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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   长假结束,复课第一天大家不约而同的早早到校,各科作业在班里开火车似的传阅,奋笔疾书之际还不忘骂骂作业数量。

      白暮没有作业需要补,这周轮到她值日,一到座位上前排女生仿佛看到救星般向她借英语和数学试卷,她把作业掏出来放到桌角,让她随便拿,自己则去洗抹布擦黑板。

      每周一的黑板报都要换,白暮换了三盆清水才将后黑板擦干净,等回到座位上班里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早读声。

      桌面上空空如也,各科作业不知所踪,宋翊菲注意到身后的人回来,转头感谢白暮的作业救助:“我帮你把作业都交啦,谢谢呀。”

      白暮跟她没怎么说过话,摇摇头道:“没事,不用谢。”

      宋翊菲冲她笑笑,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你数学卷子都写出来了诶,好厉害。”

      白暮看着面前的巧克力,不知道是收还是不收,“我补课老师会讲卷子。”

      高中生补课再正常不过,宋翊菲没有太惊讶,她说起另一件事,“今天下午年级体测,说不定能把数学课占过去。”

      话题跳跃的太快,白暮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你不喜欢数学课?”

      班主任还没来,班里没几个人认真读书,班长站在班门口做样子帮忙盯梢,宋翊菲看了眼门口,“不喜欢,而且很讨厌,尤其是咱们数学老师,每天留堂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

      对此白暮倒是理解,她们班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课讲的很好,就是格外喜欢留学生讲课,大小课间被挤压的所剩无几。

      体育是白暮最不擅长的科目,每年体测都是她最紧张的时刻,相比之下,白暮宁可在坐在教室里听数学也不愿去闻塑胶跑道的气味。

      没想好怎么回答宋翊菲的话,门口的班长突然大声咳嗽两声,随即起头读起单词。班里瞬间恢复安静,众人停笔拿起书加入早读的队伍,宋翊菲也转过身。

      白暮松了口气,专心背起单词。

      如宋翊菲所料,下午第二节数学课被通知下楼体测。前几项难度不高,真正让白暮心慌的是最后一项的八百米,从站上塑胶跑道那一刻,她的心脏就开始加速跃动。一旁的吹哨老师跟他们说着注意事项,白暮做了几下深呼吸,最后一口气还没喘上来,耳侧的哨声先响起。

      众人飞速从一横排变成竖列,纷纷占据内圈,半圈之后每人之间逐渐拉开差距。十月的空气已经有些凉意,风钻进鼻腔,传到肺里,喉咙处涌上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激的白暮忍不住咳嗽干呕,呛出眼泪。

      她放慢速度,缓了缓气,直到呼吸正常,开始追着前一个人的身影提速向前。

      在老师的掐表声里,她越过终点线,双腿彻底不受控制地发软。周围有其他班正在测别的项目,白暮顾不上看自己的成绩如何,在草坪边缘蹲下止不住咳嗽起来。

      她感冒一向好得慢,这几天症状好不容易下去些,如今又赶上体测,怕是要一朝回到解 / 放前。

      正难受着,一道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同学,你没事吧?”

      白暮条件反射地摇头,掩着下半张脸示意自己没事。

      但面前的人没走,反而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抬手递到她眼前。

      白暮抹了下眼睛,看向来人,大脑飞快回忆这张脸,三秒后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还是接过他的纸,抽出一张掩住口鼻,将剩下地还给他,瓮声说:“谢谢。”

      男生没接,说道:“你拿着吧,我刚才看你跑步的时候就在咳嗽。”

      白暮缓得差不多了,还是重复刚才的话:“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程嘉慈!要跑一千了你干什么呢!”

      远处有男生高声喊话。

      面前的男生“诶”了声,转头回应:“来了!”

      白暮偏头往后避了一下,感觉自己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程嘉慈边起身边说:“你站起来走走,别一直蹲着,我先走啦。”

      白暮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他飞快朝男生起跑点跑去,她吐出口气,缓慢站起身,闭上眼适应了一下眩晕,拖着酥麻的双腿走向登记成绩的地方。

      登记成绩的老师面前围了一圈人,宋翊菲从人群中挤出,看到白暮,朝她招招手,“我刚才看到你的成绩了,咱俩好险,八百都是擦边过。”

      白暮对体育成绩没什么要求,她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过了就行。”

      接下来几天,值得欣慰的是,除了身上肌肉有些酸痛感,她的感冒并没有再复发。

      学校彻底送走了今年的几个长假,开始着手准备开展家长会。

      家长会是很多学生从小到大上学期间最讨厌的活动,因为它极不利于家庭和睦。别的同学是因为成绩头疼,白暮则是纠结让谁去参加合适,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让白林和林虹任何一个人去。

      一年级之前白暮对“父亲”这个概念都很模糊,她的记忆里只有朦胧虚幻的影像,看不清脸、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名字。

      林虹一人要上班要照顾她,忙不过来,除了第一天入学报到时把她送到班里见了老师,其余时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家长会之类的活动均是两个姨妈轮流代替去参加。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白林回来,白暮短暂地感受过父母同时在家的日子。后来二人离婚,白暮跟着白林,家长会此类活动便落在了白林身上。

      白暮从小最大的问题就是数学成绩,每次开完家长会回到家,白林会坐在她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沉默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小时候她会因为父亲的沉默而忐忑恐慌,长大后也就免疫了,只是她很厌恶这种沉默的感觉,等到下次再开家长会她会主动告诉林虹。

      林虹跟白林不一样,白暮犯了错她通常边打边训,身上的痕迹有衣服遮挡,脸上红肿的只能慢慢消。她上三年级之后,跟林虹见面的次数逐渐减少,白暮后知后觉意识到林虹再也没打过她,而是将怒火转移到白林身上,打电话质问他怎么带的孩子。

      他们吵架的过程白林并不避讳白暮,情绪激动时房子里还会有回音,震得白暮耳朵发蒙,她不堪其扰,房门一关带上耳塞继续写作业。

      ......

      白暮折回教室拿书包,出来时看到林虹站在走廊的公告栏处,双手环在胸前,脊背笔直,长款米色风衣紧束,踩着微跟鞋,脸上化了淡妆,在一众家长里格外出挑。

      打记事起白暮听到外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跟她妈真像。林虹长相出众,不甘人下,做什么都要掌握主导权,对白暮的教育也是处于强势的一方。

      公告栏上贴的是全年级的月考成绩,见她走过来,林虹抬了抬下巴,“走吧。”

      白暮握着书包带的手松了松,抿唇跟上。

      出了校门,人群渐渐疏散,林虹突然说道:“刚才家长会结束后,你们班主任叫住我,说了下你的情况。”

      说这话时林虹声音冷淡,但白暮听出她话中的不满,她心一提,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又被一一否决,她成绩没问题,也没做什么值得被留堂批评的事。

      思绪倘佯中,白暮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林虹也跟着站定,敛眉道:“你们老师说,你平时在班里不跟同学交流,为什么?”

      白暮怔住,没想到班主任会说这个。

      她一直都是慢热的性子,大多时候都是别人跟她主动说话才会产生交流。分班以后,她没什么交际的欲望,也不知道跟不熟的人能说些什么,学校在她眼中就是上课考试的地方。

      对于处在一个固定空间下、一定会长时间产生接触的人群,她需要大量时间相处才能找到一个跟“甄柠”一般的人。

      但很少有人会等她慢慢熟悉,大部分人都能快速的融入集体适应新环境,敞开自己迎接新一段感情。

      然而等她观察判断一圈之后,大家早就有了自己固定的伙伴,于是她成了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短暂的沉寂之后,林虹还在等着她的回答,白暮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只道:“想专心学习。”

      林虹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别人难道不学习吗,你们班考第一的人也跟你似的?”

      白暮皱眉,对上林虹的眼睛,“什么叫跟我似的,我怎么了?”

      “你会让别人以为你有病,知不知道刚才你们老师怎么看我的,就差问我你女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林虹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股风吹来,白暮打了个颤,她突然笑了下,看到林虹视线中带了不满和疑惑,才说道:“您忘了自己之前跟我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林虹蹙眉。

      白暮声音平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啊,我去学校不是为了交朋友,是去学习的。”

      路灯在头顶骤然亮起,昏昏然的光打在白暮脸上,林虹看着面前的女儿,突然说不出话。

      白暮不想再听她说话,越过林虹肩头看了眼,脸上的笑容大了些,“叔叔来接你了,我还要上课,妈妈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林虹的脸色,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身后传来的关车门声明显用了力道。

      白暮没说谎,今天周五,她确实有课。

      但她目前的情绪低到了极点,便没向往常一样打车,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平复心情。

      蛇打七寸。

      她跟林虹是母女,哪怕自己不想承认,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白暮也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们的个性真的很像。

      个性太相似的两个人,要么亲如挚友,要么成为宿敌。

      这两者的情况是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条件下,血缘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上一刻想和这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下一刻却又对ta牵肠挂肚。

      白暮深知自己如果跟林虹大吵一架的后果无非是两败俱伤,既伤身体又浪费感情,还得拉下脸去耗费时间去修复关系,最终自己还落个“小孩子不懂事”的名头。

      所以她不会选择歇斯底里,而是拼命按耐住体内因怒气而躁动的情绪,尽可能冷静地陈述令林虹无法反驳的事实。

      看到林虹的反应,她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深秋的晚风吹在脸上,把她最后一点不悦和怨念也吹散了。自我消化完毕,白暮打上车,坐在出租车后排,松懈地靠在椅背里。

      窗外天色蒙昧,景色不断从眼前掠过,大部分车辆非黑即白,在大自然冷淡的色调下,像极了送葬车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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