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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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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白暮没有去吹蜡烛,她先对郁谡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谢谢”,接着给他和自己分别切了蛋糕。
咽下第一口后,白暮没来得及回味蛋糕的味道,便遵守承诺告诉了他那个问题的答案:“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到风了。”
说完,她顿了顿,没去看郁谡的反应,低声重复:“我在想你的时候,恰巧起风了。”
白暮不清楚这个回答是否会让郁谡觉得太过敷衍,但在那个时刻,她的感官均被眼前的人牢牢占据,唯有晚风从她身上掠过,昭显自己的存在,于是,她全部的心绪,都融在了轻柔的风里,飘向对面。
终于说出来了。
白暮没抬头,又给自己奖励了一大口蛋糕,慕斯千层皮入口即化,夹心是车厘子和草莓的果肉,滋味鲜灵酸甜。她向来喜欢吃甜品,每次吃完后心情总会变得愉悦起来,但不知怎的,这会儿她眼眶开始莫名发潮,喉间堵涨的酸涩感连香甜的奶油都无法压制。没过几秒,眼前的蛋糕变得朦朦胧胧、糊作一团,一眨眼,一颗水珠落进“暮色”里,无声无息。
她的语气又低又轻,却仿若陨石坠落于郁谡的心脏之上,撞击得他胸口一阵发麻发酸。郁谡握着叉子的手颤了下,突然觉得没有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和画面能比得上她这两句话,他吁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却发现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
心里一沉,他声音不由绷紧:“白暮?怎么了?”
白暮没吭气、没抬头,她紧紧抿着唇,试图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呼吸时鼻腔里发出的闷声还是暴露了她在哭泣的事实。
郁谡脑子里空白一瞬,迅速从纸巾盒中抽了几张纸,在食指指节上绕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去擦拭她的眼下。
除了刚认识那次,在零点见过她因为“社交”这件事红过眼眶,郁谡再也没见到她哭泣的模样。
“不舒服吗?还是蛋糕不好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的语气接近哄了。
白暮摇摇头,终于抬起脸,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她分明一点儿也不想哭,可就是控制不住,尤其是听到郁谡的声音后,她连抽噎声都抑制不住了,“你先……别说话。”
郁谡瞬间沉默,垂下眼不再追问,只是继续帮她擦拭面上的湿润。
白暮哽咽得更厉害,忘记了避开,吐字断断续续:“也先……别……碰我。”
他的手顿时僵在空中,随后缓缓收回,将缠在指节上的纸巾攥进手心,人也往后退了退。
白暮察觉到他的动作,干脆将脸别向另一侧,闭上眼平复呼吸。
别哭了。
好丢人啊。
客厅的空间里一时只有她刻意压制的啜泣声,白暮边掉眼泪,边觉得尴尬,她只在夜间情绪崩溃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哭过,连甄柠都没见过她哭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情绪上头,眼泪憋都憋不住。
缓了好一会儿,白暮眼前终于恢复清明,她试着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场景,确定感觉不到泪意后,这才松了口气,将脸擦干净,悠悠转过头。
郁谡还在看着她,眼神里难得透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
白暮眼睛有点涨,把手心的纸团都丢进垃圾桶,莫名觉得这个气氛有点好笑,她抿抿唇角,声音还带着刚哭完的瓮气:“我不想哭的,刚才就是控制不住。”
郁谡看了看她泛红的眼尾,点出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推给她看:可以听我的声音了吗?
白暮先是一愣,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往耳后掖了下头发,“……可以了。”
郁谡没有立即开口,斟酌了下才道:“现在还开心吗?”
是不是吓着他了?
白暮瞧着他温和的眉眼,轻点了下头,“很开心,我们可以继续聊天了。”
郁谡认真观察了她几秒,走到茶水区给她兑了杯温水,“补充点儿水分?”
白暮确实有些口干,讪讪接过水杯,用唇试了下温度,就着饮了些。
看着她喝了半杯水下去,郁谡才回归正题,“你说得那些,我很喜欢。”
杯中平稳的水面小幅度起伏了下,白暮胃里很饱,不想喝水了,将水杯放到离自己手边较远的位置,又调整坐姿,给自己找了一个支点垫在背后,“你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等郁谡回答,她又补充:“包括我白天的那句话,你也知道,对不对?”
有些东西,不是非要宣之于口,白暮能感觉得到。
郁谡收起笑,表情变得严肃且慎重,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他的面容向来是冷峻而锐利的,偏偏那双眼睛生得温柔至极,永远都如春池般柔和。
白暮迎上他的视线,又在那对黑褐色的眸子里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而他也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我知道。白天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自己想错了,在这之前,我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他声音平稳,显得这片空间更加静谧,“白暮,我们差了……十岁,我不能冲动,不可以在那个时间、环境、场合都不合适的情况下给予你回应。”
答应,是对她的不尊重;拒绝,却又违心。
往回走的途中,看着前方女孩的身影,他几次张口,又把话咽下,想到那些此前就有所察觉的迹象:
她的,他的。
想到自己出格的几个瞬间,郁谡觉得自己不堪到了极点,头脑里的警铃狂响,告诫他不可以仗着女孩喜欢自已就顺势而为,他既害怕自己说的话会唐突冒犯到她,又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难过生气。
步入社会后,无论是面对学生、家长还是合作方,他都能游刃有余,但唯独在那一刻,郁谡全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这么一晃神,他们已经回到了民宿门口。
“这半天里,我在想该用怎样的方式回答你,本来想等下山后,在更正式的场合、准备周全再说的。”
他想要白暮开心快乐、毫无遗憾,想要让她感受到被珍视,想要她认为这段时刻是值得回忆的。
白暮环住双膝,看着他眸中的水色,声音低的快听不见:“你在我许愿时说的那句话,是回复吗?”
郁谡摇头,灯光下,他眉眼清晰,神色庄重,“那句话只是祝福,期望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你的意愿最重要。”
人在不同阶段想拥有的事物也不同,岁月长如河流,这些事物就像河岸两旁的石块,河水或是从它们身上匆匆途经,或是将它们席卷而去,却永远不会因其中的某一块而停下向前的脚步。
郁谡希望白暮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不只是他,也不止是他。
白暮听懂了。
她又开始有了鼻音,“你知道我现在的意愿是什么……”
“白暮,我喜欢你。”
毫无征兆地,男人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先乱了,烛光在他们中间微微摇晃,这句告白被火苗炙烤的发烫,白暮气息凝滞,没有闪躲,直直望着他。
“我的生活由很多个瞬间拼接而成,也是在很多个日常瞬间中,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单看年龄,我实在算不上你的最优选,可能我再年轻十岁,跟你说这番话会更合适。”他顿了顿,黑眸微垂,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不清楚这份情感产生的原因和时间,我怕自己说出来这些话后,会给你造成负担、让你不适。”
“这大概是我做过最不合时宜的举动,使得连‘喜欢你’这份感情,都变得不那么磊落,我问心有愧。”
“我刚才说,想找个正式的场合、准备好一切再对你说这些,但我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冷静,我总是担心这两天过后,依旧没能处理好问题、出现差错,最终落个萍水相逢的结局。”
“我还是冲动了,对不起。”
说到最后,郁谡的声音有些沙哑,再次开口时,每一个字词仿佛在喉间战栗,“白暮,可以给我一个了解你、走近你的机会吗?”
烛光渐弱,白暮的胸口却发烫,下巴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她抹了两下,把脸转向一旁。
窗户上映着他们的倒影,白暮瞧了会儿他看着自己的模样,片刻后又将脸转了回来,“我知道你比我大很多,我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就清楚这点了,在各个方面,我们都隔着十年的距离,但我现在确定了,起码在‘喜欢’这件事上,我们目前是一致的,对不对?”
她并没有给郁谡留话口,语速突然变快,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口味喜好,知道我的考试结果,知道我喜欢你……而我连你去哪个城市出差、什么时候回来都一无所知。”
“那天在零点,我看到你和今鹤姐了,当时隔得有些远,你们刚好从楼上下来,认出她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知道自己没权利知道这些,甚至产生的情绪都是不合情理的。”
可白暮那天就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为理智和情感不停歇的斗争而难过。
为他们之间看不到尽头的差距难过。
为名不正言不顺的难过情绪而难过。
“我说这些没有抱怨和指责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相互了解。”白暮用胳膊蹭了蹭脸,挺直脊背,昂起下巴,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坚持着与郁谡对视,“今天很开心是真的,现在很开心也是真的。我一直都不太勇敢,什么事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和备选方案才会安心,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我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她肩膀放松些许,下定决心道:“郁谡,我同意了,我们试试吧。”
人生还有那么长,想做什么就去尝试吧,就算最后结局不完美也没有关系,这是她在十八岁生日时做的一个勇敢的决定,白暮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会永远喜欢这时的自己,她要永远以自己的意愿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