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67、第67章

　　白暮感觉自己根本就没睡着，只是灵魂与身体短暂脱离，在车厢内飘荡了片刻后又回归原位罢了，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清二楚，还听到列车员前来提醒他们即将到站，请做好下车准备。

　　接着就是郁谡的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木，快到站了。”

　　他这个音量，换一个觉沉的人肯定醒不来，白暮神思先行，随后从衣服下伸出手臂，动作缓慢地揭开眼罩，眼睛眯了眯，“你一直没睡吗？”

　　话音刚落，她偏头掩嘴咳了两下，大概是因为车厢内空气不好，加上空调温度有些低，嗓子干涩的厉害。

　　郁谡起身从行李架上拎过她的背包，取出侧边的保温杯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再把外套穿上。”

　　白暮接过，慢吞吞咽了口温水，“郁老师，你这样好像我长辈哦。”

　　她不过随口一说，前排站着取行李的女生却听到白暮的称呼，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郁谡坐下，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哪像？长相？还是说话方式？”

　　意识到自己叫这个称呼的场合不太对，白暮声音放低了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有点像，现在不像了。”

　　他扬了扬眉，笑吟吟追问：“那现在像什么？”

　　他这副样子跟叮嘱她喝水的模样大相径庭，有几分蔫儿坏。

　　白暮一顿，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低头将身上宽大的衬衫在腰腹部打了个结，“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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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两人从出站口出来，顺利见到了来接他们的司机。

　　岑今鹤在微信上跟白暮解释，自己刚拍完一个商务广告，来不及去车站，只能让司机去接他们，她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一会儿在楼下等他们来。

　　白暮说没事，让她先紧着自己的事情。

　　“送完我你是不是直接去酒店了？”白暮看向身侧。

　　郁谡发了条消息出去，说道：“先不去酒店，要在唐津家待两天。”

　　白暮以为他要和朋友一起聚聚，想起这对兄妹住在一个小区，问道：“跟今鹤姐家一栋楼？”

　　郁谡点头，“楼上楼下。”

　　果然是兄妹。

　　她没有关系好的兄弟姊妹，很难体会这种手足情，暗自感叹了一番后，又问道：“你当初买房子怎么没跟他们买在一起？”

　　郁谡笑了下，“需求不同，没这个必要。”

　　白暮支着下巴问：“你的需求是什么？”

　　“以前偏向地段、景观，还有物业服务。”

　　回忆起他在S市的家，她了然点头，“现在的想法变了吗？”

　　郁谡看着她，“现在……还没想好。”

　　白暮“哦”了声，把这句话理解为他暂时没有再买房子的需求，所以不考虑这些。

　　路口遇红灯，有摆摊卖小吃的大爷站在街边，郁谡瞥到，侧首问她：“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白暮摆手，“坐了半天，胃一直窝着不太舒服，不太想吃。”说完，她愣了下，又旋即反应过来，“哎呀不对，今晚是不是应该跟今鹤姐他们一起吃顿饭？”

　　第一次去别人家，见面后总要一起吃顿正式的饭的。

　　“是该这样，但他们不太在意这些。”郁谡宽慰道：“一会儿见到今鹤，她应该会问你想吃什么，你不舒服就实话实说，不用强迫自己，但是休息好了一定要吃饭，不然身体受不了。”

　　“我知道呀，我可爱惜自己了。”她拖着腔调，对他的关心很受用，转眼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下雨前的阴沉天气，总觉得压迫感太强，让人喘不过气。但今天她却不讨厌了，还莫名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场景。那天她心里笃定，过了那顿饭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也想不到两年后的他们，会像今天这样。

　　郁谡见她出神，以为她在忧心明天的行程，“预报说晚点有中雨，但明天是个大晴天，可以出去玩。”

　　白暮收敛思绪，想到明天的计划，心情变得很好，“我明天要去逛国博。”

　　看她开心，郁谡也跟着笑出来，“跟今鹤一起吗？”

　　他这次出行有私心，但也真的有正事要处理，所以没想过她会把自己列入她的游玩计划内。那天白暮的态度再明显不过，要是他真推了工作完全陪她闲玩，亦或者为了送她来学校而一起来到B市，那她才会真的不喜。

　　“嗯，我看攻略说要一天才能勉强看完，就约的早上九点，争取在闭馆前把该看的都看了；后天呢去逛几处古迹，拍拍照片什么的……其他没来得及转的地方，就等到开学后再去。”白暮把自己的安排说给他听，又问起他，“你明天要去工作了吗？”

　　郁谡说对，“上午去看看薪承装修的进度，下午和晚上要跟别人吃个饭。”

　　“应酬吗？”

　　郁谡点头，“是。”

　　白暮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叮嘱道：“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她对白林说了太多次，但都是无用功，她也知道对在目前这个环境下，这些“糟粕”拒绝不得，可是成年人总该把握好“度”的，所以该说的她还是会说，至于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好，不会喝多。”郁谡一口应下，态度语气都十分端正。

　　白暮接上他的视线，轻笑一声，“你喝多了我也不会知道。”

　　“我给你打电话。”

　　“我要是睡觉了怎么接电话？”

　　他好声好气，“十点半之前，好不好？”

　　白暮想了一秒，答应了，“好，就十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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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岑今鹤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白暮感觉自己双腿的血液都循环不畅了，从车上下来后在原地踏步了几下，才觉得四肢重新被激活。

　　岑今鹤笑着走过来，“坐了一天车，累坏了吧。”

　　白暮叫了声“今鹤姐”，从郁谡臂弯里接过自己的背包，“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还没溜达一会儿你们就到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白暮苦笑一下，“在车上待太久了，胃不太舒服，吃不下东西。”

　　“那我们先上楼，晚点再吃。”岑今鹤看了眼负责推箱子的郁谡，问道：“谡哥是去我那待会儿，还是直接去我哥家？”

　　郁谡把箱子靠墙，刷了电梯卡，“你们休息，我去你哥那儿。”

　　岑今鹤点点头，挽住白暮臂弯，“那等我哥回来让他招待你吧，这两天白暮跟我过了。”

　　白暮被她的话逗笑，往她身边贴了贴。

　　“玩的开心。”郁谡笑意不减，看了眼电梯跳转的数字，视线偏了偏，“记得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岑今鹤瞥了眼白暮身上的外套，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低头看了眼手机，没应声。

　　电梯门开，白暮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箱子，挥挥手，“好，郁老师再见。”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郁谡忍着笑走出电梯。

　　往上一层就是今鹤家，进门后她带白暮在房子里熟悉了一圈，帮她推了箱子来到客房，“这个房间有洗手间，床单被套都是换洗过的，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白暮笑着道谢，从行李箱里取出给她的小礼物，“前几天看到这个电影的周边，想你可能会喜欢。”

　　岑今鹤眼睛一亮，“哇”了声，接过她手中的玩偶，“谢谢，我超喜欢这部电影，微博微信头像都是这个小家伙！”

　　白暮抿唇笑，“它很可爱。”

　　岑今鹤上前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小水獭笑道：“我去把妆卸了，你先收拾着。”

　　房间里通铺着地毯，门关上后，白暮用湿巾把箱子擦了几遍，才将它彻底摊平在地毯上。

　　身体活动的过程中，腰间的结松开，衣服瞬间变得松垮，她拍了下额头，暗怪忘记将衣服还给郁谡，好在两人这几天还能见面，她将其脱下，准备八号那天出去再把衣服还给他。

　　把洗漱用品拿到浴室，又稍微活动了一会儿筋骨，看着时间差不多，白暮离开卧室，往客厅走去。

　　岑今鹤正端着一碗蔬菜沙拉和一个贝果走过来，看了看她的面色，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用不用吃点药？”

　　白暮摇摇头，“好多了，不用吃药。”

　　“那得吃点饭了，你是不是就吃了一顿早饭？”

　　“对……”

　　岑今鹤把那两样看起来无比健康食物推到一边，“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去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白暮想到一会儿可能要下雨，决定道：“在家吃吧，有点想吃炸酱面。”

　　岑今鹤盯着她看了会儿，发现她确实没了下文，张张嘴，“这就没了？不吃点其他的了？”

　　白暮点头，“我看很多特色小吃都在街巷里，可以等到明后天出去的时候吃。”

　　“也是，去店里吃氛围好。”岑今鹤点开手机，问了她的忌口后，又加了几道菜叫人送餐。

　　电视里放着综艺当背景音，她们靠在沙发里聊天。

　　岑今鹤放了盘水果在她面前，“上次见面时间短，都没怎么好好说话，光知道你在R大上学，是读哪个专业呢？”

　　“汉语言文学。”

　　岑今鹤点点头，“挺好，我看你带的东西不多，生活用品打算到学校买？”

　　“嗯，还有些已经在学校快递点了，打算八号去收拾宿舍。”

　　“八号……那天上午我早点陪你去吧，下午有点事。”

　　白暮一愣，忙说不用，“我忘说了，那天……郁老师要去帮我收拾来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除甄柠以外的人面前提郁谡，稍稍有些不自在，岑今鹤笑得意味深长，“没关系呀，他一个男人进女生宿舍也不方便，我跟你们一起去还能快些完事儿，下午我走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好。”

　　白暮脸热，又替她担心，“学校人多，被人认出来要不要紧？”

　　岑今鹤笑说，“没那么金贵，人总归是要出门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没多久门铃声响，物业将她们点的餐送了上来。

　　白暮帮忙摆好碗筷，岑今鹤捞过一旁的平板，拨出了一个视频通话，“正好今天要跟郁淼视频，一会儿馋馋她。”

　　郁淼在上个月就出国了，白暮算了算时差，“德国那边晚上了吧？”

　　“嗯，不过她夜猫子，肯定没睡。”

　　没一会儿，视频拨通，郁淼红着鼻子出现在画面里，嗓音沙哑，“晚上好啊大家。”

　　白暮把电视声音调低，听得一愣，“郁淼姐你感冒了？”

　　“别提了……”郁淼手中的水杯飘出盈盈热气，“刚过来那一周啥事没有，我还以为我体质终于变好了，结果下一天就开始鼻塞头痛，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好转了些。”

　　岑今鹤皱眉，“看过医生没有？”

　　郁淼闭了闭眼，“之前walk in一下午都没看上，我还是等着自愈吧。”

　　“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你哥知不知道？”

　　“我没跟他说，但我总觉得他知道，前段时间还问我药带够没，还给我发了预约看病的流程什么的，但我这都是老毛病了，看不看都没差。”郁淼抽了张纸擤鼻子，声音滞闷，“我怕跟你们说了我更难受，本来自己扛一扛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别人一关心安慰，我的意志就容易崩塌。”

　　岑今鹤无语半天，“那你今天还同意跟我视频。”

　　“因为我快好了呀！”郁淼摊摊手，“你们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已经步入感冒的最后阶段了，精神好得很，不然也不会睡觉时间接你的电话。”

　　话虽如此，但白暮和岑今鹤却不好再在她面前吃喝，两人刚想将平板移个方向，避开桌面上的食物，就被郁淼叫住：“你们是不是准备吃饭来着？吃的什么好吃的？”

　　“……”

　　岑今鹤愧疚心起，小声问道：“你确定要听我们报菜名？”

　　郁淼翻了个眼，“别遮掩了，我一接通视频就看到了好吗，快凑近让我饱饱眼福。”

　　岑今鹤无奈，将摄像头翻转，挨个拍给她看，“烤鸭、松茸汤、牛仔骨、宫廷五小福，哦，还有一份炸酱面。”

　　郁淼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幸福！想穿过屏幕跟你们一起吃。”

　　白暮问：“那边有中餐馆吗？”

　　“有倒是有，就是距离太远了，跑一趟要好久。”

　　岑今鹤神秘状：“你知道怎样能快速吃上吗？”

　　郁淼：“？”

　　“现在钻进被子，关灯睡觉，我们梦里相聚。”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