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68、第68章

　　大概是因为换了环境的缘故，白暮醒的特别早，室内开着空调，她身上却依旧有些黏腻。

　　昨晚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沉，天空中偶尔滚过几声闷雷，泥土被搅翻的腥气混合着草木的苦涩在梦里弥漫，她和郁谡在路灯下相对而立，昏黄的光混着水汽将他的面容模糊，她踮起脚，想要看清他的脸，他却更快一步俯身，没过多久，她同他的衣衫一起变得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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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天光从窗帘渗进，白暮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了几下，再睡也睡不了多久，她索性起身去冲了个澡。

　　身上恢复清爽，脑袋里那些杂念也被浇得一干二净。

　　换好衣服收拾了一番后，白暮照常翻开手机把日常用的APP都流连一遍，划到微信的时候，她想起那个潮湿的梦，不甘心只有自己醒的这么早，于是找了一堆各式各样“早上好”的表情包发给梦里的另一个主角，然后好心情地走到窗边拍了一张天空照，跟甄柠问了早安。

　　这边照片刚传输完，屏幕上方立刻跳出了郁谡的名字，白暮心一跳，以为是自己的消息吵醒了他，心虚地点开对话框。

　　他好像一直都没什么脾气，只是回了句：醒这么早，是不是睡得不好？

　　白暮不自觉弯了弯唇：想到要出去玩，有点兴奋，而且你也醒得很早啊。

　　郁谡：嗯，出来买早饭。

　　看到关键字眼，白暮下意识摸了摸胃，故意问：有我和今鹤姐的份吗？

　　郁谡：【图片】

　　郁谡：您的订单将在十五分钟后送达。

　　噗嗤——

　　白暮歪倒在床上笑出声，看了眼图片里的食物，手上打字不停：麻烦骑手不要敲门哦，放在门口就好了。

　　郁谡：好的，请您保持电话通畅。

　　演的跟真的一样，白暮关掉手机，跳下床整理了下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岑今鹤还没起，房子里静悄悄的，白暮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嗯，昨晚吃剩下的饭菜已经收拾好了，桌面地板都十分干净，也没有小动物可以互动玩耍……

　　哎，十五分钟怎么这么慢！

　　就在她已经无聊到开始做伸展运动的时候，手心震动起来，白暮秒接，边往玄关走边轻声唤：“郁谡？”

　　那头的声音也同样轻柔，“我在门口。”

　　她扶上门，手腕用力压下把手，终于见到了梦里的人。

　　两人见到对方都没先说话，郁谡仔细看了看她，温声道：“早上好，木木。”

　　白暮笑着看他，“早上好。”

　　他将手里的食品袋递过去，“今天估计要走不少路，早上多吃点。”

　　白暮看着袋子的大小就知道分量不轻，接过时还是被手中的重量惊了下，“这也太多了吧！”

　　他是买了一整家早餐店么。

　　“都尝尝，以后就知道喜欢吃什么了。”

　　白暮无言片刻，“……你吃过了吗？”

　　郁谡一顿，完全忘了自己还没吃饭这件事，“还没。”

　　她双手扯住袋子的两只耳朵，伸到他面前，不容置喙道：“拿一些回去，今鹤姐的哥哥不是也在吗，把他的那份也带回去吃。”

　　郁谡只好又挑出一部分拎回自己手里。

　　手中的重量减轻了一半，白暮满意地点头，“我会给五星好评的。”

　　他眉梢一挑，“怎么给？”

　　白暮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追问，电光火石间，她有了主意，拿出手机，在表情里找到五颗黄澄澄的星星发给他，“集够五十颗星星可以兑换奖励。”

　　郁谡看了眼屏幕，很感兴趣的模样，“是什么奖励？”

　　她略微思索，“东西物件儿、愿望什么的，只要是我能满足的、不过分的，都可以。”

　　郁谡严谨追问，“什么情况下可以获得星星？”

　　白暮语塞，硬着头皮现编，“唔，比如今天这种情况，或者我开心的时候，总之解释权在我。”

　　她说的霸道无理，他却真答应了，“好，还差四十五颗。”

　　白暮莫名有些愧疚，借口自己饿了，看着郁谡下楼后返回屋内。

　　早餐还热着，洋洋洒洒摆满了大半张餐桌，正巧岑今鹤起床，看到穿戴整齐的白暮和一桌子的食物后愣了愣，问道：“你出去买的？”

　　白暮摆着碗筷，“不是，郁老师买的。”

　　岑今鹤猜到是怎么回事，走近打量一圈，“糖油饼、焦圈儿、面茶、炒肝儿、豌豆黄、奶油炸糕……嚯！我今天沾光了。”

　　白暮听出她的调侃，面不改色地把刚才郁谡的话搬了出来，“今天要走不少路，咱们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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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少路”这句话，白暮觉得还是保守了。

　　她还在S市时就看了不少攻略，昨晚睡前还复习了一遍，但一进到馆内，还是不免被宏伟的楼层挑高震撼到。什么“四小时带你逛完国博”、“五小时带你通关打卡不虚此行”，这些经验总结通通都被白暮抛在了脑后，她看到眼前的文物后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要逛到闭馆才不算白来。

　　岑今鹤对此没什么意见，她上一次来还是在这边上小学时，学校组织带她们参观的，那会儿年纪小，知识储备和对事物的感知程度有限，远不及现在的感触深。

　　拜早上那顿丰盛的早餐所赐，两人逛到中午时只是有些腿脚酸痛，并不怎么饿，她们象征性地一人买了一杯不同图案的咖啡，休息片刻后又接着开启下午的参观。

　　有时看到喜欢的物件，白暮会想拍下来给郁谡发过去，但一想到他此刻可能在忙，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清场前一个小时，白暮让今鹤找位置坐会儿，自己则来到二楼的文创店挑选纪念品。

　　蓝色玛瑙手串和凤冠化妆镜要寄给甄柠；古董小花瓶冰箱贴送今鹤；“天福元宝”的车挂件给郁谡；日历和笔记本自己留着收藏……

　　空着手来，满着手走，人人都有份，白暮对今天很满意。

　　从馆内出来，她们去吃了铜锅涮肉，新鲜的羊肉在锅里滚开，裹上浓密鲜香的麻酱，满足了两人到味蕾。

　　填饱肚子后，岑今鹤看时间还不算晚，揽住白暮的肩，“走！带你去放松身心！”

　　这一放松，就放松到了九点。

　　技师姐姐的手法太舒服，白暮第一次体验全身按摩，进行后半段的时候差点直接睡过去。

　　岑今鹤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精神抖擞地问：“接着玩不？想不想去酒吧？”

　　白暮对喧闹的场合不感兴趣，摆手笑笑，“不了，今天有点累。”

　　而且她晚上还有电话要接，不能回得太晚。

　　岑今鹤爽快点头，“成，那咱们回家。”

　　这家SPA馆距离今鹤家只有五六分钟的车程，到家后她们换了衣服，岑今鹤从酒柜中取了瓶红酒，“要不要来点？”

　　白暮还记得自己上次喝酒后的模样，迟疑道：“我好像酒量不太好。”

　　“这么说看来是喝过？”

　　她把谢师宴那天错喝酒的事给今鹤说了一遍，不过省略了遇到郁谡的那一段，“喝完后意识是清醒的，但控制不住头晕。”

　　“那款酒用的是工业酒精，不舒服也正常，不过组织你们聚会的负责人也是心大，竟然把酒摆出来让你们喝。”

　　白暮有些动摇，跃跃欲试，“那我今天尝一点点？”

　　岑今鹤笑了，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这样可不行，如果不想喝酒态度一定要坚决，别人说什么都坚定立场不动摇才行。你看我说两句话你就相信我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呢，我不会把你卖了的。”她话锋一转，从酒杯中舀出一汤匙喂到白暮嘴边，“尝尝看，能不能适应味道。”

　　宝石红的液体近在唇边，白暮嗅到一股馥郁的果香，将其含下，木质香和香料味填满口腔，她没忍住皱了下眉，“有点辣舌头。”

　　“一时兴起，懒得醒了。”岑今鹤给她递了只杯子，一只手拿酒一只手拉着白暮走到客厅坐下，“想喝多少？”

　　“这里就可以。”白暮在杯壁中下方上比划了一道，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不能倒这么多？我看电视里面都只倒一个底。”

　　“那不是电视里的么，咱们自己在家喝，装成那样多累呀。”岑今鹤倒了两杯，与她一碰，“这两天玩得开心！”

　　白暮笑，“谢谢，我今天就很开心。”

　　电视放着一部美国情景喜剧，棚内的笑声起伏，她们被感染到，也随着剧情走向笑起来，白暮太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思考，只管放松的时刻。

　　半集过去，墙上的钟表指向十点二十分，白暮适应了味道，手边的酒杯已经见底，末端残留着浅浅的红，她摇头示意今鹤不用再给她倒，抽空瞥了眼安安静静的手机。

　　开始期待一件事的到来，意味着主动把情绪的控制权交付出去，白暮平静地想，如果到了十点半还没来，那她就要去洗漱睡觉，以后也不会再等。

　　在一个人身上失望一次就够了。

　　口中还有些涩，她拿起水杯起身去中岛倒水喝，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也稍微舒服了些，岑今鹤嘹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宝贝，你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