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猎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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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米埃没懂恺为什么旧事重提，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只是想道谢，那时其他人对我都唯恐避之不及。”恺轻描淡写道，“我总想着，如果没有人搭把手，就在死前去做件大事好了。”
“类似于‘报复社／会’咯？这不像你啊，恺老哥。”
“那时太累了，整个人都很极端。”恺的声音沾上些许自嘲，“你有过类似的感受吗？”
“暂时没有吧，哈哈。”米埃感觉“尬笑”的表情已经牢牢焊在了自己的脸上。说真的，他还没和恺熟到那份上，完全不想了解恺感性意味上的生平，毕竟他和好友还是过江的泥菩萨，自救都困难。
恺和善一笑：“这样啊，你一定是比我更善良的人。”
米埃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半天，道：“大部分人只是没有作恶的能力，有能力，但没有作恶，才是难能可贵。”
“所以你才选择和61号成为朋友，对么？”
米埃想了想和好友的初相识，答道：“其实是阿诺选择了我。”
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女生的痛呼：
“松手！”
随后是一声很轻的闷响，大约是秀拉被放倒了。
米埃朝声源探头，一眼便看到一工大那熊猫似的黑白校服。身穿一工大校服的少女正扒着车厢顶部和车门凸出的轴承往车顶上爬，她的左手红肿，看痕迹是被车门砸到了。
“君晓？”
车头也来了动静：张徳率开门了！
唉，该来的总会来。
君晓只来得及朝米埃招招手，随后暴起发力，翻身上了车厢顶部，灵活得宛若一头小豹子。几乎在君晓翻上车顶的瞬间，体型巨大的边牧便从君晓消失的那侧冲出来，示威般向米埃展示着那对犬牙。
『秀秀。』
胃里那颗砰砰跳动的章鱼卵顿时更加激烈地收缩起来，催吐效果堪比用手指头抠舌根。他一阵反胃，忍不住趴下身扶着车厢地板，“哇”地呕吐起来。
边牧……边牧后撤了好几步，嫌弃地瞥着嘴角。
你爹的，好一个物似主人形！米埃边吐边感慨精神体不愧是精神体，把主人的个性全反映出来了。
于是乎，张徳率一赶来，看到的便是“110010号哨兵瘫在车门口吐的昏天黑地，而自己的宝贝精神体被溅了一身呕吐物”的美丽画面。
张徳率捏着鼻子，眉头拧的死紧。近距离嗅胃酸的行为于他与自残无异，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口罩式便携防毒面具，这才能勉强在这里待下去。
至于恺，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首席哨兵还在原地晕着，连头发丝的位置都没变过。
“这不是瞎胡闹么……”张德率皱眉。
“哟，张老师。”胃里的卵慢慢恢复平静，米埃有气无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张徳率生无可恋的表情。
“改口了？”
米埃举了举右手，示意张德率看腕表：“几年前，跟您的组合作过一段时间。”
“小言推荐来的，我有印象。”
张德率口中的“小言”是指阿诺，张家和言家大约是世交，从外表看，张德率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算是阿诺叔伯辈的长辈了。
米埃明白了，怪不得张德率之前那么凶，是以为自己被恺老哥当阿诺的污点证人带着吧。
“身为哨兵却晕车，在下对你是有点失望的。”
“当初留你可是看在小言的面子，而不是因为你本人，在下希望你快点成长起来，不要丢了小言的脸。”张徳率望向车厢门，“锁也被撬开……晕车还有激发潜力的效果？”
米埃举手打断张德率的训话：“车里有个女哨兵，快救人！”
“……”张德率望向米埃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二傻子，“假死而已。”
假死？
“但她在高烧！张老师，我们同胞一场，救救她吧！”
张徳率瞥了米埃一眼，终于变了态度。他一边小声嘟囔着“可别再出更多乱子了”，一边跨步上车，鞋底小心翼翼地绕过呕吐物的痕迹。
那名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神智。张德率面无表情地朝她靠近，分辨出那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救埃米！”
“你救救他……”
“替罪……我来……”
张德率的手指微微发颤。镜片之后，他的视线移向一脸懵懂的110010号，又移向呼吸微弱的现任首席哨兵。
“我叫了医疗哨兵，但医疗哨兵不一定能过来，请您救救她吧！”米埃捂着嘴，站在门口，免得熏到人。
“当然，怎么能允许一位女士受这等折磨？”
擦肩而过时，那股淡淡的香烟味又飘进米埃的鼻腔。
“老实呆着。”
边牧一跃而上，代替张德率坐到米埃旁边。
“……你好啊狗狗。”
“……”边牧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至于这么人厌狗嫌么？
米埃和边牧大眼瞪大眼，互相看了一会儿，忽然，他注意到边牧的虹膜里有什么在动。他捧着狗勾的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果然发现了异样：深紫色的粒子一直在往外冒，而浅蓝色的粒子们不断覆盖，竭力遮盖着深紫色粒子，这些粒子不断翻转着，边牧的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闪烁。
很美，但不是什么好现象：233号的污染度也在上升。
“咳、咳……”女哨兵的咳嗽声传入米埃的耳朵。
米埃再次伸手覆上女哨兵的脸颊，这次却仿佛摸到了冰冷的地砖。他如坠冰窟，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两眼一闭，将女哨兵的外套脱了下来。
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撞向地面，米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声源，随后摸到了一个五角星形状的金属，上面还连着绳子——向导终端！
米埃屏住呼吸。
她有可能是向导吗？米埃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他摸上自己左耳上耳廓的背面，那里有5颗看上去像痣一样的小突起。和哨兵的序列号不同，向导的编号更接近身份码，一经登记便终身不变，也正因这个特性，每个向导左耳上耳廓的背面都被打了特殊标记，这些标记有不同的形态和排列方式，和向导的身份码一一对应，只有向导内部知道每组标记代表了什么身份码。
米埃撩起“女哨兵”左脸侧的发丝，轻轻捏住对方的左耳——有突起！
编号是……「G00051」！
米埃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为什么失踪已久的向导G00051会在这里？！而且她还让自己不要回去？
米埃捏上自己的那条五角星吊坠。这吊坠是他从中台带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是向导版本的终端。和更加“科技”、“有物质支持”的哨兵终端不同，向导终端更偏向精神海层面的中转站，每位向导精神海内的信息会上传到中台的一个巨型精神海中，正如百川终究汇入大海。也正因此，向导们私下称之为“中央精神海”。
米埃已经很久没有接入中央精神海了。
他望着奄奄一息的G00051，G00051里衣穿着平民形制的灰色Polo衫，雪白的双臂布满针孔，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失踪的时间里，她暴露了向导身份。
被抽血，被注射促向导素激素，这是最轻的伤害了。顾不得许多，米埃一把解开恺的武装带，把厚实的外套薅了下来，给G00051换上。
塔内的向导由中台集中管理，医疗哨兵没有治疗向导的经验，而且维安厅似乎并不干净……
要进一趟中央精神海摇人帮忙吗？
米埃觉得自己的脑仁要过载了，原来在中台的生活是纪录片，他以为出来后的生活是喜剧片，没想到是悬疑片。
“对这位女士一见钟情了？”恺的声音忽然擦过米埃的耳廓。
米埃一个激灵，差点原地弹射起步。
“你的心跳吵到我了，强盗。”恺用食指抵上米埃的太阳穴，愤懑道。
米埃看了看恺的外套，欲哭无泪，被失主拽回墙角。
一道光照了进来，门口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米埃顶着恺的外套望向门口，看到垂下的马尾辫、因重力倒挂的刘海，以及两点金灿灿的光——是君晓。
米埃正欲打招呼，却看到君晓的表情分外扭曲：又像憋笑又像愤怒，眼角还噙着泪光，姣好的面容涨得通红。
“不好意思长官，打挠您的好事了。”君晓的脑袋麻利地从车厢门上方消失。
“啊？”米埃一脸懵地转头看着同样愣住的恺，此时恺单膝跪地，一手撑墙，一手作手枪状抵着他的太阳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但他还是理解了君晓在想什么。
“恺老哥，我觉得有必要禁止哨兵禁断文学的传播。”
“有道理，我回去当个事办。”
做好心理建设原路返回的君晓：“……”
“……什么味道？”正想着安慰人的话术呢，一抹甜腻的气味忽地飘进米埃的鼻腔。他的胸口顿时一沉，仿佛有什么外力挤压着他的胸腔，限制了他的呼吸。
恺漫不经心道：“信息素吧。”
恺轻描淡写的话在米埃耳中却如同惊雷，本就因紧张绷紧的身体愈发僵硬起来。
是的，一股葡萄味道的哨兵信息素，在这狭小的车厢里，爆发了。
已知在场的四位哨兵里，米埃是假货，“女哨兵”也是假货，恺足够见多识广且对哨兵素的把控度很强。那么这气味的来源只可能是——君晓。
这下岂不是更尴尬了吗？！
应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吧？
我大概、的确、应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吧？
米埃绝望地捂住脸：他现在很想找堵墙撞一撞。
“我这就把任务目标送去预定地点。”君晓一头冲向倒在地上的G00051，语速飞快地留下一句毫无停顿的话，一溜烟夺门而出。
米埃脑子一嗡，第一反应是起身阻拦，然而手腕处一紧，又被拽着跪倒在恺的身上。
“忘记提醒了……不要试图离开我。”恺皮笑肉不笑，陡然换了怒音，“61号保不住你，君晓也一样。”
哨兵的怒火和暴力相伴相生，恺恶狠狠地直视着米埃灰蓝色的杏眼，果然，没过几秒，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便开始动摇。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力量压倒性强的一方有一万种方法让力量弱的一方余生再也走不出这道门。
“我了解你，了解你的强项，你的弱点。”恺直视着对面的蓝眼睛，“我们有一样的目标，我们是最合适的同盟。”
“哈哈，恺老哥是不是烧傻了？”我们正儿八经的接触也就不到半天吧？
“听我说完。”恺压低声音，认真道，“为了实现我们的目的，我不希望你有中途退出的念头。”
“而且，根据你表现出的体能和意志，长期来看，我这里比所谓的向导咖啡厅更适合你。”
“也比言诺那种一时兴起，空有想法没有经验的人更适合领导你。”
“哈？您和我朋友很熟吗？”
“有过接触，他比言笑强，但在我这里称不上合格。”
真狂。
胳膊一酸，米埃在和恺的对抗中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恺老哥……你真是……好笨的嘴啊。”米埃叹为观止，他想不出恺是怎么会对着自己锐评言笑和阿诺的，背后说同僚坏话，这在职场文学里活不过五集。
“我比较不要脸。”恺摊了摊手，但动作有些生硬，“这样效率高。”
米埃瞄着恺额角的细汗，这个刚上任的首席哨兵好像一直都有伤，精神海还不怎么正常，大抵是身心压力太大，有点疯了吧。
唉，哨兵还是太卷了。
“……你没事吧？”
然而恺灰紫色的眼珠始终盯着一个方向，并未作出回应。他擦掉额头的虚汗，从小腿的裤袋取出银光闪闪的金属零件，面前摆着组装了一半的突击步枪。
米埃跟不上恺的速度，他自己也有思维奔逸的时候，但还没像恺似的跳脱成这样。简直像跳过中间的进程，直接开始运行下下个进程似的，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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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快失控了。
[10]：哎呀，怪罕见的，看不到感觉很亏啊~
[10]：怎么说？行动提前？
[1]：[待输入……]
[1]：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猎人（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