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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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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元旦假期一闪而过,甄柠回学校之后,白暮短暂地体验了一把“戒断反应”,不过学业任务并没给她留太多回味时间,这学期她选的课多,deadline和各科考试压缩着本就不充裕的课余时间,唯有吃饭睡觉时才能得以片刻喘息。
这种紧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离校前一晚,林杉组织了宿舍这学期的最后一次聚餐,火锅蒸腾的热气里,白暮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她晃了晃脑袋,奇怪自己明明滴酒未沾,眼前的毛肚却在一瞬间出现了重影。不过她没多想,只当是身体刚脱离疲惫状态,还有些不适应罢了。
直到晚上越睡越冷,紧裹被子也无济于事,她恍惚地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手背在额头上搭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发烧了。
舍友们都已睡熟,明早还有人要赶车回家,白暮不想、也没力气下床去翻寻退烧药,在黑暗中晕沉沉地看了眼时间,见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便重新阖上双眼,任由意识陷入混沌。
这一觉睡得清浅,她能听到几位舍友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和收拾行李的动静,大概是顾及还有人在睡觉,她们的动作都放得很轻缓,说话也都是用气音交流。
白暮知道她们都是今天早上的航班和高铁,怕她们误了时间,扶着脑门从床上撑坐起来,待眩晕停止之后,迅速调整了表情,拉开床帘跟准备离开的舍友们挥手道别。
大家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各个归心似箭,恨不得能闪现到父母面前,因此宿舍里除了白暮,都是今早的航班和车次。
一一送走舍友后,宿舍里陡然陷入寂静,白暮跟郁谡约好后天一起回去,所以她还要在宿舍待两天。在这之前,她想象过一个人独占宿舍的自由场景,但此刻望着空荡荡的五张床,一股难言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开始在体内翻涌,她突然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想任性一下,白暮也确实这么做了,她点亮手机屏幕,第一次没提前询问就拨通了微信置顶的电话,两声忙音后,温润的男声灌进耳朵:“木木?”
原来声音不只是振动的频率,它还携带着温度,听到的人冷暖自知。
她一下没绷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滑落,声线也跟着摇晃,“郁谡——”
尾音还悬在空气里,白暮自己先怔住了,她从没这样说过话,这陌生的声调像从别人喉间偷来的,他的名字经过她的唇齿,褪去了所有棱角,变得湿润舒展。
脆弱时间暂停。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首要之事变成了想让时间倒流。
郁谡怔了一下,从她不正常的音调中听出哭腔,“出什么事了?”
白暮吸吸鼻子,摆平声调,“我好像有点感冒。”
“有没有发烧?”
她绞着被子,“有点烧……但我还没来得及量体温。”
“在宿舍等我,我现在过去。”郁谡当机立断,又倏地停顿,“舍友是不是都回家了?”
白暮眼睫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郁谡停住脚步,无声叹了一息,指节抵住眉心,思考怎么样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没有歧义,“木木,这两天要不要住我这儿,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不放心。”
他语气坦然,没有暧昧的试探,亦无刻意的疏离,只是单纯地将最真实的担忧摊开在她面前。
白暮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晕眩感一阵接一阵地袭来,但她的思绪却是无比清晰,能顺利地做出决定,“好,我等你过来。”
挂断电话,白暮下床穿衣洗漱,其实已经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在昨天大家集体打扫了卫生,她的行李也早在考试结束那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只需把洗漱用品装箱,再把床铺盖上防尘罩就能直接走人。
白暮抹去发梢的水珠,边封箱边复盘刚才的通话。她承认自己有几分故意的成分在,郁谡的那句话在她预料之中,只不过是出现早晚的问题,所以她给出的回答和反应也是顺势而为。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生病不舒服。
她想见他。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些都是事实,刚刚她只不过将自己平常不曾表现的情绪、直白地对他展露出来罢了。
……
郁谡接到白暮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浅咖色长款羽绒服将女孩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白色医用口罩,从远处望去像一块咖啡千层蛋糕。
这个月他们都忙,有二十多天没见,通话的次数都少了几次,郁谡上前将她的行李放到后排,细细看了看身侧的人,征询意见,“我们先去医院?”
白暮神色恹恹,闻言猛摇头,“不要,去医院要挂水好麻烦的,买点药吃再发发汗就好了。”
她小时候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每次进医院都要挂半天的吊针,实在对医院这个地方喜欢不起来。
“那我们直接回家,刚好昨天包了馄饨,吃点暖暖身子。”郁谡把暖气调高,从储物盒中拿出一把耳温枪,示意她取下帽子,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几秒后,“滴”的一声响,屏幕显出三十八度二的橙色预警,“明天这个时候能退烧就不用去医院,如果没退,必须要看医生。”
白暮缩进座椅,有气无力地应下:“……知道了。”
郁谡在身边,她很容易就陷入松懈状态,车厢内温暖的空气和身侧令人安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的意识如同浸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涣散开来。
等红绿灯的间隙,郁谡侧目瞥见她的眼睫几欲合拢,有些不忍但还是轻声叫她:“现在睡着一会儿下车容易着凉,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他的声音现在跟催眠曲没什么两样,白暮费力掀了掀眼皮,知道他说的在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我真的好困啊……”
郁谡叩了叩方向盘,一个右转变道的时间就有了吸引她注意力的办法,偏头问道:“我现在积了多少颗星星?”
猩猩……
什么猩猩?
他什么开始收集猩猩了?
白暮的大脑主机开始缓慢运行,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还没放进回收站的记忆,这才恍然他说的是“星星”而不是“猩猩”。可那天她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的,后续将这事忘了个干净,谁知他竟然跟幼稚园小朋友对小红花的执着如出一辙,如今当事人提起,白暮底气不足,声音微弱,“四……十个?”
没记错的话,她当初貌似答应了达到五十颗星星就可以兑换奖励,现在她真想回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句话给憋回去。
郁谡佯装听不出她的心虚,点点头重复她的话,“四十个,还有十个就能兑奖,我努努力,争取在过年前收到木木的礼物。”
白暮晕乎乎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微微一笑,“你送的我都喜欢。”
白暮:“……”
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愧疚地睡不着!
不过这招确实管用,一直到进了家门,白暮还在想要送他什么礼物这件事。
郁谡拆了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先在客厅休息会儿,我去收拾客房。”
白暮第一次来这套房子,目光先后被两盆百合竹攫住,这是郁谡正式入住那天她送的乔迁礼。一盆静立在玄关转角,枝叶在射灯下更显青翠;另一盆则安放在客厅的落地窗旁,日光笼下,纯白的墙面上勾勒出枝叶的扶疏剪影,她走近摸了摸它们的叶片,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
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跟S市的那套大同小异,就连家具和电器都是相似款,不过白暮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参观,郁谡说什么她做什么,待用过早饭、服了药后,她身体电量彻底告罄,裹着被子坠入昏沉。
发烧时睡觉并不舒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吐着火焰,意识在灼热与寒冷交织中沉浮,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模糊不清,翻身都成了十分费力的事。
她在一片混沌间,隐约察觉到有人将沁凉的湿毛巾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不过那方清凉很快就被她捂得温热,而后那人又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再次贴上额头,周而复始数次,她终于好受一些,松解了眉头,沉沉入梦。
在药力的作用下,白暮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暗昧并不刺眼,她翻了个身,取下额头上的湿毛巾,在被子里缓缓舒展四肢,从床上起身。
身上发了汗后有些黏腻,白暮换了身衣服,简单擦拭一番后打开房门,刚走几步就听到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她脚步一转,循声来到书房门口。
门没有关闭,大剌剌敞着,郁谡坐在桌前跟人通话,白暮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他在聊工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他有所觉般忽然侧首,目光正好与她遇上。
“好,我跟年后的行程。嗯,辛苦了,先这样。”
结束通话,郁谡朝她走来,“在家怎么还戴着口罩?”
白暮想后退跟他保持距离,但下一秒他的手背已经覆扣上自己的额头,她只能站在原地,闷闷道:“会传染给你的。”
“传染就传染,闷着多难受。”手背传来的温度还有些热,郁谡收回手,替人把那碍眼的口罩摘掉,“还有些热,再量次体温。”
这一次用耳温枪测完,又用水银温度计测了一次,两个都显示三十七度七,比早上降了一点,白暮这个小进展感到很欣慰,“晚上再吃一次药,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
郁谡听她嗓子有点哑,开了瓶常温的电解质水给她润喉,“刚才煮了山药鸡丝粥,还想吃什么其他的?”
白暮躺了一整天,没怎么消耗体力,并不是很饿,但一会儿要吃药,必须要吃点饭填填胃,她想了想,举手回答:“想点一份鸡蛋羹。”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其他的菜名,稍稍抬眉,“就这一样?”
“嗯,这两样就足够了。”说完,白暮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家居服,寒风凛冽的北方,尽管室内暖气充盈,她依然习惯长袖长裤,以表对冬天的敬畏。而郁谡俨然与她不在同一季节,宽松的大短袖白暮光是看着就感觉胳膊凉飕飕。
感叹男女对温度感知差异的同时,白暮还隐约瞥到他上身宽厚结实的线条,随之反应过来,男女在食量上的需求也不同,她现在生病吃得清淡,他未必能接受这样寡淡的饮食。
“你要做其他的不用管我,我可以在一边闻着味解馋。”
郁谡闻言,心头泛起一丝怜惜又觉得有些好笑,取了盖毯批在她身上,温声说道:“再炒两个素菜,有胃口就吃一点,不想吃就把粥和鸡蛋羹吃了,晚上还要吃药。”
白暮点头答应,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揪紧毯子跟他一起来到厨房,找了个不会妨碍他做事、又能将他的身影尽收眼底的角落坐下。
做菜对郁谡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动作娴熟利落,二十分钟后,几道清淡的菜肴已全部上桌,他将那碗鸡蛋羹摆在她面前,“小监工,尝尝味道满不满意?”
白暮握起汤勺,手腕微转,银勺便在金黄的蛋羹上划出一道弧线,挖出一个标准的圆,她启唇吹凉,将其送入口中,布丁般柔嫩的触感触及舌尖,白暮眯眼笑起来,竖起手掌,“五颗星!”
郁谡唇角微翘,“四十五颗了。”
她一呆,暗道自己大意了,随之又佯作一副从容模样,“这不还差五颗么,郁老师再接再厉。”
郁谡望着她素净的脸颊,眼底泛着暖意,“好,我要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