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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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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比闹铃早醒五分钟,用十分钟时间洗漱完,五点五十五分,她准时推开了车门。
洗漱收拾时她有意想让郁谡多睡会儿,把电话放在尽量离自己远的位置,免得动静太大吵醒他。
结果门一开,她就看到了站在晨雾里、手里提着早餐袋的郁谡。
清晨是人们最不加修饰的时刻,愿意在这个时间相见,意味着愿意在对方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手机的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增加,郁谡对她笑笑,抬起手臂,对着耳边的电话道:“早上好,木木。”
东边的云层已经裂开一道金线,鎏金般的光芒倾泻而出。有人早已站上车顶,迎着晨风张开双臂,预备将那轮即将跃出的红日拥入怀中。
白暮提了下嘴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柔软,“郁老师,早上好。”
郁谡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不免挑了下眉,“怎么变回去了?”
“因为,现在对我来说都一样了。”白暮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大好。
不论是“郁老师”,还是“郁谡”,现在都一样了。
通话时间最后停止在一个半小时,晨风拂过,云浪翻滚,他们并排倚靠在车头前,喝着热饮,看向天边。
清晨和夜晚的空气是不一样的,它们像同一天的两面镜子,一面是轻盈通透,一面是沉静深邃。
白暮身上暖和起来,举着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了千里之外的甄柠。
当太阳完全跃出,金色的光芒尽情倾泻在连绵的山峦上,云海被染成绚丽的橘红,沸腾似熔金,令人眼眶发烫。
周围的人大多都在拍照,白暮纠结片刻,秉着不能白来的态度,对郁谡道:“帮我拍张照吧。”
“好。”她没有将自己手机递过去,郁谡点开了自己的手机相机。
白暮后退几步,在晨光中站定,发丝被山风撩起,在空中舞成数缕金线,她抬手拂去,对着镜头扬了扬嘴角。
“咔嚓——”
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郁谡的呼吸陡然一滞,取景框里的画面太过美好,就连失神也成为理所应当的事。
郁谡恍惚地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开始有意地用双眼去记住关于白暮的画面。
心动的物证早已堆积成山——比如此刻她被朝阳染红的耳尖;比如此刻她比日出更好看的笑容;比如此刻她透过镜头、看向自己的目光。
我会永远心动于你。
我喜欢你。
“什么?”白暮只看见他嘴唇翕动,没听到声音,“你刚才说话了吗?”
晨风拂起层层草浪,他的睫毛上沾着晨光,喉结滚动时带动着颈侧淡青色的血管,犹如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春溪。
郁谡手落回身侧,匀净平和地注视着她,“我喜欢你。”
白暮瞬间怔住。
“我喜欢你,白暮。”
他再次重复。
她呼吸骤然一轻,面上涌起淡淡绯色,眼神在草地上游离了一圈,这才缓缓落到他的脸上,“你、你照片拍好了吗?”
她害羞的模样太过明显,郁谡噙着笑上前,将手机递给她检阅。
白暮垂下头,发丝遮住大半张脸,指尖在屏幕上轻划几下,对照片挑不出任何毛病,含糊道:“唔……再拍几张背面吧。”
她不等郁谡反应,自顾自背过身去。
等了几秒,背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白暮后背越来越热,刚想转身问他怎么还不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木木,要不要先把手机给我?”
霎时间,白暮面如火烤,她忙不迭把手机塞了回去,顺带乜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
早上有多开心,回来就有多困。
下午五点半,白暮在黑暗中悠悠转醒。
窗帘的遮光性太好,手机光源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她眯着眸子瞅了时间,便把手机再次推回枕下。
十、九、八、七……二、一。
白暮恋恋不舍地从被窝中脱离,在床边呆坐几秒,揿亮房间的灯,趿起拖鞋走向洗手间。
从早上十点半到现在,她睡了有六七个小时,也足够了。
其实还能继续睡下去,但是……
白暮吐掉口中的泡沫,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不出所料看到了眼下泛着青色的皮肤。
啧,正常社交距离应该也注意不到吧。
她不欲多想,擦干脸回到床边拿出手机。
新消息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甄柠,她收到白暮的视频和照片时还没睡醒,白暮回到民宿睡下后她才起床,两人时间刚好错开。
甄柠:好漂亮!!!
甄柠:我不管你下次要跟我一起去!!!
甄柠:你这几张照片是郁哥给你拍的吧,还挺好看。
甄柠:加一分吧。
甄柠:等等你们是在房车营地的里面吧,住进去了?
甄柠:你是一个人住吧?
甄柠:你怎么不理我?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白暮抱着手机笑了会儿,一条条引用给她回复。
回完甄柠,她点开昨天郁淼建的用来传照片的小群。
中午的时候,郁淼和岑今鹤问她要不要一起下楼吃饭;过了一会儿又发了几张她们带路飞和高乐高出去遛弯的照片;最后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郁淼说她们在二楼打麻将,说白暮睡醒了可以去找她们玩。
都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内容。
她们没有问白暮为什么不回消息,没有问白暮为什么睡这么长时间。
但白暮总觉得她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尤其是昨晚玩游戏的时候,郁淼和岑今鹤某些时刻的反应,实在是很难让她不多想……
白暮迟疑几秒,回复了个“好”。
最后一条消息,她在点进去之前就已经看到文字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木木,醒了吗?”
文字映入眼帘的同时,大脑贴心地自动模拟出郁谡的声音,白暮发现好像从今早开始,他对自己的称呼就变成了小名。
她迅速打了个“嗯”,手指刚要点上发送键,却又觉得这样太过敷衍、没什么温度,皱眉思考了几秒,她在后面补充了几个字:刚睡醒。
对面回复得很快。
郁谡: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到“饿”字,白暮的胃部仿佛被按下了开关键,顿觉空落。
早上他们回到民宿后,郁谡念着要给她做长寿面吃,但被白暮拒绝了。她这个没做什么的人,通宵下来都感觉体力不支、困倦乏力,更别提郁谡这个还要集中精力开车。
况且长寿面这个环节于她而言本就可有可无,于是她催促着郁谡赶紧回去睡觉,等睡醒再吃也不迟。
白暮摸着肚子,飞快打字:饿了诶,想吃你做的长寿面。
三秒后,郁谡回:我在门口。
白暮一怔,猛地站起身来,脚下朝着门边迈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便又折回床前换衣服。指尖快要碰到冰凉门把时,她侧身看了眼,正对上全身镜中的自己——没来得及整理的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刚才洗漱时随手扎的低马尾早就散开几绺碎发,此刻正勾缠着耳垂摇晃。
天——
幸亏她照了镜子!
白暮揉揉双颊,整理好仪容仪表,拉锁开门。
郁谡并非直直地站立在她的房门前,而是在斜前方,与她的房间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处立着。
他也没低头看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浅淡然。头顶的灯光打在他面庞上,眉骨下方竟有了一隅阴影,光与暗的分界线恰到好处,像白昼与子夜的交替。
白暮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叫了他声的名字:“郁谡。”
郁谡在听到开门声的一刹那便望了过去,眼中浮起一抹笑意,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迈动,“睡得好不好?”
她点头说还不错,“郁淼姐她们在楼下打麻将,我们一会儿过去吧?”
郁谡略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会打麻将?”
“不会啊,但过年的时候经常看家里长辈打,应该不是很难?”
郁谡闻言笑了起来,“嗯,木木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夸她,白暮故意板起脸,“哄小孩儿呢?”
他按完电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几不可察地默了一瞬,缓声道:“没把你当小孩看过。”
白暮一愣,来不及深想,就跟着他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郁谡让她先去客厅坐着,自己来到后厨端了一锅刚煲出来的鸡汤回来。
白暮闻到味道,食指大动,她绕到岛台后面,凑到他身边,企图转移胃部的注意力,“需要我做些什么?”
郁谡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太可爱,舀了一碗鸡肉和板栗端给她,“去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白暮捧着碗,原路绕回,坐在昨晚的位置上做着相同的吹气动作。
香甜软糯的板栗化在口中,白暮忍不住好奇,“郁老师,你为什么这么会做饭?”
郁谡热水下面,又在另一边起锅烧油,闻言回头看了看她,“郁淼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进医院,大人不放心她吃外人做的饭,我父母工作又忙,就只能让我跟家里的阿姨学着做。”
“刚开始学的时候没什么耐心,做出来的东西既不能看,也不能吃。但没办法,她亲生父母不在身边,她那时候又瘦瘦小小的,我不想看她生病难受,就跟着阿姨反复练。”
“做的多了,也就会了。而且后来发现做饭其实是挺放松的一件事,不用怎么费脑子就能完成,凭着力气和机械记忆去做就好。”
白暮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他敲了两个鸡蛋在锅里,油星在青烟里噼啪绽开,用力时手背上浮起的淡青脉络,在其中时隐时现。
算算年纪,他比郁淼年长五岁,那学习做饭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罢了,正是上初中的年纪。
他将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厨房里便只有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声,白暮将细嫩的鸡肉咽进肚子,问道:“郁淼姐现在身体还好吗?”
郁谡点头,洗了一小把青菜下进锅里,“她身体还算争气,初二开始很少生病,普通的感冒发烧也不用再往医院跑,在家吃点药就能恢复。”
白暮手肘撑着台面,托着脸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动作。
郁谡抽空偏头看了眼,见她手边的碗里还有一半,扬了扬眉,“怎么不吃了?”
她清清亮亮的眼睛跟着他转动,“想等你一起。”
风轻轻从敞开的窗中钻进,掀起纱帘,带来一丝凉意。屋内,升腾而起的热气在空中徐徐凝聚,形成一团朦胧。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郁谡站在这朦胧之中,失神怔了会儿,瞧了她良久。
就是在这种平凡的瞬间,他又很想对白暮说: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