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58、第58章

　　甄柠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玄幻，似乎只有她所处的地区时间运行正常，而其余地区的时间都在以三倍的速度流逝。

　　不然为什么下午还跟她通过电话、毫无异常的好友，在刚才突然告诉她，她和郁谡谈话了。

　　甄柠盯着那一句话来来回回几遍，才发现白暮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太过庞大，甄柠做了个深呼吸，把刚敷上五分钟的面膜揭掉，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对方似乎料到她会打电话过来，几乎是下一秒就接听，“你还没睡？”

　　甄柠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睡了也被你吓醒了，你们谈什么了？”

　　白暮略微沉吟，在脑中排列好语言，把今晚的事给甄柠详细复述了一遍。

　　甄柠听完，沉默良久，“所以你心动的点，是他在你许愿时说的那些话，还是他说喜欢你的那一刻？”

　　白暮沉默一阵，“这两个节点的感觉不一样，许愿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主动迈出那一步的准备，但没想到他说那句话。”

　　第一次向甄柠详细倾诉自己情感，白暮竟有些羞，她把脸藏进臂弯中，挡住升温的双颊，“再往下聊的过程，我其实已经有了点预感，听到他说那些话，我的恍惚大于心动，因为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感觉到，我们平等了。”

　　“你懂吗？不是身份地位的那种客观平等，是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处于同一水平线。”

　　甄柠呼出一口气，有些僵硬地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他比你大那么多，可能你现在对他的喜欢就是对年长者的爱慕，可能随便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异性都会有他的特质，可能因为他是你接触时间最长的异性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吧？他社会经验比我们多，我们的小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会被拿捏的死死的，到时候他能干净利落地抽身，受伤害的是你。”

　　话不好听，可甄柠偏要说。

　　白暮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调侃道：“你之前不是对他不好印象挺好的？”

　　“这不一样，以前我只用考虑他是不是个合格的艺考负责人，但现在我要考虑的是他是不是个好人。”甄柠表情认真，声音低下来，“他可真会把握时间，你才刚过生日就跟你说这些话，居心叵测！”

　　白暮望了望天花板，“其实，我原本就打算今晚过后跟他说点什么的，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买了蛋糕，他也不知道我要去楼下，刚才那些事只是气氛到了，就顺便一一提出来了。”

　　“我们现在也只是在相互了解的阶段，还没你和章泽速度快。”

　　“我和章泽认识了多久，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我们多大他多大，性质不一样。”甄柠冷哼，“他说那些话是表白吧，有表明说要追你的态度吗？相互了解要了解到什么程度才到头？”

　　白暮笑笑，看着屏幕里的好友，环住双膝轻声说：“要是直接确定关系，你岂不是会觉得进展太快更不能接受了？不骗你说，刚才的那一个多小时我都觉得像是做梦似的，压在心上的石头突然就被挪开了，一瞬间轻松了很多。”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过，我喜欢他的特质中肯定有年龄阅历因素的加持，但并不代表随便一个跟他同龄的异性都能将他替代。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是我不想再瞻前顾后、压抑自己了，就算最后真的没有结果……那也无所谓，我开心过、体验过就好了，我不后悔。”

　　白暮说着，顿了顿，吸了口气，“我这些话听着是不是挺像失足少女的？”

　　甄柠板着脸点头，“我就是那个老母亲。”

　　白暮倒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安心啦柠柠，我有分寸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就在白暮以为甄柠信号不好出现卡顿时，才听到她的声音传来：“算了，你好像确实很开心，刚才那些扫兴的话，你全当没听过吧，但你要保护好自己，各方面都是。”

　　甄柠并非不喜欢郁谡，而是她没办法完全相信郁谡。

　　白暮眼眶有些温热，她迅速眨了眨眼，扬起一抹笑，“我没觉得扫兴，真的，听你说的这些我很开心。你放心，我感觉到不舒服会及时止损，不会让自己陷太深。”

　　甄柠不再多说，绕开这个话题，“最后呢？你说完‘试试’之后郁哥什么反应？”

　　“他啊……”

　　白暮思绪飘荡，想起她说完那番直抒胸臆的话后，男人泛红的眼圈、以及仓促垂眼时滴入地毯的那几颗泪珠。

　　好像也不是不能说。

　　“他好像哭了。”

　　甄柠瞬间瞪圆双眼，刚挨到枕头的上半身又坐直了，“谁哭了？郁哥？你说他怎么了？”

　　恕她想象力有限，实在难以在大脑里构造这个画面。

　　白暮不自在的掖了下头发，“总不能就我一个人从头哭到尾吧。”

　　看到那个场景她也挺意外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今晚哭的太多、眼花看错，但他带着水色的双眸和面上的赧然又真真切切。白暮心中残存的几缕难为情彻底消散，呼之欲出的眼泪硬生生也被憋了回去，只余下新奇和惊讶。

　　甄柠顿觉错过了一个亿，“麻烦下次你们再上演偶像剧的时候，提前架个手机吧，我想看现场转播。”

　　白暮哭笑不得，“什么偶像剧…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去玩，快去睡觉吧。”

　　甄柠仰面倒在床上，“被你这么一折腾我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你明天什么安排？”

　　白暮想了想，“还不知道呢，这里温度很舒服，景色也好，就算在房子里待一天我也很开心。”

　　甄柠重新给自己贴了片面膜，嘴唇小幅度翕动，声音带了几分含糊机械，“我查了下你边的位置，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周围好像有一处温泉，往上走还有房车露营基地，挺多人去看星空和日出的。”

　　白暮点点头，“我是泡不了温泉了，但应该能看日出。”

　　甄柠敏觉地眯起眼，“看日出？和谁？”

　　“唔……忘记跟你说了。”白暮一五一十地把看日出这回事解释了一遍，“我当时就问了两句，没想到他记下了。”

　　甄柠感觉自己脑子里开始咕嘟咕嘟冒酸泡泡，“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日出是跟谁一起的吗？”

　　白暮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笑道：“上个月跟你一起看的啊，我记性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天——这是上个月发生的事吗，我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好多事，我日子都记混了。”甄柠的思绪跑偏了一阵，又拐回来，“那你们还睡觉吗，万一雨一直不停岂不是要熬通宵。”

　　白暮把手机立在桌上，起身倒了杯热水，“等等看呗，我白天睡得多，这会儿还不困。”

　　甄柠顺势扫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意味不明地哼笑，“看出来你不困了，怪不得催我去睡觉，你这个时间穿得这么整齐，是不是跟我打完电话还要出门？”

　　本来不是什么特殊的事，但被甄柠这么一点出来，白暮脸上瞬间涌起燥意，“因为要一起等雨停呀，不然怎么同时出发。”

　　甄柠盯了她好一阵，啧啧两声，“好好好，不打扰你了，雨后路滑，注意安全。”

　　“……晚安，挂了。”

　　挂断电话，白暮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和甄柠聊完，她持续乱跳的心终于平复不少。

　　等下要做什么来着？

　　哦。

　　他们谈完后，把桌上残余的蛋糕和纸巾收拾干净。此时，距离天气预报的雨停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郁谡询问她用不用上楼睡一会儿，等到雨停了再来叫她。

　　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依着她以往的入睡习惯，估计刚躺下就要起床，况且还有其他安排，白暮觉得自己肯定睡不安稳，还不如不睡。

　　郁谡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看电影，或者玩游戏。

　　白暮回复的速度很快，实则脑子已经转了好几个弯。看电影容易让氛围升温，不太契合他们现在的状态，再说万一看着看着都泛起困来怎么办，玩游戏精神能亢奋些。

　　在决定好打发时间的方式之后，他们各自回到房间，约定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件后在楼下碰面。

　　完了，白暮刷地起身——

　　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幸好给甄柠打电话之前，她已然整理好了一个小包，放了充电宝、纸巾、卫生巾之类的必需物品。想到郁谡可能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白暮匆忙拎起包，随意绑了两下头发，接着迅速而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

　　在下楼的过程中，白暮一直在思考如果遇到了郁淼她们该如何解释自己提着包外出，可转念一想，又感觉没什么所谓，自己所做之事没有触及任何道德和法律层面，何必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但心理建设并未派上用场，在从门厅前往客厅的途中，白暮没有碰见任何人，整座房子安静得宛如童话故事里矗立在森林深处的城堡。

　　客厅的移动电视已经亮起，屏幕上的游戏白暮一个也没见过，米色沙发上放着两个游戏手柄，泛着淡淡的光亮。

　　白暮的注意力只在这片区域停留了几秒，很快被后方料理台的动静吸引过去。

　　这是个开放式的厨房，可以用电器做些简单的食物，郁谡单手握着汤勺在锅中搅动，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连帽卫衣配着水洗蓝牛仔裤，热气袅袅间，白暮觉得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

　　郁谡已经看到她，关了火，从橱柜中取出一只碗，“要不要喝一点？”

　　白暮在空气中嗅了两下，走近一瞧，看到了小半锅红枣枸杞鸡蛋汤，她摸了摸一整天都没闲下来的肚子，对着圆乎乎的荷包蛋纠结数秒，最终没能抵住诱惑，“要一个鸡蛋，一点点汤就好。”

　　郁谡照做盛了一碗，用水冲了一只汤勺之后将整个碗放在另一侧的餐垫上，“尝尝，小心烫。”

　　白暮在半人高的座椅上坐下，用勺子小心挖下一块蛋清，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满意地感叹一声，“怎么想到做这个？”

　　“郁淼不舒服的时候喜欢喝这种甜汤，说是可以驱寒暖身。”郁谡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台案，见她弯了眼睛，唇边也挂了笑意，“喜欢喝的话，灌一点在保温杯里路上喝？”

　　白暮把一圈蛋清吃完，才开始吃中间的蛋黄，闻言点点头，回身看了眼窗外，“雨好像还没有变小……”

　　“中雨转小雨，我们给它点时间？”郁谡将锅里另一个荷包蛋也舀到她碗里，“本来准备做长寿面的，但想你应该吃不下，明天回来吃好不好？”

　　白暮把包里的保温杯取出来递给他，“嗯，我都可以。”

　　她没有吃长寿面的习惯，早吃晚吃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这会儿白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抽了张纸擦擦嘴，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郁谡灌好汤，拧紧瓶盖后目光与她交接，“十一月二十七。

　　白暮眉梢一扬，“也是二十七号？”

　　郁谡笑着点头。

　　“我记住了。”白暮吃得有些撑，把汤匙放在一边，双手交叉撑住下巴，“那我们也没有差十岁，是九岁多一点。”

　　因为喝了半碗汤的缘故，她面上熏出了点红晕，郁谡看着她眉间，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嗓音低沉轻柔，“嗯，是我算错了。”

　　灯光下，他们一坐一站，中间隔着一臂宽的岛台，周遭的气氛中弥漫着一种朦胧的、若有似无的旖旎，白暮怔怔望进那双眸子，嘴唇轻启，声音轻柔如同夜风：“郁谡？”

　　“嗯？”

　　他朝一侧歪了下头，挑眉询问。

　　白暮眉眼舒展，又唤了一声，“郁谡。”

　　郁谡愣了愣，电光火石间，想起她中午说的话，随之了然一笑，应道：“嗯，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