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65、第65章

　　吃完饭后，两人去了一家提前约好时间的陶艺工作室，商量着给路飞和小野各做一只碗。

　　白暮拉胚的时候想到郁淼之前说他们“偏心”，便在小野的碗边捏了几只符合它们花色的小猫，临走前又挑了三只店主自己烧制好的成品碗，让郁谡带回去分给它们。

　　“二十天后才能拿到成品，可是我们都不在这里了怎么办？”白暮揉着发酸的脖颈，和郁谡一同回到车上。

　　“我那会儿应该会回来一趟，而且她们这里可以寄存和同城送达，不用担心。”他亮起车内灯光，从储物阁中取出一个盒子，递至她面前。

　　白暮低头，指尖碰了碰，“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掂了掂分量，捏住抽拉盒露出的一节小尾巴，对着里面的东西一愣，“这是……香囊？

　　郁谡点头，“抓了点安神助眠的中药包在里面，头几天味道会有些浓，睡觉前可以放远点，等香味散一散再放在枕边。”

　　他留意着女孩的神色，继续道，“盒子底下有药方，效果好的话，以后可以按这个方子再配。”

　　白暮一时没应声，将香囊放在鼻端轻嗅，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顿时顺着鼻腔悠悠涌入，她摸了摸上面的花纹，将它放回盒中，“郁老师知道我睡眠不好？”

　　郁谡浅笑着，“之前在山上给你送东西那会儿，看你睡醒的状态不太好，就想给你配个药方试试。”

　　她将香囊放回去，收好放进包里，郑重其事地，“谢谢，我会认真测评的。”

　　他笑了两声，“好，顾客体验不错的话，麻烦给我亮个五星？”

　　白暮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那不行，要给五星也是给配这个药方的医生呀。”

　　郁谡佯作痛心，一声叹息后启动了车，“那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了。”

　　什么呀。

　　白暮侧眸瞅了他一眼，怪不得从事艺考行业呢，这身份一会儿一变的，赶上演员了。

　　一路上车况还算良好，四十分钟后，郁谡把车停在了白暮家楼下。

　　她没有向往常一样与他道别，撂下一句“等我两分钟”后，飞快开了车门往楼上跑去，郁谡愣了下，熄了火在车里安安静静等待。

　　不过一会儿，白暮小跑着从单元门里出来，手上的小袋子跟着动作在身侧晃动，她喘着气将袋子递给他，学着他刚才的话，“打开看看？”

　　郁谡接过袋子，从中拿出一个小盒，打开后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白暮忍了一路的笑容终于显露在脸上，“它不是香囊啦，里面也没有药材，就是一个我绣的车内饰挂件。旁边那瓶香水是我根据你平常用的味道去店里调的，但做不到完全还原，你喜欢的话就用，可以喷在这个挂件上，不习惯的话闲置也没事。”

　　郁谡把挂件放在手心，细细打量，终于在蓝色小醒狮的背面发现了点端倪，占据大部分面积地“平安”二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谡”字，他指腹摸了摸那里，问道：“这么小的字，绣的时候眼睛累不累？”

　　白暮看过去，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一个字而已，不累的，而且我喜欢做手工，这个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郁谡笑了笑，把挂坠系在后视镜下面，轻碰了一下下方圆润的平安扣，嗓音温润，“我很喜欢。”

　　他又拿起那瓶香水，旋开瓶盖，在手腕处喷了一下，清淡的茶香在这一隅之处弥漫，白暮紧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他的反馈。

　　“我觉得……”郁谡表情淡淡，语调拖沓，成功将她一颗心高高吊起。

　　尽管知道他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可她还是忍不住绷起脸。

　　郁谡不忍再逗她，眉目舒展，神色变得格外柔和，“可不可以拜托木木负责我以后的香水？”

　　白暮心情愉悦起来，“你真的喜欢？”

　　他态度十分认真，“很喜欢。”

　　“那等你把这瓶用完，我再拿着空瓶子去配，瓶子丢了的话就没有下一瓶了。”她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

　　“不会丢。”郁谡将瓶子牢牢攥在手心，在橘蓝调的暮色中注视着她，“明天有什么安排？”

　　白暮举着手指一一罗列，“练科三，吃午饭，上课，跟甄柠吃饭，回家看一部电影，然后睡觉。”

　　“甄柠回来了？”

　　“嗯，她明天凌晨就到了。”

　　郁谡征询她意见，“那吃完饭我去接你？”

　　白暮犹豫了下，觉得甄柠可能会不太自在，婉拒道：“我们吃完饭还要散步聊天什么的，不确定在哪结束呢。”

　　他旋即换了个提议，“如果要打车回家，把车牌号发给我。”

　　这个简单，白暮爽快应下，又看了看他，才把手搭在车门上，“那我，上楼了？”

　　郁谡目光停驻在她身上，轻轻嗯了声，低声道：“睡个好觉，晚安。”

　　这些天白暮在电话里听他说过很多次“晚安”，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现场版，她轻轻笑起来，朝他挥挥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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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白暮准时被闹铃叫醒，她逼着自己从床上坐起，脑袋里还在回忆戛然而止的梦境。

　　昨晚她入睡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半夜也没有从梦里惊醒。她昨天的梦境色彩清新、情节舒缓，每一个画面都像在海边上演的夏日露天电影，以至于她现在还忍不住回想。

　　哎，又想去看海了。

　　她捞过手机，给甄柠问了早，然后点进郁谡的聊天框，敲了五颗星星表情后写道：用户体验很好。

　　大概过了几秒，白暮刚把窗帘拉开，就看到了他的回复：感谢您的好评，同时恭喜这位用户解锁了我们家隐藏奖励。

　　白暮好奇心被勾起：什么隐藏奖励？

　　郁谡没有卖关子，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一个圆乎乎、表皮呈焦糖色的巴斯克蛋糕呈在屏幕中央。

　　白暮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片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她用手摸摸肚子以示安抚，认出图片的背景是他家的西厨，之后挽起头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低头打字：什么时候做的？

　　他回：早上醒得早，就尝试了下。

　　白暮快速查了下做一个巴斯克蛋糕需要多久，得到答案后，她揣着明白问：是醒得早还是原本就有这个计划？

　　过了一会儿，郁谡发了条语音：“上个月生日的时候没能亲手做一个蛋糕给你，昨天想起来，回来后上手练了练，这款操作起来比较基础，但味道应该不会差，等后面学得多了，再做复杂点的给你吃好不好？”

　　白暮想起之前问他，那个蛋糕是不是他做的，郁谡坦然说不是，他有尝试过，但没成功，她对此没再太在意，也没想到他回来后还会继续做。

　　对着他的头像发了会儿呆，白暮发了个苦涩流泪的表情过去：今天吃不到啦。

　　她今天的确很想见他，跟他在零点、或者某个很有氛围感的店里聊天吃蛋糕，但这份念想并不能让她与好友失约。

　　毕竟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今天有很多话要说。

　　她遗憾的打出“下次再吃好了”，还没发出去，就看到郁谡回道：你们定好吃饭的地点后，把位置发给我，我找跑腿送去。

　　白暮笑了，她真的很喜欢郁谡的分寸感，心里的一点点遗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再推拒，把商场的地址发给他：我们约好六点半在这见。

　　郁谡：好，别忘了吃早饭。

　　她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洗漱，急匆匆回了个“好”字后，冲去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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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讲卷子的作文题时拖了会儿堂，结束后白暮立马打了辆车，紧赶慢赶才没有迟到。

　　她一下车就看到甄柠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站在路边的荫凉地吃着烤肠，看到她走近，甄柠挥挥手，从食品袋里取出一根举到她嘴边，“快吃！我刚才骑车过来，正好看到有卖竹筒粽子和淀粉肠的，就各买了两根。”

　　白暮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比了个赞，“好吃！”

　　“走吧咱们快进去，我睡了一天没吃饭，快饿死了。”甄柠挽住她胳膊，懒洋洋地靠上去。

　　白暮看了眼时间，“一会儿有个蛋糕要送过来，要不你先进去？”

　　甄柠很是欣喜，眼睛一亮，“你还买蛋糕啦！”

　　“不是我买的。”白暮顿了下，对着甄柠莫名有些难为情，“……别人做的。”

　　“？”

　　甄柠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噗——郁哥知道他在你这连名字都没有吗？”

　　白暮一本正经地摇头，“他没有来，他不知道。”

　　拿到蛋糕后，她们直奔商场三楼的烤鱼店，等餐的过程，白暮切了两大块蛋糕，将其中一盘递给甄柠，“尝尝味道怎么样。”

　　甄柠早就饥肠辘辘，懒得用勺子挖，直接戴了一次性手套上手去抓，绵密的口感瞬间让她满足地摇头晃脑，“好吃好吃！甜品脑袋好幸福！”

　　白暮也吃了一口，眯眼点头，“是挺好吃。”

　　“看不出来郁哥还会做蛋糕，要是以后薪承倒闭了，他还可以开家糕点房，绝对赚钱！”

　　白暮呛了下，默默喝了口水，“其实他做饭也挺好吃的。”

　　甄柠两口解决完手里的蛋糕，朝她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能有口福？”

　　白暮看向她，“你不别扭啦？”

　　“还是有点别扭，所以我愿意再等半年，说不定寒假回来我就能接受了。”

　　“？”白暮觉得奇怪，“为什么？”

　　甄柠给她分享这两天遇见的新鲜事，“我不是加了学校的新生群吗，大家连面都没见到，就有人先谈上恋爱了，还有男的每天在群里跟学姐献殷勤打情骂俏……反正每天都能看到一堆奇葩的人和事，等我去学校再见见“世面”，你这点事就不算什么了。”

　　白暮无言片刻，“我谢谢你哦。”

　　“哈哈，不是拿你跟他们比，是郁哥现在在我这还没办法转变身份。”甄柠讪笑，“我第一次听你叫他名字的时候觉得特别……诡异，这两天听得多了才习惯。”

　　白暮无所谓笑笑，“ 我刚开始也有点不习惯直呼他的姓名，但多叫几次就习惯了。可能是因为我在思考有关郁谡的事情时，思维意识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姓名，而非“郁老师”这个“身份”。”

　　“他现在对我来说，是值得尊重的人，而非我要去刻意尊敬的人。”

　　甄柠懂了，“仰视和平视的区别。我现在处在仰视阶段。”

　　“差不多是这意思。”

　　烤鱼上桌，两人食指大动，咸甜搭配下，她们硬生生将一整条鱼吃了个干净。

　　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店员戴着“小蜜蜂”在门口扯着嗓子叫号，十分喧闹。她们不准备在店里多停留，收拾好剩下的蛋糕，火速起身给别人腾位置。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到处都是出来散步的人，两人沿着公园的人行道慢慢走着，甄柠赶走手臂上的蚊子，声音融进晚风里，“我们好像很少在这个时间出来散步，以前都是匆匆吃完饭，就要赶回家写作业复习功课，明明这个城市那么大，但在很大一部分时间里，我们走的路线都是固定的。”

　　“这个公园我还是第一次来。“白暮在湖边站定，手臂撑在湖边的石栏杆上，“实际上这个城市的很多公园我都没去过，就连家附近的植物园，也只是在刚搬过去的时候去过一次。”

　　“我对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是随着升学才慢慢扩展的。”她手在空中画了几个点位，“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每升一次，就会拓展一块新的版图，像是游戏里的NPC，完成任务才能到下一个目的地。”

　　“柠柠，我其实一直都没什么朋友，所以高中这三年是我最喜欢的上学阶段。高二分班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不在一个班后也会渐渐疏远，因为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不知道怎么主动找人聊天，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我觉得……没有人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有段时间就连我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湖中心的喷泉装置开始往外汩汩涌水，形成一个短小的水柱，白暮视线跟着它起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哽咽，“但是吧，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是值得被人喜欢的。柠柠，谢谢你。”

　　忽然，视线里的数道水柱霎那间有了色彩，冲向空中，形成将近百米的水幕，一时间光影交错，梦幻绮丽。

　　白暮在鼎沸的呼声中，听到了甄柠细微的啜泣，她用手背迅速擦了下眼睛，往旁边看去——甄柠紧紧抿着唇，泪珠不断从眼眶涌出。

　　见她看过来，甄柠抬手抹了把脸，没好气地道：“你干嘛这么煽情啊，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出来吃顿饭、散散步，搞得像再也不见面了一样，我现在身上连包纸都没有，你，你还让我哭……”

　　不看她还好，一看到甄柠哭起来白暮也控制不住情绪，跟着掉眼泪，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没有想，想让你哭啊……我想到哪就说到哪了，我也没纸，刚才应该，呼——应该在饭店拿点纸在身上。”

　　水幕电影的音响震耳欲聋，甄柠做了两个深呼吸，大声说道：“白暮！你要相信一个事实！你就是最好的！你要有配得感知道吗！”

　　她吼出来舒服多了，眼泪止住，也逐渐有了气势，“我们是去上学，不是去上刑场！我们的城市都不用坐飞机，一个小时高铁就到了，想见面随时都能见，不许哭了！”

　　白暮用力眨眨眼，表情恢复平静。

　　甄柠呼出口气，一步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道：“你做你自己就好，不喜欢你的人就让他们去死！”

　　白暮环住她，在这片光影盛宴里绽出一个笑，不去管周围的目光，用同样的音量大声回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