己摊子那边过来了。

      “哎哎哎,你什么意思?”瘦脸摊主站在孟崇辉摊子前面,脸冲着那个老毛子,“你在我那儿看了半天,价也还了,转头跑他这儿来拿货?你这不是耍我吗?”

      老毛子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拿俄语夹着汉语解释了两句,意思是他还没定,比一比价。
      瘦脸摊主不听,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
      “比价?你看货的时候怎么不说比价?我那儿给你报了价,你点头了,我才让你走的。你现在跑他这儿来,算怎么回事?”

      孟崇辉站在柜台后面,一开始没吭声。
      这老毛子确实是先去了瘦脸摊主那儿,又过来的,瘦脸摊主生气也有他的道理。
      可瘦脸摊主越说越难听,指着老毛子的鼻子,又转过来指孟崇辉:“你小子也不地道,人家在我那儿看货,你这边撬客,你什么意思?”

      “他自己走过来的。”孟崇辉说,“我没撬。”

      “没撬?你没撬他怎么会过来?你报的什么价?你报的价比我低吧?你这不是搅行是什么?”

      孟崇辉把柜台上的计算器摆正,看着瘦脸摊主:“我报的价,是我的价。他愿意在哪儿拿,是他的事。你要是觉得我报低了,你可以报高,客人自己会挑。”

      “你!”瘦脸摊主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抽了抽,往前迈了一步,手往孟崇辉那边指,“你一个刚来的,跟我这儿摆什么谱?我在这市场摆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刨地呢。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撬我的客?”

      孟崇辉没退,也没让,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旁边几个摊主探出头来看,没人过来劝。
      那老毛子见这架势,往后退了半步,拎着自己的包,有点想走的意思。

      “我没撬你的客。”孟崇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他自己走过来的。你要是不服,你问他,我有没有拉他。”

      瘦脸摊主不问他,也不听解释,火气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拽孟崇辉柜台上的货:“行,你撬我的客,我今天也让你做不成生意。”
      孟崇辉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隔着柜台僵在那儿。
      瘦脸摊主挣了一下,没挣开,孟崇辉手劲大,攥着不撒。
      瘦脸摊主的脸涨红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抬起来,没敢往下落。

      “你别惹我,”孟崇辉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不然我下次弄死你。”

      瘦脸摊主在这市场里横了几年,跟人吵过架,动过手,可头一回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孟崇辉没提高嗓门,也没瞪眼,就那么平平地看着他,可那眼神让他后脊梁有点发凉。

      “跟我好好说话,”孟崇辉又说,声音还是不高,“以后你有什么麻烦,我也愿意搭把手。”

      瘦脸摊主站在那儿,手被攥着,挣不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嗤了一声,使劲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行,你行。”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摊子,把帘子一甩,进了里头。

      那老毛子早趁着这工夫溜了。
      孟崇辉把柜台上的货重新码好,没追出去,也没再说什么。
      旁边几个摊主缩回去了,没人敢过来搭话。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高老板从外面回来,正好目睹了刚刚那一幕。
      好几个摊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东西,有的欲言又止,有的躲着走。
      他走到自己摊子跟前,孟崇辉正蹲在地上理货,看见他,站起来:“高叔。”

      高老板把皮包搁在柜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我看见了。”

      高老板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才开口:“你跟他动手了?”

      “没动手。他伸手拽我的货,我按住了他的手。”

      “你跟他说的那话,‘弄死你’?”

      “说了。”

      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根烟:“这话不该说。”

      “他先动的手。”

      “我知道他先动的手。”高老板抽了口烟,“可你这话一出口,性质就变了。他拽你的货,是纠纷。你说‘弄死你’,是威胁。他要是个记仇的,回头去管理方那儿告你一状,说你威胁他,你怎么办?郑主任那边刚把事压下去,你再给他添一桩,他还能替你说话?”

      孟崇辉没说话。

      高老板抽完第二根烟,把烟头摁灭了,站起来,往瘦脸摊主那边走。
      孟崇辉跟在后头,高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这儿,我过去。”

      高老板走到瘦脸摊主摊子跟前,瘦脸摊主正靠在柜台后面抽烟,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高老板站在摊子前面,没进去,也没寒暄,直接开口:“下午的事,我看见了。”

      瘦脸摊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高老板,你那个跟班的,太横了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弄死我,这市场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他横,是我没教好。”高老板说,“可他为什么横,你心里有数。那老毛子是自己走过去的,不是他拉的。你伸手拽他的货,他才急的。”

      瘦脸摊主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高老板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你欺负他,就是打我的脸。他是我摊子上的人,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找他。”

      瘦脸摊主看着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没吭声。

      “这话我说一遍,你记住就行。”高老板把烟夹在手指头上,弹了弹,“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来找我,我管。可你要是再伸手动他的货,那就不是他跟你的事了,是我跟你的事。”

      他说完,也没等瘦脸摊主接话,转身走了。瘦脸摊主站在自己摊子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回到摊子上,高老板把皮包夹好,冲孟崇辉抬了抬下巴:“收拾东西,收摊。”

      孟崇辉把货码好,锁了柜台。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高老板才开口:“今天这事,我替你挡了一回。可挡得了一回,挡不了第二回。你那个‘弄死你’的话,下回别再说了。你要硬,可以,可硬在事上,别硬在嘴上。你把事办成了,比说十句狠话都管用。”

      孟崇辉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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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凤栖胡尘》 简介: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她脚下最卑贱的马奴。 一朝国破,位置颠倒。 他把她囚在身边,扬言要百倍奉还。 结果。 她嫌胡饼硬,他连夜让厨子学做江南点心。 她说冷,他把所有炭火搬进她屋里。 她拿匕首刺他,他笑着说不疼。 属下看不下去:“陛下,您这是虐待她还是虐待自己?” 乞伏野:“闭嘴。朕乐意。” 胡人将军vs中原美人 恨海情天|极限拉扯|架空朝代|全员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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