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75、第75章

　　白暮这场发热来的快去得也快，睡前又吃了一次药，到翌日醒来时，体温已趋于稳定。她掐着时间，在中午最热的那会儿开了浴霸和热水，将浴室熏得暖烘烘，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待她收拾完自己，清清爽爽地走出房间，收获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郁谡摸了摸她刚吹干的发梢，稍微放心了些，“感冒还没好透呐，把姜汤喝了，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吃药吃巩固。”

　　白暮屏气闭眼，几口将这碗汤灌入腹中，表情忍不住狰狞了几秒，那股辛辣感过去后，她到水槽边将碗冲了，又移回他身边，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郁老师，下午没事的话，咱们出去转转？“

　　郁谡摆着碗筷，配合地问：“想去哪转？”

　　她早有想法，“去逛超市怎么样？这几天开始上年货了，我们去买点对联和灯笼吧。”

　　郁谡拉开她同侧的椅子坐下，“在这买了带回去？”

　　“不啊，是装饰这个房子的。”白暮咬着筷子，动之以情，“我们给这里贴上对联、挂上灯笼再离开好不好？不然过年的时候，这里黑黢黢的一片，有点可怜。”

　　她经常会将身边的东西拟人化并赋予它们情感，上学时用的保温杯若是被落在教室，她便会胡思乱想，担心它害怕黑暗陌生的教室，埋怨自己为什么忘记带它回家；清理压箱底没机会再穿的衣服，她也会莫名心软，想着它若是被人捡去，粗暴地撕扯成碎布，那该多疼；出来上学这半年，她经常会想自己的房间会不会因为她太久不在，而感到孤单……

　　这种想法有点幼稚，还有点可笑，她说完缘由之后略感别扭，先行移开视线。

　　郁谡对她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从她的话里听出点别的东西而默了片刻，末了他轻松笑笑，“那回去之后我们要再去一次超市，白老师可不能不能厚此薄彼。”

　　白暮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毫无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高兴，“好啊，我本来也想给路飞和小野挑些新年礼物呢。”

　　虽说逛超市是室内活动，他们这一趟出门也多半是从一个车库到另一个车库，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冷空气，但白暮还是把该有的装备都穿戴齐了，还特意分了一个口罩给郁谡，以免将感冒传染给他人，也防止被别人传染。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超市里的年味却已经提前开始，红红火火的装饰摆的琳琅满目，喜庆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白暮对经过的每个货架都有着极大的兴趣，她边走边对推车的郁谡说：“我还是第一次以买年货为目的来逛超市，不对，咱们现在也不是买年货，是买过年的装饰。”

　　郁谡低眸，看到一双弯似月牙的眼睛，无声地笑笑，“也没错，只要过年用得上的东西，都可以叫年货。”

　　她对着一片通红的装饰挑花了眼，抉择不出来时就征询身边郁谡的意见。对联、灯笼、门挂这几样是必买品，此外白暮还看上了一对醒狮冰箱贴，可以给那沉闷的黑冰箱增添些色彩，又买了能代替真花花束的福桶摆件来装饰客厅。

　　逛到中途，她看到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组装一个新春限定款的醒狮猫爬架。威风凛凛的狮头高踞顶端，金线绣制的浓眉下嵌着圆溜溜的眼珠，蓬松的鬃毛间还缀着几颗小铃铛，憨态可掬的模样看得白暮十分心动，她上前询问了价格，又默默退了回来，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她不会做，这个确实超出了她的预算。

　　将想买的东西加入购物车后，白暮开始拉着郁谡纯“逛”超市了，在各个区域里穿梭，与他讨论“这个酸奶好不好喝”、“水果新不新鲜”这类生活性的问题。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无需刻意营造浪漫，只用并肩而行就能触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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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白暮跟郁谡一起将买回来的装饰物贴挂，她搬了把矮凳到门口亲手贴对联，郁谡负责在一旁递纳米胶。

　　在凳子上看不出来高低斜正，她挥手让郁谡站远些看效果。

　　女孩兴致高昂，他也觉欢愉，往后退了数米，抬眼再看时不禁对着这一幕出神。

　　香槟铜色的门两侧贴上了极具节庆感的红，门头顶端的暖光灯化作蜂蜜，所淌之处皆为糖色，白暮是唯一的动态，发间和身上的粼粼金光随着她的动作跳跃，郁谡的心脏随之曳动，直到她连催两声，他才敛神，含着私心将这一幕框进相册，把手机交给她看，“白师傅心灵手巧，贴的位置刚刚好。”

　　白暮低头去看，惊讶他随手一拍竟然不是“死亡视角”，反而将她拍的自然生动，她从凳子上跳下，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在新手保护期。”

　　郁谡晃了晃手机，“白师傅愿不愿意跟粉丝一起在这里合张影，纪念一下新手期？”

　　她被他的话逗笑，故作为难地思考两秒，“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答应。”

　　郁谡调出相机前置摄像，长臂前伸，待女孩捋顺头发，找好角度，他蹲步与她齐平，双目瞬间在屏幕里汇聚。

　　白暮对自拍不陌生也不抗拒，甄柠热爱记录生活，凡是与她赴约，两人必然会拍很多合照，可女孩子之间亲密无间、搞怪可爱的姿势，并不适用于异性关系中，尤其是他们目前的状况。

　　不过她是最会藏匿情绪的，郁谡调整镜头方位间，她就调整好了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小弧度翘起，方便他随时按快门。

　　显然，感到局促的不只她一人，郁谡按快门时僵硬的手指和绷紧的肩颈都印证着他的紧张，跟他在工作场合中怡然自若的模样大相径庭，白暮倏地笑出声，用肘部碰了碰他，回头道：“我们这样好傻哦。”

　　怎么都呆呆愣愣的。

　　郁谡放低手臂，眼睛从屏幕上离开，低头望她的一瞬笑声倾泻，“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再试试？”

　　白暮揉揉双颊，“你跟别人自拍过吗？”

　　他摇头，“从来都是他拍。”

　　“我知道了，咱们用后置拍。”办法总比困难多，白暮以拳击掌，“我们看不见屏幕里的“我们”，或许会自然一些。”

　　“好。”

　　她的方法果然管用，虽然将手机翻转过后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三个摄像头，也不知道取景效果如何，但两人不约而同地松懈下来，最终拍摄的成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好。

　　有一张照片失了焦，按下快门的瞬间似乎还晃了一下，画面倾斜，五官朦胧。可定格的这一瞬，却捕捉到白暮笑着侧首看向身后的郁谡，而他同样眉眼含笑，勾头回望。

　　白暮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让他把所有照片都发自己一份，“我们上次合照在冬天，这次也在冬天，下次会不会还是在冬天？”

　　“不会，一定比冬天要早。”

　　她奇怪他如此笃定，“为什么？”

　　“在两个冬天之间，我们肯定还会有很多值得纪念的时刻。”郁谡拉开门，屋内盎然的暖意扑面而来，他朝她竖起手掌，“距离我们的“下次”，不会再有这么久了。”

　　白暮看着面前宽厚的手掌，举起手与他轻轻击掌，她不喜欢对人或事抱有期待，但此刻她愿意相信他，“那——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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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回家之后，白暮每天的生活依旧很有规律。早上带两个小时的家教课，中午回家休息一会儿，下午或跟甄柠出门逛街看电影、或在郁谡不忙的时候去零点小坐、或一个人在家背单词，听雅思网课，碰到林虹和谭天杰休息的日子，他们会接她去车少的路上练车，以免她太久没接触车手生。

　　练车的时候，林虹通常让经常开车的谭天杰坐在副驾帮白暮熟悉操作，自己在后排看路况。这天练完车刚好到晚饭时间，林虹连了导航，让白暮开车到一家新开的川菜餐厅门口。

　　母女俩脾气不合，口味方面却很一致，时隔大半年没见，距离产生美，又有谭天杰在中间调节，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

　　饭吃到一半，林虹瞥了女儿一眼，随意问道：“你们期末成绩出来没有？”

　　白暮抬抬眼，并未停筷，“出了几门，剩下的要再等几天。”

　　“都考得怎么样？没有挂科的吧。”

　　白暮心平气和地回：“还可以，没有挂的。”

　　“嗯，那就好。虽然大学比高中轻松，但成绩也很重要的，我一个朋友的儿子上大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前几，年年拿奖学金，后面还直接保研了，你在这方面也多上点心。”林虹说着说着就放下筷子，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你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要有自制力，英语不能落下，不是还有什么四六级考试吗，都要准备起来，我看有人总结大学生该考的证书有哪些，你回去也查查看，多考个证多个选择，现在大学生这么多，本科肯定是不够的，你后面几年再抓把紧，考个研，把学历提上去。对你以后找工作都有帮助。”

　　白暮几口把碗碟里的菜吃完，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抽了张纸擦嘴，“我知道，我本来就有考研的计划。”

　　“你有这个意识就行。”林虹语气缓和不少，自然过渡到下一个话题，“我还看有些小年轻，一到大学里面就开始谈恋爱，正儿八经好好谈倒也行啊，但有些男生心思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最后吃亏的永远是女生。你成年了，这些话我也可以跟你摊开说，谈恋爱我不管，你肯定也不希望我管，但出格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做，要是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那是绝对不行的。”

　　白暮听到第一句话时心里一虚，再听下去又觉得没什么可心虚的，毕竟她既没耽误学习，也没做出格的事，唯一沾边的恋爱还没确认关系，她重新提起筷子，“知道了，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