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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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刚入学时，新生面临的是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军训。
起初大家都叫苦不迭，一天晚上，宿舍熄了灯。六个女孩在床上夜谈，白暮上铺的女生亮着手机，突然兴奋的叫出来：“教官加我扣扣了！”
另一个女孩从床上坐起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有些丧气，“我今天也加他了，他还没同意。”
“哎呀，肯定是加的人太多，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了。”女生安慰的语气透露着些许兴奋。
白暮在没有说话，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靠墙躺着。军训通知单上写着禁止带手机，她怕被查出来没收，便把手机放在家中。
一天的军训任务令她疲惫不堪，这会正是这个季节最热的时候，宿舍没有空调电扇，她身上冒了一层汗，却还是将被子盖过耳朵。被子摩擦到脚底，挑完水泡的位置隐隐作痛，她吸了口凉气，双膝蜷缩至胸前，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经其他舍友小声提醒，周遭渐渐陷入安静，她眼皮渐重，沉沉睡去。
往后几天，上铺的女孩每晚跟教官聊的热火朝天，害羞又迫不及待地跟她们分享进展，“他让我对他换个称呼。”
“换什么？”一个女孩接话。
“叫他名字后两个字。”上铺女孩捂住脸，语气中难掩羞涩。
宿舍里爆发出小幅度的尖叫，怕引来查寝的宿管，她们不敢太造次，“我感觉他喜欢你！”
“没有吧……也许就把我当妹妹看呢。”
“看她害羞了！”
“我才没有！”
几个女孩笑作一团。
白暮不理解她们激动心情，因为她带的鞋子不合脚，每天军训对她来说都像是在上刑；也可能是她情感淡薄，对这个占据她们一天中大部分时光的人毫无感觉；亦或是每天晚训后都要被迫写日记，那些不得已的称赞的话术，让她心生麻木甚至反感。
后来军训结束，班里不少女生都掉下眼泪，男生也围着教官要联系方式。白暮站在树荫下，像是被割裂的另一个时空，没什么实感地看着他们道别，等待回家的指令。
大家回归正常的上课状态后，偶然跟上铺那个女孩分到一个组进行随堂讨论，有人偷偷问到她跟那个教官的情况，女孩早已没了当的悸动，平静的回答：“早就没联系了，都快忘记他的长相了。”说完耸耸肩：“其实现在想想，他挺普通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那么喜欢他。”
那时候白暮豁然明白，连续多日处于同一密闭空间下，对方的身份年龄又带着滤镜色彩，难免产生异样的情愫。
一旦时间空间的壁垒被打破，外界信息狂涌而至，那些未经磨炼的、被称之为心动的情感，不攻而破。
......
下午的课程白暮格外专心，临下课又拿出几道地理题问郁淼，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过了五点。
郁谡在客厅对着电脑敲字，见她们出来，也只是看了一眼。
郁淼伸了个懒腰，“让我哥送你？”
郁谡被点名，朝二人淡淡投去一眼，没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到了女孩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叫了车，快到门口了。”白暮朝郁淼摇摇手机。
总是让别人送像什么样子，补课费还不够郁谡那辆车的油钱。
郁淼微愣，看了眼墙上的表，“也行，现在还不晚，到家了告诉我。”
白暮走了不到半刻，郁谡起身回房换了衣服，一副有事出门的样子。
郁淼疑惑，“你要出去呀？”
郁谡点头，“去“零点”看看。”
“零点”，是郁谡大学毕业后和朋友共同开的一家咖啡馆，原本只是圆学生时期的一个愿望，没想到中期生意逐渐有了起色，蒸蒸日上。
但二人并非把它当主业，郁谡这边创办着艺考学校，对接老师和学生；陈岐则在宠物医院忙着救治生命。
二人的工作都忙不过来，便雇了专业的店长照看生意，两人商量好谁有空就去看看这个“留守儿童”般的存在。
郁谡从厨房提出一袋垃圾，路过客厅问郁淼，“跟不跟我一起去？”
零点开业那段时间郁淼去过几次，早就没了新鲜劲，一天课下来她浑身倦懒，宁愿窝在沙发上看文献资料，直接拒绝道：“不去不去，我还没缓过来呢。”
郁谡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是嘱咐：“我可能晚点回来，你饿了自己热饭吃。”
不等郁淼点头，又道：“记得带路飞出去散步。”
在沙发边四脚朝天的路飞听到自己名字，懒洋洋摇了摇尾巴。
“知道啦，哥你好啰嗦。”郁淼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点出门。
郁谡驶出小区，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隔着几个车道，一个白色高挑的身影正伸手拦车。他凝神看去，一辆出租车驶来，在路边停稳，挡住女孩大半身形。
短促的两下震动，一旁的手机亮起，他抬手解锁，是陈岐问他走到哪了，他快速敲了字回复。
再抬头时红灯闪烁，两侧的车流开始缓慢前行，郁谡觑了眼后方，早已分辨不清那辆出租汇入了哪列车道，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郁谡到店里的时候陈岐正跟员工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走向他们，“还没到下班时间呢，都记旷工啊。”
员工知道他在开玩笑，笑着叫老板好。
陈岐歪歪斜斜地窝在沙发里，把平板挪到他面前，“选了几家拍摄团队，班底有保障，价格也合适。喏，这是他们以往的样片，你看看有没有觉得合适的。”
年初时，他们聊到零点的生意，佛系不等于摆烂，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盈利自然是好的。去年在社交平台上做了试水，得到的反响不错，进而有了拍摄宣传片的想法。
今天郁谡和陈岐过来也是为了这个事。
郁谡接过平板，略微翻看了几眼，手指轻点，“这个吧。”
陈岐探过头，怀疑道：“这么快就看完了？你认真点。”
一旁的员工冲了杯咖啡递到他手边，“新品，老板尝尝。”
郁谡接过，端至唇边，嗅到一股清淡的桃香。他动作微顿，抿了一口，清爽的香气噙入舌尖，几经流转，回甘良久。
他指了指平板，“这个拍摄团队负责人我接触过，质量不错。”
有了他这句话，陈岐放了一半的心，“行，你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正事商量完，员工们散去干活，陈岐突然细细打量起郁谡，见他奇怪地皱起眉，陈岐笑得不怀好意，“咱们宣传片别找男演员了，你亲自上吧，还能省下一笔费用。”
说着，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干脆群演什么的别找了！你们机构里学表演的学生那么多，随便抓一个都能上镜。”
郁谡目光不善地看向他，语气凉飕飕的，“打起我学生的主意了？”
陈岐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哎，我说真的呢，咱们这是正规商用。”
郁谡眼皮抬了抬，想都没想，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他们还是学生，现在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考试。”
顿了顿，他又说，“那群孩子才十六七岁，你让他们往那些人身边凑什么。”
专业程度不代表人品，成年人在工作上把这两点分得很开。
陈岐微愣，想到后期避免不了的应酬，发觉自己的想法确实不妥，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郁老师爱生如爱子。”
听到他的称呼，郁谡眉心跳了一下，“你这是什么称呼？”
陈岐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我开玩笑呢。”
郁谡没回答，端起已经没什么热气的咖啡一饮而尽。
......
钥匙插在锁孔转动的时候，没什么阻碍，只拧了一下，锁芯就回缩。白暮动作慢了些，她走之前是锁了门的，唯一的可能是白林回来了。
但这会儿并没到白林的下班时间，她纳闷地打开门，垂眼便看到一双女式鞋摆在门口。
她关门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白林和吴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齐齐看着她。
吴葭站起来，朝她笑了下，“小暮回来了。”
白暮想挤出一个笑，却笑不出来，跟吴葭问了好，冲两人点点头，“我回房间了。”
白林叫住她，有些不自在地问，“做了晚饭在锅里，我给你热热？”
他话里带了几分小心，白暮觉得可笑，摇头拒绝，“我在外面吃过了。”
随着房门轻声关上，外面的世界与她再无关系。她拉上窗帘，换了衣服缩进被子，将耳机里的英文听力声音调大，彻底阻绝客厅声响。
白暮并不困，只是想把自己关起来。
家一直是她潜意识里的安全区域，但现在这个区域有特殊因素的侵入，她不能将其驱逐，只能将自己封困，等待着不稳定因素的离去。
单人床紧挨着墙，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感受到背后结实的墙面，一颗心才安稳下来。
她在第一次见吴葭的时候就冷静分析过，白林今年五十岁，他跟林虹已经离婚八年，人都是要考虑以后的，她未来要去外地上学，要工作，不能经常在家，白林找一个伴儿也正常。
当初林虹再婚也没告诉她，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什么，白林动这个心思显然也不是近两年才开始的。
她现在不是小孩了，不能再通过眼泪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换取他们的顾及，用林虹的话来说，这叫“自私”。
耳机里的英语文章切了一篇又一篇，白暮掐着时间，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扯下耳机，房间里一片寂静，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确认没动静后才打开房门，客厅空无一人，门口的鞋子也少了两双，她松了口气，进卫生间洗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