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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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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白暮赶在开学前拿到了驾照,也结束了一个多月的家教工作,得到了一小笔报酬。
岑今鹤在上月下旬就回了B市,得知白暮要提前几天过来,热情邀请她住在自己家,“你第一次来,住酒店我也不放心,我这几天也没活动,正好带你出去转转,诶?你是一个人还是跟父母一起?”
她不知道白暮的家庭情况,顺口问了这么一句。
白暮难以推拒,想了下,回道:“我自己,还有郁老师。”
岑今鹤激动又颤抖地打出一个问号,百转千回间,没等她继续追问,白暮继续道:“他正好要出差,就跟我买了一趟车。”
啧——
岑今鹤听到这条语音后摇了摇头。
出差,这个借口真是合情合理。
不过她没有多话,只道:“记得把你们的车次信息发我哦,我到时候让人去接你们。”
白暮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今鹤姐。”
岑今鹤觉得一点也不麻烦,“小事儿,五号见。”
第二天跟郁谡吃饭,白暮提起这件事,他听后想了想,问她的意见,“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如果不想去拒绝了也没事。”
白暮等冰激凌在口中融化后,说道:“还好,没有很抗拒,今鹤姐人很好的。”
郁谡听她语气无二,便放了心,“也好,白天能有人陪你玩。”
有同性的熟人在她身边,晚上也安全些。
白暮叮嘱他,“别忘了把酒店退了,那两个房间三天下来要三千多呢。”
当初她买车票的时候想顺便把酒店定了,郁谡觉得她一个人住不安全,便把两个人的酒店订在了她学校附近的一家。
现在白暮不在那里住了,郁谡自然也没有住在那的必要。
“你之后住哪呢?”白暮问。
他经常去出差,应该有常住的酒店才是。
郁谡说了个位置,“跟今鹤家在一个区,不算太远。”
白暮想到什么,慢悠悠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哦。”
郁谡稍顿,给她添了碗奶油蘑菇汤,解释道:“唐津他们兄妹住一个小区,我有时候出差会去唐津家住一晚,其他时候都是住酒店。”
白暮笑出来,“我没在想这个,是在考虑……”
“嗯?”
她停住,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暮在想第一次去岑今鹤家要带什么东西,但无论是问郁谡和郁淼,他们肯定会说“什么也不用带,人去就行了”,可空手去别人家总是显得不那么礼貌。
送手工物品肯定是来不及了,她也不知道今鹤的喜好,以她条件估计什么都不缺……
一碗汤的时间,还是没想出结果,白暮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回去再翻翻微博。
……
转眼到了出发这天,白暮根据新生群里学姐的建议,选择了轻装上阵,行李箱中装衣物、电脑和给今鹤的礼物,背上背了一个书包装录取通知书和一些随身物品,其他的东西准备到学校后再买。
林虹知道她要在今天出发,在微信上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每天发消息报平安;白林则在她出发前一天给她转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做了一桌菜,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郁谡接到白暮后,见她一直看着窗外发呆,没有打扰她,等到坐上高铁才问道:“是不是舍不得?”
白暮稍怔,细细想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是有些舍不得,但不全是,我也说不太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舍不得父母吗?
不是。
他们在与不在身边,对她而言差别并不大。
舍不得这个城市?
她与这座城市,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不舍的存在。
列车疾驰,窗外的高楼逐渐被耕田平原取代,良久后,白暮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归为:对“熟悉”的不舍,和对过渡期的不适。
“熟悉”这种感觉,平常很难体会到,因为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刻在骨子里,细微的生活点滴像透明的蛛网,轻轻裹住心脏,日常中感觉不到疼痛,却总有存在感;而“过渡期”则意味着成长,前方等待她的,是无数扇需要被叩响的门,这种慌乱和不适感,有点像她做过的梦——站在十字路口的交界处过马路,路口车流人流交织,只有她在原地手忙脚乱。
“郁谡。”白暮闭上眼。
“嗯?”
“我可以拉会儿你吗?”
他们的手臂中间隔着一根扶手,谁也没越界。
突然,窗外的天光被一口吞没,周围一瞬安静下来,空气变得稠腻,裸露的手臂皮肤被空调的凉气吹得微微战栗,铁轨的轰鸣在密闭的车厢中横冲直撞,白暮耳朵略有些堵胀,下意识想张开嘴缓解不适。
下一咳,一件衬衫外套笼罩下来,布料擦过她的鼻尖,遮住她大半个身体,形成一道的安全结界。
接着,她的手腕处有了他的体温。
玻璃窗上倒映着车顶灯带的光亮和乘客的身影动作,心跳在此刻仿佛都无处遁形。
白暮微微低眼,看到那只横过扶手握住她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她能感受到他的拇指紧贴着她脉搏的位置。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小臂回抽,与他掌心相贴。
“八号那天学校开放,我跟你一起去逛逛校园,好不好?”郁谡按按她的手心,“这次我会待一个多月,未来两三年也会经常过来,直到薪承走上正轨。”
白暮握住他的拇指,衣料上压出一小片折痕。
“开学后,没课的时候可以跟同学去看看学校池塘里的鸳鸯,或者等到社团招新的时候了解一下动物救助组织,给它们做窝、带它们做绝育、帮它们找一个好心的主人。想交朋友就去参加活动,跟大家聚个餐聊聊天;想一个人独处或是不想待在学校里……”郁谡停下,左手拿起桌板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给她发了一个地址,“就去这个地址。”
白暮没有去拿自己手机,直接偏头看他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前几年买的一套房子。”
“……”
她瞬间把那点伤感抛在脑后,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故意把语气放的酸溜溜,“零点和薪承这么赚钱吗?”
怎么一套房子说买就买了。
郁谡笑了声,“当然不全靠它们,还会买股票和基金,每年也会跟着唐津投一些影视项目。”
她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欲望,只是奇怪地问:“有房子为什么要去住酒店呢?”
他边解释边把密码发给她:“前两年出差时间短,就只做了硬装,还没往里放家具,等下个月再过来基本可以将家具置办好,你想来随时过来。”
白暮“哦”了声,别开眼没去看那串数字,“意思是我可以过去住?”
郁谡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你直接过去就好,我在的话你提前跟我说,我去唐津那儿住。”
白暮睇他一眼,笑了笑,“开玩笑的,我不住。”
既没明确关系,又把房子主人“赶去”别人家住,像什么话。
郁谡没太意外她会拒绝,从善如流地说“好”:“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这个话题到这就算结束。
白暮打了个哈欠,顺势松开手,紧了紧披在身前的衣服,“是不是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来着?”
郁谡将提前备好的眼罩递给她,“嗯,困了就睡一会儿。”
她靠进椅背,将眼罩套在额头处,声线因脖颈向后仰着而显得低柔懒散,“我昨天好晚才睡着,天不亮就醒了。”
他舒软眉眼,温声问:“是不是那个香囊不好用?”
“不是,我怕忘记带,昨天把它收进行李箱了,加上一直惦记着今天有事,就没睡好。”一句话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睫羽湿润,声音黏糊,“郁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的学校里有鸳鸯?”
郁谡表情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不像那么回事,“昨晚梦到你给我分享学校的生活,就记住了。”
“?”
白暮睁着困倦的双眼搭了他一眼,“郁老师的梦还有预知功能?”
郁谡话里有话,“有没有预知功能还要看你。”
白暮的大脑明明已经快宕机,却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耷拉着眉眼,“知道了,以后我一看到鸳鸯,就给郁老师拍张照片发过去。”
他打着商量,“只看到鸳鸯才发吗?看到别的也可以发。”
“我没有见过鸳鸯,说不定看到鸭子天鹅什么的也给你发过去了。”
“什么都可以。”郁谡拉下车帘,声音也低了些,“我们互相分享生活,好不好?”
白暮嘴角上翘,扯下额头上的眼罩,用气音说道:“好,今日分享,白暮现在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他一声低笑。
她眼前一片漆黑,循声朝他的方向仰起脸,不满道:“笑什么?”
郁谡看着被遮去大半张脸的女孩,拨开她夹在耳侧细带里的发丝,手心轻轻挨了下她的发顶,声音放的很轻,“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木木很好,好喜欢你。”
白暮愣住,哪怕这句话已经听过很多遍,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悸动,车厢内的声响被大脑调频成模糊的底噪,她伸出手,想揭开眼罩看他,却被一只手按住。
“睡吧。”郁谡拦住她的动作,指尖从她手背上离开。
“好好休息,到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