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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公章 ...
高老板去仓库理货的时候,摊子上就剩孟崇辉一个人。
生意刚过一波,他正把卖空的货架补上,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截。
先是隔壁摊子的瘦脸摊主把烟掐了,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笑。
再过去两个摊子,那个总爱蹲在门口嗑瓜子的胖大姐也把瓜子收进了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孟崇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锃亮,走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都穿着蓝布制服,手里拎着本子和笔,一个记,一个收钱。
市场里的人都管打头那个叫郑主任,是市场管理办公室的,管着摊位费、卫生费、治安费,还有各种说不清名目的杂费。
郑主任走得不快,步子稳,下巴微微抬着,眼睛扫过两边的摊子,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走到哪个摊子跟前,哪个摊子的摊主就笑着迎上去,有的递烟,有的倒水,有的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纸包往他手里塞。
郑主任不接烟,也不接纸包,只抬抬下巴,身后的年轻人就上前一步,翻开本子,报个数,摊主赶紧掏钱,数好了递过去,年轻人拿笔在本子上划一道,钱揣进兜里,连张收据都不给。
瘦脸摊主迎上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嘴里“郑主任郑主任”叫得又亲又热,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过去握。
郑主任跟他握了一下,手很快就抽回来了,瘦脸摊主赶紧从兜里摸出钱,数好了递过去,又多塞了两张,“给郑主任买包烟。”
郑主任没要那两张,退了回去,但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说了句:“你那个摊子,卫生搞得还行。”
瘦脸摊主连连点头,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再往前,就到了孟崇辉的摊子。
郑主任站住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站住了。
他扫了一眼摊子上的货,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站着的孟崇辉,翻开本子看了一眼:“高老板呢?”
“高叔去仓库理货了。”孟崇辉说。
“不在也行。”郑主任把本子合上,抬了抬下巴,“这个月的市场管理费,加上治安费、卫生费,一共一百二。”
孟崇辉愣了一下,一百二,他记得高老板交过摊位费,按月交的,柜台底下还压着收据。
这笔“市场管理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没急着掏钱,问了一句:“这个费,之前交过没有?”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身后的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让你交你就交,哪那么多废话。”
“我不是不交。”孟崇辉站在柜台后面,没动,“你收钱,给我开张条子,盖个公章。我回去好跟高叔交账。”
郑主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走廊里的空气好像紧了一紧。
旁边几个摊主本来在偷偷看,这会儿都把头低下了。
瘦脸摊主站在自己摊子门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条子?”郑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拖得慢慢的,“我在这市场收了几年费了,还没人跟我要过条子。”
“那是别人。”孟崇辉说,“我这儿得有个凭证。你没收可以,给我开条子,盖公章。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我立马给钱,一分不少。”
郑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两个年轻人已经把手里的本子和笔攥紧了,一个往前迈了半步,看那架势像是要绕过柜台进来。
孟崇辉没退,一只手攥住了柜台底下那包货的带子,指头勒得发白,人还是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看着郑主任。
旁边瘦脸摊主终于憋不住了,从自己摊子那边凑过来,脸上赔着笑,冲郑主任弯了弯腰:“郑主任,郑主任,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扭头冲孟崇辉使眼色,“快给郑主任道个歉,把钱交了,多大点事。”
孟崇辉没动,也没道歉。
郑主任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瘦脸摊主,又看了一眼孟崇辉,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嘴角咧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行。”他说,“条子是吧?公章是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皮鞋碾了碾,“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年轻人跟在他后头,一个回头瞪了孟崇辉一眼,另一个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三个人沿着走廊走远了,皮鞋声咔咔的,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市场里格外响。
等他们出了门,走廊里的空气才慢慢松下来。
几个摊主探出头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瘦脸摊主走回自己摊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站在孟崇辉摊子前面,压着嗓子说:“你小子是不是傻?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郑主任,市场管理办公室的,管着咱们这一片。你跟他要公章?他在这收了好几年费了,从来没人敢跟他要过条子,你倒好,头一回就给他顶回去。”
“他收费没凭据,我凭什么给钱。”孟崇辉说。
“凭据?在这市场里,郑主任的话就是凭据。”瘦脸摊主急得直搓手,“你等着吧,明天他就得来找你麻烦。轻则加你的费,重则找个由头把你摊子封了。高老板回来,看你怎么办。”
旁边那个中年摊主也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小伙子,我跟你说,你刚才不该那么硬。郑主任这人,你顺着他,他还能给你行个方便。你逆着他,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上回东头那个卖鞋的,跟他顶了两句,第二天摊位就被挪到最里头那个犄角旮旯去了,生意一落千丈,没两个月就干不下去了。”
“我又没做错。”孟崇辉说。
“谁说你做错了。”瘦脸摊主啧了一声,“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对就能赢的。你等着吧,有你好果子吃。”
孟崇辉没再说话,把柜台上的货重新码了码。
旁边几个摊主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着头散了,没人再劝。
高老板从仓库回来,一进市场就觉出不对。
好几个摊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的欲言又止,有的躲着走。
他走到自己摊子跟前,孟崇辉正蹲在地上理货,看见他,站起来:“高叔。”
高老板把皮包搁在柜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孟崇辉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高老板听着,没打断,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等孟崇辉说完了,他把第二根烟也抽完了,烟头摁在柜台边上的铁皮烟灰缸里,才开口:“你跟他要公章了?”
“要了。”
“他给了?”
“没给,骂了两句走了。”
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没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也没替他兜底。
他把烟盒揣回兜里,看着孟崇辉:“这事比你想的严重。”
“我没错。”孟崇辉说。
“我知道你没错。”高老板说,“可市场里的事,不是‘没错’两个字就能过去的。郑主任那人,我跟他打了几年交道,他不是那种当场翻脸的人。他走了,说明他把这事记下了。明天他要么加你的费,要么找个由头查你的货,要么直接找人来封你的摊子。你一个人扛不住。”
孟崇辉没说话,攥了攥拳头。
高老板看了他一眼,把皮包重新拎起来:“明天我带你去找他。你当面给他赔个不是,我把这个月的费补上,再多加两条烟。这事能压下去。”
“我没错,凭什么赔不是。”
“凭你在他手底下吃饭。”高老板的声音沉下来,“你要是不想在这市场干了,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你要是还想干,明天就跟我去。赔不是不丢人,丢人的是摊子被封了,连饭都吃不上。”
孟崇辉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高老板也没催他,把皮包夹好,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市场门口等你。你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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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凤栖胡尘》 简介: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她脚下最卑贱的马奴。 一朝国破,位置颠倒。 他把她囚在身边,扬言要百倍奉还。 结果。 她嫌胡饼硬,他连夜让厨子学做江南点心。 她说冷,他把所有炭火搬进她屋里。 她拿匕首刺他,他笑着说不疼。 属下看不下去:“陛下,您这是虐待她还是虐待自己?” 乞伏野:“闭嘴。朕乐意。” 胡人将军vs中原美人 恨海情天|极限拉扯|架空朝代|全员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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