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
-
从白暮开始跟着白林生活起，家里的有线电视就以“让孩子专心学习”的理由被白林报停，这件事成为他与周围朋友闲聊时自夸的话题，帮助白林在外人心中树立了一个“全心全意为孩子奉献”的好父亲形象。
白暮不否认白林对自己的付出，却也在明事理后知晓，他此举是为了掩盖自己想省钱的事实，拿她做遮掩顺带营造一波人设罢了。
在周围同学都在讨论暑期热播古装剧和某些韩剧的浪漫情节时，白暮感觉自己像水族馆里唯一的人类，面前的鱼群结伴畅游，毫无沟通障碍，她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
被蓝色包围的世界里，做唯一的人不是一件幸事，鱼群不会用身体攻击你，但那些黏着的视线、和不停翕动的嘴唇，会令人陷入自我审判的漩涡。
于是她默默记下她们提到的片名人名，在假期去姥姥家小住时，用电脑搜索，在几天内看完那些话题中心。
看多了形形色色的爱情故事，她渐渐察觉到它们的同质化套路，例如男主总是会在女主失意或者需要帮助时突然降临，女主在短暂的失措后惊喜万分，含泪与男主相拥。
白暮对这种情节设计并不反感，故事来源于生活，各大影视剧百用不厌说明观众有共鸣同感，只是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热烈的感情，不免会好奇这种感受究竟是何种滋味。
看到他发来的照片时，她忽然理解了这种情感，那一刻不是惊喜，不是欢愉，是她刻意精心构筑的坚硬外壳破碎瓦解，是下坠时“被接住”的难以置信。
穿衣、换鞋、关门、奔跑，她无意识地复刻整个流程。
霜凝雪重的冬夜，一个人在冷白的路灯下倚车站立，目光遥遥望向她。白暮倏地鼻头一酸，放缓脚步，抑住错乱的的呼吸，抢在他开口前问出那句俗套的台词：“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敞着羽绒服就下来了？”郁谡上前拢了拢她的衣领，并齐底端，将拉链提至最高点，回答她的问题，“一个人看不进去春晚，我们一起边吃年夜饭边看？”
白暮在衣领后面鼻音闷闷，“你家里还有爸妈和外公啊，怎么会是一个人。”
“被看破了。”郁谡吁叹，“白老师不会要赶我走吧？要走也吃了饭再走好不好？”
他那拙劣的理由还需要看破吗？白暮忍不住嫌弃。
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白暮盯着地面，现在，她只用上前一步，他们就没有距离。
她也这么做了，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白暮抬步与他鞋尖相抵，双臂从他腰侧伸过，耳朵顺势贴上他微敞的领口，衣料相贴间，被抱住的人忽而肌肉紧绷。这下意识的反应反倒使白暮镇定下来，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香，她逐渐收紧手臂，只字未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郁谡的呼吸骤然凝滞，他浑身僵直，双臂悬在半空，手指无措地微微弯曲，片刻迟疑后，他缓缓收拢手臂，下巴抵上她的发顶，一只手轻抚上她后颈，另一只在她背脊上轻轻拍了拍，“是不是没怎么吃饭胃里不舒服了？我不走，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锁骨处的脑袋动了动，她连点了好几下头，“好。”
……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变亮，白暮拉开门，偏头示意，“进来吧，我们家没人。”她快速换了拖鞋，麻利把自己鞋子摆至里侧，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没人穿过的男士拖鞋，剪了塑料圈放在地面，“穿这双吧，可能有点小，凑合一下，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就行。”
郁谡把自己换下的鞋与她并排放齐，“不碍事。”
刚才出门没来得及关灯，为这会儿行了方便，白暮和郁谡两人一手一个保温盒，先后来到厨房，她取出碗碟，边拨菜边道：“我爸妈在我二年级的时候离的婚，我跟我爸生活，他今天去别人家见父母，晚上不回来。”
“我不是每年都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过，以前会去姥姥家、姑姑家、或者就跟我爸在家过，今年这样是第一次。”她分给郁谡一双筷子，顺带笑了下，“我感觉你应该能猜到一点，我父母离异，我跟我爸。平时学习和生活方面的大部分开销由我妈负责，我爸负责给我提供住的地方、解决我的日常琐碎杂事。”
“他们现在各自都有稳定的感情生活，我妈再婚挺多年了，我爸在我高二的时候认识的现在这个阿姨，他们的感情对象我都见过，人都不错，对我也挺好。”
他们把菜装好盘，摆上餐桌，白暮回自己卧室拿了平板和两罐椰汁返回餐厅，“我跟我爸妈之间……有矛盾，不过他们把我养到这么大，经济方面一直没怎么缺过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况且子女跟父母的缘分就这一辈子，我感觉也够了。”
“今天才对你说这些，是因为之前你对我说过你家里的事，如今时机刚好，我也应该让你了解我的家庭。”她跟郁谡并排坐在一侧，举起椰汁停在空中，“郁谡，谢谢你这半年对我的坦诚。”
对人坦诚意味着要让对方承接自己的真实，两颗心中间搭建起一个摇摇晃晃的独木桥，先走上桥的人要面临桥断的风险，但只要对面的人愿意伸出手，与桥上的人一起加固这座桥梁，那么它就没有坍塌的可能，郁谡眉眼舒松，与她碰杯，“也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
这是白暮最“认真”观看的一个春晚，因为她眼睛全程盯着屏幕。
她和郁谡依旧坐在餐桌前，只不过面前没了饭菜，只有一个孤零零的11寸平板横在支架上。
白暮不是没跟郁谡一对一相处过，车内、餐厅、他家，每一次相处交谈她都很放松，但今天，此时此刻，她竟然自己家、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感到局促和紧张。
简直莫名其妙。
她一心三用，视线停在屏幕，大脑在想东想西，注意力分给存在感极强的郁谡。
他表情这么认真，不会真是来找她看春晚的吧？
春晚结束后呢？要不要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离开再回家？他肯定会以天冷天黑为由让她在家待着的……哦！差点忘了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正好可以在今天送给他！可是礼物在卧室诶，她在什么时候去拿才比较有惊喜感呢？
唉——好苦恼！
白暮双手托脸，思考要不要借口上厕所回趟房间，这般想着，余光里的郁谡突然转动手腕，看了眼腕上的表，她思绪一断，忆起今晚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心里咯噔一下，“今天除夕诶，是不是出来太久了，家人找你？”
郁谡正算着时间，闻言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问这句话的原因，拂了拂她吸在椅背上的发丝，温声道：“没有的事，我这个年纪早没门禁了。”
她还是不放心，“ 他们没有问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吗？”
“我说我出去一趟，他们就没多问，不过应该多少能猜到一点，尤其是我妈，她太了解我了。”郁谡如实相告。
白暮想到几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心情略有些复杂，不自觉思维发散，脑补出某些小说情节，“你家里的要求是不是可以随意谈恋爱，但结婚必须要找门当户对、商业联姻的那种？”
“……”郁谡移动椅子，面朝向她忍俊不禁，“这位女士，我要郑重声明，本人的家庭没有家族企业，没到需要牺牲个人感情来维系财产的程度，我父母的行业和我的行业毫无关联，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生活，并且我本人和我家人都不推崇“为提高商业价值而结婚”的观念，那是交易，不是感情。”
白暮眨眨眼，没憋住笑，“我好奇嘛，毕竟这种事只在小说和娱乐新闻上才能见到，第一次接触到你们这种……有钱人，很难不多想。”
郁谡伸手在她面上揩了下，“那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好了。”
她表情无语，“你知不知道光是“有钱人”这三个字就已经不普通了。”
“那就有钱的普通人。”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轻轻叹气，“没办法，客观事实确实很难改变。”
白暮：“……”
真是够了。
看她伪作怒目圆睁的生气模样，郁谡朗声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刚才看时间差不多，想问你要不要去放烟花？”
白暮惊喜，“你还带了烟花？”
他又看眼腕表，“嗯，还有十分钟零点，想放的话咱们现在下楼，说不定还能抢占有利地形。”
“等下，我们小区好像只让在指定区域放烟花炮竹。”白暮滑动微信界面，找到白天匆匆一瞥的小区群通知，放到两人中间，“小区的活动广场为指定燃放区，燃放烟花爆竹的居民请前往此处。”
“活动广场在哪儿？”
“小区中间，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郁谡起身将凳子推回桌下，“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出门。”
……
事实证明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居民不在少数，平时看着挺空旷的地方此时布满了人，有小孩握着仙女棒在空中挥舞，火光拖尾，如夜星坠落。
白暮凭借着对地形的了解，带郁谡找到了一块无人光临的空地，将烟花筒插在雪堆，拍拍郁谡手臂，“现在几点？我们是不是要先做做准备。”
“还有一分零八秒。”他看一眼手机倒计时时钟，精准报时，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递给跃跃欲试的白暮，“敢不敢点？”
“瞧不起谁呢。”她哼一声，举着打火机测风向，“你一会儿帮我挡着点风。”
郁谡向左两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白暮低头看了会儿，突然仰脸说道：“恭喜你！截止到目前，已经积够五十颗星星，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或者愿望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
她这么一动，发顶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下颌，一股清淡的果木侵入感官，他今晚一直在刻意忽视的气息，在此刻避无可避。
不远处突然有人高声喊着倒计时，郁谡暂时从她的瞳孔中退出，手半拢在引线前，“先点火。”
白暮弯身，也分出一只手来拢在另外半边，拨开机盖，用外焰靠近引线。
“三——二——一——”
火舌舔上顶端的一刻，细碎的金色火花骤然迸溅，嗤嗤作响的燃烧声里，她的手腕被人紧扣住，整个人向后退开几米，后背撞进一个怀抱。
“新年快乐！！！”
“砰——”
欢呼声被炸开的烟花吞噬，千万颗光粒迸溅开来，像是天神失手打翻了盛满星光的琉璃盏，金芒、银辉、钴蓝、魏紫，所有瑰丽的色彩都从穹顶倾泻而下。
随后是第二波、第三波……人们的脸庞被接连不断的光芒照亮，看着它们在空中攀升、交织、分裂、下坠，白暮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她从没以这样的方式迎接过新年，不光开心，她还想大声欢呼，所以她回过身，在一片喧闹中放大声音：“郁谡——新年快乐！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
面前的人瞳孔里又她的倒影，眉眼和煦，神态温柔，是白暮最喜欢的模样，她相信他提不出什么无理要求。
郁谡伸手拨开她颊侧的碎发，指腹在耳后短暂停留，随后手臂稍稍使力，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并不紧迫，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她能听见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耳畔时的温热。
烟火熄停的空档，她听见他说：“已经拥有了，不想要其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