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55、第55章

　　当太阳沉落至山下，天空被浸染成静谧的宝蓝色，夜晚的氛围变得朦胧且柔情。

　　众人移至后院，将工具食材摆在可容纳十余人的长方形餐桌上，架起烤炉，拉了彩灯，柔黄的光线在喷泉池的粼粼水波里摇晃，地面上有了自己的月亮。

　　食材已经被工作人员穿成串，烘烤起来很快，郁谡几人把食物端上来的空隙，周青禾拌了盘沙拉用来解腻，郁淼和岑今鹤拿了饮料酒水发给大家：“喝酒的举手。”

　　只有陈岐和周青禾这对夫妻举了手接过啤酒，陈岐狐疑地看向另外几人，“不是吧，你们都不喝酒？”

　　周青禾也说：“这几个妹妹不喝就算了，郁谡和姜晟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来点？”

　　姜晟摇了摇怀里女儿的小辫子，笑道：“我家姑娘不喜欢我喝酒，一喝酒就捏着鼻子躲着我。”

　　陈岐和周青禾又将目光转向郁谡。

　　后者面不改色地倒了几杯饮料，“晚上可能有点事，不方便喝酒。”

　　陈岐不信：“这深山老林里你能有什么事。”

　　郁谡短促笑了声，举起装满椰汁的杯子与他碰了下，“深山老林夸张了。”

　　郁淼拉开易拉罐，也跟他们夫妇碰了一下，“嗐，我哥不喝我喝，反正我没事做。”

　　白暮接过从对面递来的椰汁，听到郁淼的豪言壮语，凑过去问：“你酒量还好吗？”

　　郁淼笑眯眯看着她，“啤酒而已，我都是当饮料喝的。”

　　岑今鹤在一旁附和点头，“她除了不怎么喝水，其他的都挺能喝，我还没见她喝多过。”

　　白暮想起自己上次喝完酒后头晕的样子，由衷地佩服郁淼，“好厉害。”

　　郁淼咬着肉串，没几下一罐啤酒就见了底，她注意到白暮的视线，思考道：“要不要给你倒一点点尝尝？”

　　白暮怕耽误明早起床看日出，摆摆手，“不了，下次吧。”

　　岑今鹤勾过她肩膀，嗓音压低：“等你到B市了我带你出去玩，到时候不光有酒喝，还有服务享受。”

　　白暮思想一歪，被口中的椰汁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接过郁谡递来的纸巾，空了几秒反应过来岑今鹤是在逗她，无奈笑笑，“今鹤姐……”

　　岑今鹤笑出声，“有家spa做的特别好，到时候带你去。”

　　白暮笑了笑，低头吃了口羊肉，经过腌制的羊肉烤熟后焦香扑鼻，色泽酱黄油亮，孜然和辣椒面裹在表皮，更显丰腴酥香，一口下去，带着烟火气的肉鲜嫩软脆，韧劲十足。

　　对面的女孩惬意地眯起眼睛，小幅度晃了两下头，表情愉悦，一副味蕾得到满足的模样，郁谡忍俊不禁，拿起杯子佯装喝了口水，又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放了几串肉。

　　饭桌上气氛欢快，露天投影里随机放着音乐，曲声悠扬，郁淼和周青禾明显喝开了，话语间开始不着边幅，白暮听了一堆不认识人的八卦趣事和新奇事件。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开始空出双手的时候，最嗨的两个人提出大家一起玩游戏，考虑到白暮在，摇骰子这类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游戏被率先排除，大家玩起了健康的“逛三园”的升级版。

　　在游戏开始前确定一个禁止说的词，比如在逛“动物园”时，禁止说“大象”，如果某个玩家不小心说出禁止词或者卡壳，就要受到惩罚，惩罚是百用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轮陈岐打头，中规中矩地以“蔬菜园”开始，违禁词是“胡萝卜”。

　　经过三圈，岑今鹤卡了三秒，最终认命抽牌，“我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蔬菜了。”

　　她选的大冒险，抽出的牌是““选择在场的一位，公主抱他/她转一圈。”

　　周青禾打趣：“谁主动让今鹤抱一下，不亏啊。”

　　岑今鹤视线转了一圈，停在捧着脸笑的白暮身上，拍拍她的肩，“来妹妹，我抱你。”

　　白暮脸上的笑一下变为惊讶，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郁淼扑哧笑出声：“没错就是你。”

　　白暮犹豫起身，跟着岑今鹤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给她打预防针，“我最近长胖了几斤。”

　　周青禾扯着嗓子喊，“放心吧，她可是练过的，两个你都能抱起来！”

　　岑今鹤撸起袖子，活动了两下手臂，白暮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方便动作。

　　“别紧张呀，我不会让你摔跤的，腰放松，手绕过我脖子环住肩膀。”岑今鹤微微曲髋，另一只手经过白暮后腿，腰腹略微使力，下一秒，白暮感觉自己瞬间离开了地面，紧接着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在眼前绕了一圈，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岑今鹤已经将她放下了。

　　饭桌上的人很给面子的鼓起掌，郁淼掐着嗓子做应援状，“姐姐好厉害！！！”

　　周青禾举着手机按下停止录制，“我视频里白暮的脸真的瞬间变红。”

　　岑今鹤昂昂下巴，有些小骄傲，“怎么样，没骗你吧，我的力量训练不是白做的。”

　　白暮点点头，被岑今鹤拉着手回到座位，抬手在脸边忽扇了几下，略微压下燥热。

　　郁谡靠在椅背里，视线跟着白暮的动作轨迹，见她玩的开心，眼有笑意。

　　第二轮从上一轮被惩罚的岑今鹤开始，她不按常规出牌，定了“游乐园”，违禁词是“过山车”。

　　白暮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说错，奈何嘴比脑子快，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她硬着头皮选了真心话牌。

　　郁淼念出牌面：“你对在场的一位异性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印象有什么不同？”

　　白暮一怔，下意识想看向对面，头刚刚一动，理智瞬间让她停止动作，目不斜视地开始思考问题。

　　郁淼见她的表情仿佛在解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替她出主意：“白暮第一次见大家，就跟我和我哥熟一些，要不就说说我哥？”

　　白暮眼睫颤了颤，扬起一个笑容，“好啊。”

　　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众人的视线里望向他，男人的眉眼舒展自然，仿佛是被晚风轻轻抚平的山峦，眸底荡漾着柔和的波光，眼尾微微上翘，携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温暖却不灼人。

　　白暮掌心冒汗，面上却半分不显，故作轻松道：“对郁老师的第一印象觉得长得很好看，现在……。”

　　她还没酝酿好措辞，在这拖长的尾音里，陈岐接话：“现在颜色不如从前。”

　　众人哄笑，连小朋友都被气氛感染躲在姜晟怀里偷笑。

　　周青禾笑着锤了丈夫一下，“就你会接话，听人家白暮说。”

　　郁谡也笑起来，姿态闲适放松，双目被头顶的彩灯照得清亮，面容轮廓柔和，并不在意自己被调侃，他面露好奇，从善如流，“现在呢？”

　　白暮笑意清浅，定定看着他，像要潜入那湖水的最深处一探究竟，音响里男歌手的声音懒散舒缓，在空旷的室外中显得呢喃缠绵，她终于想出答案，“现在觉得，郁老师像风。”

　　郁谡还是笑着，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微怔忪，添了份疑惑。

　　众人也愣，本以为她要说现在对郁谡的看法，没想到直接来了个比喻。

　　周青禾摸了两下下巴，用好奇的语气问：“为什么像风呢？”

　　白暮偏了偏头，状似思考了两秒后才轻轻摇头，“就是感觉，说不出来原因。”

　　她现在暂时不想说出来，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郁谡坐直了身体，晚风将他的声音送来，他的表情认真且温柔，“谢谢。”

　　白暮不解他为什么要道谢，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但郁淼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招呼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大家玩熟了，逐渐打开脑洞，什么“奥特曼园”、“夜市小吃园”、“旅游景点园”……将能想到的通通说了一遍，姜晟中途退出游戏给女儿去做小孩子吃的饭，桌上便只有他们六个人。

　　最后一局，由上一轮的输家陈岐开头，他脑子快速转了转，说：“童年零食园”，不准说大白兔奶糖。”

　　几个距离童年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拼命回忆，好不容易转完一圈，郁谡停顿了，大家屏息数了几秒，岑今鹤拍腿，盖棺定论：“超时了超时了！接受惩罚！”

　　他们这群人就剩下郁谡没抽牌了。

　　郁谡笑着举起手认输，“真心话。”

　　“啧，哥你真没劲，陈岐哥刚才大冒险还对着垃圾桶表白了一分钟呢。”郁淼把牌洗的哗哗响，熟练地在桌上码成一个弧形，“抽吧。”

　　郁谡没有犹豫，点了第七张。

　　郁淼将牌握在手心，朗读牌面：“讲讲你偷偷喜欢过但不敢表白的人。”

　　话音刚落，众人沉默，一齐望向他，白暮也跟随大家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陈岐晃着杯中的酒水，最先开口笑了笑，“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我能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一点恋爱的迹象。”

　　周青禾附和：“有喜欢的人也不至于不敢表白哦？”

　　岑今鹤不怕事，补充强调：“不一定非得是过去，现在进行时也算。”

　　郁谡唇边的笑淡了几分，搭在膝盖上的五指无规律地敲打着，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白暮视线不着痕迹地低下去，脸部肌肉有些僵硬麻木，她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能感觉到郁谡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边已经快要见底的饮料放在嘴边，借助肢体动作遮掩自己的心不在焉。

　　也对，现在小学生都有谈恋爱的，陈岐和周青禾也是从高中相识走到现在，他这个年纪有喜欢过的女生再正常不过了。

　　陈岐和周青禾的话她不是不信，人家也没有必要统一口径去应付某个人，他们彼此间是十几年的好友。但白暮知道，自己是作为一个各方面都跟他们有差距的外来者坐在这里，她并不想以这种形式去了解关于郁谡的事。

　　起码在她还喜欢他的时候，她不想。

　　郁淼“刷——”地一声收了牌，“这个问题给我哥有点浪费，换……”

　　她还没说完，郁谡平静地打断妹妹：“你说的对，真心话没意思，换大冒险吧。”

　　白暮放下水杯，捻了颗樱桃吃。

　　郁淼眨了眨眼，飞速给他拿了另外一副牌抽，她这次特意先看了一眼，才读出声：“根据现在的时间，在群里发红包，如14:20，就转1420元，红包分数须与在场人数一致（若被惩罚者金钱不足，可酌情调整小数点位置缩小金额。”

　　陈岐看了眼时间，乐了，“这个好哇！现在是21:48，来来来，面对面建群。”

　　郁淼喜欢这个惩罚，笑眯眯地打开手机，“不着急，速度越慢我哥转的越多。”

　　岑今鹤嫌流程太麻烦，“我直接把白暮拉进咱们的群吧，那么多群挤在首页里，人又没什么变化，看着眼都花了。”

　　白暮觉得不太合适，推辞道，“没事的，你们在原先的群里玩就好，不用拉我。”

　　岑今鹤已经将她邀请进群，“那怎么行，你又不是外人，现在不加说不定以后也得加。”

　　郁谡和白暮同时看了她一眼，对方盯着手机，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白暮短暂沉默，没敢细想这话里的意思，率先转过头，看屏幕上多出的一行群聊。

　　周青禾看着群名，突然笑起来，“咱们这个群名是不是也得改一下了。”

　　他们的群名是：是的，这是一群95后。

　　唐津建群时懒得动脑子，取的名字简单又直白。

　　郁淼算了算，“白暮是……05年的吧？”

　　白暮点头。

　　陈岐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我们高考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周青禾拍了他一下，“人家都没嫌弃我们，你大惊小怪什么。”

　　陈岐摸摸胳膊，“…看人还没感觉，数字太直观了。”

　　郁淼将群聊名称修改成“是的，这是一群95、00后，“没事，四舍五入一下咱们都算00后。”

　　“人家白暮四舍五入完还10后了呢。”

　　白暮听着他们斗嘴，兀自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