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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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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谡抵达外公家时,天空中太阳已被厚厚的云层遮蔽,西侧乌云翻滚,一副风雨欲来的迹象。
老人刚带着路飞遛弯儿归来,问他有没有吃饭,郁谡不想让外公担心,扯谎说自己已经吃过,实际上自日出到此刻,他只喝了一杯办公室的白开水。
晚上回家还有工作,郁谡答应了外公过两日再来看他,开车带着路飞来到附近的便利店,对着花花绿绿的货架,他想起自己的上一顿饭还是在B市吃的。
昨晚回家后,他将“零点”的直播计划收了个尾,睡下时天已经蒙蒙亮。
浅眠不到四小时,他接到零点员工的电话,立马赶到店里,沟通搭建直播间的大小事,再之后就是送今鹤回家,紧接着又去薪承与吴蕊交流工作,没有一刻闲暇。
随意拿了份饭团和一瓶热咖啡,他折返至车内。
后座的路飞闻到香气,机敏地坐起身,舔着鼻子将头伸到他手边,圆溜溜的眼睛看看饭团,舔舔鼻头,再对郁谡咧开嘴角,大尾巴像掸子似的扫着座椅,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郁谡不惯着它,装作不明白它的意思,自顾自吃完东西,下车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一点念想也不留下。
头顶的乌云压的人心燥,风虚张声势地刮过大街小巷,却没带走一点暑气。
S市每天都在堵车,郁谡汇在车流里,打消了去郁淼那儿接猫的计划,发消息让她自己抽空把猫送过来。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空中炸响,紧接着一道白光划破长空,灰沉沉的云幕如被利刃撕开一道细缝,转瞬即逝,恢复了一片朦胧。
路飞轻轻发出一声呜咽,不安地攀着座椅,试图躲进郁谡的怀中。郁谡轻抚它的头顶,像哄慰孩子一般低语了几句。
记忆里的某个日子与今天的天气相仿,郁谡搜寻着久远的片段,追溯到了初见白暮的那一日。
记忆里,不只是影像的留存,还有那天空气中的温度,交谈时的声音,车厢里流淌的音乐,以及那通电话的时长。
突然很想见她。
伍佰的嗓音刚响了两句,挡风玻璃便开始承受雨点砸落,郁谡开了雨刮器,在机器规律的运作声中,思绪飘到几个星期前。
出高考成绩的日子,他手机响了一天,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在报喜,他不厌其烦地一条条回过去,等所有红点都清完,才发觉没有自己最想看见的那一条。
也对,毕竟她不是他的学生。
郁谡手指一转,翻起了朋友圈。
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看到。
想亲自去问她,但不合适,什么身份都不合适。
片刻后,郁谡点开通讯录,滑到郁淼的名字,拨通电话。
他问得旁敲侧击,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郁淼说了个分数,毫不吝啬地夸赞:“总分不错,单科成绩也漂亮,R大肯定稳了。”
这个结果,郁谡依旧不意外,她一直都很努力。
抬起头,他能从玻璃的倒影上看见自己扬起的唇角。
不意外,但很高兴。
高兴之余,还有些许遗憾,因为没能当面、亲口跟她道喜。
前面的车向右驶下高架,郁谡瞥了眼后视镜,跟着打了右转灯,又往前开了一段,他才隐隐觉得不对,周围的建筑不陌生,但这不是他要回的地方。
暴雨如注,疾风骤雨在窗玻璃上划出无数纵横的线条,车内音乐自动换了一首又一首,郁谡沉默地将车辆滑行至路旁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灯静静坐着。
他在做什么。
郁谡问自己。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理智地跟同事谈工作,现在却开错了回家的路。
路飞看看车外,又看看郁谡,用鼻子碰碰郁谡,好奇他为什么不带它回家。
郁谡回过神,从小区门口收回视线,对路飞说了声“抱歉”,准备发动车离开。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后方经过,停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郁谡心头蓦地一跳,动作顿住。
女生从后座推开车门,伸出一只手撑起伞,小心翼翼地迈过车前的水坑。她手臂上挂着的几个袋子随着动作晃动,雨伞因碰撞略微倾斜,雨丝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
顾不上被雨淋湿,她迅速反手关上车门。
出租车扬长而去,女生站在原地整理了下肩上的背包带,将所有的物品袋整理到一只手中,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小区里走。
郁谡看着白暮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居民楼后,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跟吴蕊谈话时提到的“分寸”问题。
他要求底下的老师对待学生要有分寸。
可现在的他呢?实在是没分寸。
郁谡忍不住批判自己。
但是,他并不是她的老师,再严格点说,他不算她的任何人。
……
白暮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没空管,进门把雨伞放在阳台晾起,又把手里的大小包提进房间,其中最大的两个袋子里装的是甄柠提前给她送的生日礼物,甄柠给两个盒子都做了装饰,神神秘秘地让白暮回家再拆开看。
白暮喜欢这种惊喜的感觉。
对着两个盒子点兵点将,她先点到了左手边画满蓝色线条小动物的包装盒。
掀开磁吸盒盖,一只波浪毛的小狮子玩偶安静地躺在里面,它额头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一看就出自甄柠的手笔,写着“我是七月份的尾巴哦~”,白暮忍俊不禁,摸了摸小狮子的鬃毛,轻轻将其抱出。
盒子底端是一本相册和一封信,相册里的照片有她的单人照,也有她们的合影,每一张照片旁都注有时间和文字,白暮翻了翻,不禁鼻酸。
难怪甄柠建议她先带回家再拆看,若在她面前拆封,她们估计要边难为情边抱头哭泣。
她调整好情绪,将小狮子扶正坐好,拍了几张照片。
另一只呈方形的粉色扁平盒里,白暮隐约觉得是服饰类物品,轻轻拆开盒盖,果不其然,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款式简单精致,烫钻蝴蝶结的肩带,高腰A字裙型,裙摆拼接百褶花边,长度落在膝盖上方几厘米。
白暮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她在身上比划着,思考什么样的场合适合穿这条裙子。
对镜拍了照发给甄柠,得到她乐呵呵地自卖自夸:我眼光好好!而且这条裙子跟你今天剪的发型绝配!cool girl!
白暮笑起来,发了一串“亲亲抱抱”的表情包过去,说道:下次穿给你看。
甄柠送的礼物,当然要让她先看。
把裙子挂进衣柜,白暮将地上的包装收拾干净,才有空去看一直未读的消息,看到名字的时候她有点惊讶,是前几天加上微信的乐阑。
对方问她明天还去不去驾校练车,想约她同行。
她以为要跟乐阑在驾校见,回复道:好,明天几点?
乐阑:早上八点可以吗,早点去不晒。
白暮本来也想早点,爽快答应:可以呀,那明天驾校见。
乐阑过了会儿回:我明天去接你,我哥送咱们过去,就上次你见过的那个。
白暮忽然有点恍惚,觉得这个剧情十分熟悉。
原来大家都跟自己的堂亲表亲关系很好么,不像她,平时根本不联系,只有过年才跟哥哥姐姐们坐在一起,勉强搭两句话。
本以为郁淼跟郁谡的情况是个例,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个个例。
白暮跟乐阑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交情,觉得这个行为十分不妥,婉拒道:早上有高峰期,我们家这边容易堵车,咱们训练场见吧。
乐阑有些遗憾,好一会儿才回道:好吧,其实不用跟我客气啦。
白暮挑了个友好的表情包结束了这段对话,心想,还是客气一点吧,现在这个社交进度已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晚上睡觉前,白暮躺在床上,打开了甄柠的那封信。
生日给对方写信是她们这么多年的“约定俗成”,白暮始终觉得,语言和机器打出的字难以将情感传达,而这种近乎传统的交流方式,通过信纸和字迹,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温度的,当面难以启齿的话语,在笔记流淌间,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代表着珍视。
白暮喜欢一切有仪式感的事物。
“白暮:
展信佳。
现在是7月1日晚22:53分,夜晚寂静,我原本准备上床睡觉,在看到暮色中的月亮时,突然想起你,于是我决定把给你写信的日程提前。
首先,恭喜你取得了理想的成绩,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我这么说话,好像有点正经,emmm……但我就是想一本正经地恭喜你。
今年日子过得飞快,好像昨天才跟你吃完火锅,今天就已经高考完了。这一年我其实有点累,好吧,不是有点,是非常累,我晚上做梦经常会梦见一张合格证都没拿到,梦到在高考考场上紧张地连数学第一道选择题都做不出来,梦到最后惨兮兮地去复读班……不行,一想到这些我就想哭,幸好现在这些都过去了,总之,我想说的是,以上这些时刻我都很庆幸,因为这一年里,有你陪着我。
还有27天,严谨点说是26天,就到你的生日了,也是我认识你的第三年。你知道吗,拍毕业照的那天我很后悔,后悔高一下学期我们的关系才开始变好,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能穿越回到高一报道那天,我一定会走向那个表情很酷的女孩面前,对她说:“你好,我叫甄柠,我们能做朋友吗?”可惜没有如果,我没能跟你一起留住高一那半年的许多时刻。
唉,一到夜里我的感情就特别充沛,写到这里,我又想哭了。完蛋!我的眼泪打到信纸上了……不过问题不大,没染到字,不影响整体阅读啦。
十八岁,好像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也许是我的十八岁在慌张的学习和考试中过得有些仓促,所以食不知味。除了年龄上的变化,我没有任何体验感。去年你给我的信中写道“希望你被万物所爱,成为大人,但不承受大人的烦恼。”,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今年的你。我想祝你生日快乐,但不想只祝你在生日这天快乐,也不想只在这天祝你快乐,我希望我的好友,白暮,在未来的每一个时刻,都能幸福、快乐。
我要陪你长长久久,到七老八十的那一天,我可能依然会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顶着台灯的光线给你写信。(不行不行,台灯光线太暗了,还是要开顶灯,我觉得我刚才哭肯定跟这个光线有关系!)
好啦,今年就到这里吧,我眼睛有点睁不开了。最后最后,愿你不论多少岁,都能灿烂恣意,鲜活昂扬!
甄柠
2024年7月1日
”
白暮视线早已模糊,掩着唇,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