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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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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白暮刚从教练车上下来,屏幕上“恭喜您已被以下院校录取”的大字样跃进瞳孔,她瞬间身心一轻,心情大好,连带着把头顶的骄阳也看顺眼了。
甄柠早前一直嚷嚷着要染发,今天终于尘埃落定,她一刻也等不急,吃过午饭后拉着白暮直奔理发店。
从选色到跟理发师沟通用了大半个小时,甄柠什么颜色都想尝试,如果不是现实因素不允许,她甚至想把头发染得五彩斑斓,纠结良久,她最后拍板:“就金桔色了!”
白暮陪她看色板看得眼花,问甄柠想不想喝点什么,她出去买。
甄柠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眼睛一转,“我记得零点就在对面那条街吧,突然想喝他们家饮品了。”
白暮在镜子里瞟她一眼,“什么时候喜欢喝咖啡了?”
甄柠的头被固定住,挺着脖子去捞手机,快速点出某APP,“不是咖啡,喏,这个是最近刚出的新品,是不是很好看?”
白暮低头,目光落在手机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确实如甄柠所说,这杯饮品做的太漂亮,好看的像一杯艺术品。
芒果果肉为底,抹茶奶油挂壁做点缀,橙黄的渐变液体盛满杯身,清香木立于顶端的冰块中,杯面的图案是一棵葱郁的绿树,傲然挺立在这片落日余晖中。
“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的,傲、树。”甄柠轻念,称赞道:“还挺好听,不知道这是谁想的创意,郁哥应该给他加工资。”
“说不定是他自己的想法呢。”白暮随口道,又看了眼图片,跟甄柠确认,“就要这个了哦,我去买了。”
甄柠把手缩回围布下面,眼珠跟着她的动作一起转,还不忘提醒她:“走快点哦,这款好像每天限量。”
工作日的零点也从不缺人,白暮觉得自己今天运气蛮好,到她点单时,这款刚好还剩最后两杯名额,一位员工从柜台后走出,向排在她身后的顾客们道歉:“抱歉各位,“傲树”已经售罄,排在这位女士后的顾客可以选择其他饮品。”
员工尽职尽责地给有需求的顾客推荐着零点的其余主打款,手机的小程序提醒她前面还有十位顾客的订单,建议她在店内稍作休息,十五分钟后取餐。
白暮捏着小票,在角落寻了个空位坐下。
她的位置在角落,视野却很好,能将一楼的大部分景象尽收眼底,午间日光炙烈,店员小姐姐贴心地帮她放下阻挡光线的纱帘,还上了柠檬气泡水和可爱的马卡龙点心供她打发时间。
服务态度好的让白暮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正值暑假,零点的客人除了办公的白领,还多了不少学生模样的青年,白暮视线随意地扫过四周,倏然在二楼的楼梯口处顿住。
台阶上一男一女正前后往下走,女人身形高挑纤瘦,乌黑的长卷发随意地散在身后,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露在外面;身后的男人与她距离不远不近,一身浅色,轮廓挺拔。
两人经过前台时引来不少正在点单的客人目光,女人低下头拉了下口罩,身后的男人移步到她左边,挡去大部分视线,他们步伐急促,像有很急的事要去办,几秒就已行至门边。
口中的马卡龙突然变得有些腻,白暮垂眸饮了口柠檬水,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朝门外跟去。
门口的车位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女人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男人扶着车门接了个电话,侧着脸探不清表情,他没讲太久,几句后就挂断,进到车内。
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提醒她去取餐,白暮敛神,把最后一个马卡龙塞进口中,一口饮尽杯中的水,彻底收回目光。
直到提着打包袋走出零点,在店员的“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声中,白暮才后知后觉:
进门前没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并不是因为他不在。
而是因为她熟悉的好像只有那辆车。
……
车内。
岑今鹤摘下脸上的口罩,把头发拨向一边,琢磨着他刚才那通电话,“又是我哥?”
郁谡被太阳晃了下眼睛,从一旁摸出墨镜戴上,“嗯”了一声。
岑今鹤表情无语,好看的眼睛里尽是无奈:“我都跟他说了不用你送,让程叔来接我就好了,不知道他一天天紧张个什么劲儿。”
郁谡不去掺和他们兄妹的事,只陈述事实:“你车上才被装了定位器,他是担心你安全。”
想到前几天被跟车,差点在高速上出车祸的事,岑今鹤顿时蔫下来,悒悒不乐。
报警后,知道她行程的工作人员,从司机到助理都去接受调查,身边一个可用的人也不剩,她乐得清净,唐津却不放心,知道郁谡在B市出差准备打道回府后,立刻给她买了同趟航班,嘱托他把人送回家。
到家已近凌晨,岑今鹤一觉睡醒,顿觉家里太过空旷,缺少人气,决定出去晒晒太阳,顺路到许久没去过的“零点”转转,这一转,好巧不巧碰到了一早就来店里处理事情的郁谡。
被郁谡抓到现形,岑今鹤倒也不怕,但唐津的电话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似的打过来,得知她不在家,在电话里气得火冒三丈,再次三令五申告诉她这段时间少出门,岑今鹤自知理亏,把手机撇给郁谡,任由唐津安排她的去处。
郁谡看她一眼,把刚刚电话里唐津交代的事情说给她听:“我送你到你爷爷奶奶那儿,老人挺长时间没见你了,多陪他们几天,工作就先放一放,当休息了。”
也行吧,好歹不是一个人住了。
车内响起一声长叹,岑今鹤往后仰了仰,想到自己接触到的剧本要飞,她忍不住心痛,盯着车顶好半晌,才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
白暮回到理发店,理发师正在给甄柠头发上色,她插上吸管把杯子送到甄柠嘴边,对方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竖起大拇指。
“竟然没售罄?”
白暮在她身后的椅子坐下,“最后两杯刚好被我买了,且喝且珍惜吧。”
甄柠从镜子里对她眨巴眨巴眼睛:“郁哥昨天回来了,你今天碰到没?”
白暮知道他回来了。
昨晚十一点多,她刷朋友圈看到了他发的动态,一张城市夜景照,定位是S市机场。
所以今天看到郁谡,在情理之中。
至于碰没碰见……
他没看见她,应该不算吧。
白暮咬住吸管,视线落在一旁的道具头上:“看见了。”
“嘿!我就知道,你们说了什么?”甄柠上半身都被固定住,表情依旧生动。
白暮也想知道他们如果碰到会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如果。
“什么也没说。”
她抹去杯子上凝结出的水珠,放低视线。
在去的路上,她还真做过这个假设,不过事实证明,想象跟现实永远是两码事。
可能老天爷看她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忍不住想泼点冷水让她清醒一点。
停顿了一会儿,在甄柠疑惑的目光里,白暮笑着解释:“我的位置靠里,他应该有事要忙,没看到我。”
她低头去吸底部的果肉,声音低下去。
“只是我看见他而已。”
甄柠张了张嘴,不再往下问了。
过了一会儿,理发师带甄柠去洗头,镜子前空出一大片地方,她完全暴露在镜子里,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几秒,白暮想起上一次剪头发还是在去年,她头发长的快,一年过去,再次长至腰际。
白暮想了想,把两人随身物品收好,一齐放到门口的储物柜里上锁,然后找了个空闲的店员问:“你好,我想剪头发,要多少钱?”
店员知道她跟甄柠是一起来的,说两个人都染发可以给折扣优惠,建议她也选个颜色。
白暮拒绝:“不染,我只剪短。”
她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喙,店员还算有眼力见,提议一次后不再坚持,麻利地叫来人带她去里间洗头。
片刻后,白暮坐在甄柠旁边的椅子上。
甄柠知道她要剪短后有点替她可惜:“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忍心剪掉哦?”
白暮不以为然:“已经过了剪头就哭鼻子的年纪了,而且没办法呀,今年太热了,冬天长发还能保暖,夏天就是负担。”
“还跟去年一样剪到锁骨?”
白暮下意识想点头,身后的理发师眼疾手快固定住她的头说了句“别动”,她便保持头微垂的姿势道:“嗯,那个长度刚好,洗头也方便。”
甄柠想了想也是,赞同道:“头发太长的确容易掉,而且你那个发型挺好看的,很飒酷。”
身后的理发师手起刀落,她头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湿哒哒的发丝遮住眼帘,落在鼻子上有点痒,旁边的甄柠开始吹头发,机械的轰鸣声像咆哮的巨兽,再说什么也听不清,她干脆闭上了眼。
……
郁谡办完唐津交代的“任务”,并没有闲下来,他先去“薪承”看了眼学生上课的状态,果不其然逮到两个上课在底下偷玩手机的学生,一群学生看见他突然出现在教室,顿时噤声,出去上厕所的脚步都轻了不少。
后排玩手机的两人想把手机塞进桌肚,但为时以晚,郁谡用指节敲敲桌面,“你们两,跟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皱着脸慢吞吞跟上。
郁谡把人拎到空教室,瞧着垂下去的两颗头,“上课为什么要玩手机?”
他语气不带起伏,犯错的两人却听的心颤,安静几秒,两人中的女生先低着声认错:“对不起郁哥,我上课不应该玩手机,下次不会了。”
遇事先认错,麻烦少一半。
暑期集训,今天是上文化课的日子,她在后排听得无聊,趁老师没注意便把手机放在书下,结果没被任课老师抓住,被郁谡抓住了。
女生提着心等郁谡反应,慢慢挺直脖子去看他,冷不丁对上他没什么感情的眼神,吓得她呼吸一紧,又立马把头低下了。
郁谡面无表情,加重了语气:“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上课为什么要玩手机。”
两个学生都沉默了。
他给出选项:“是觉得老师上课方式不好,还是觉得老师讲的你们都会,或者是认为文化课不重要。”
女生双手在背后绞着,喃喃道:“……都不是,是我自已的原因,我听不进去。”
郁谡看向她,“是这个老师的课听不进去,还是所有老师的课都听不进去?”
女生咬唇,“文化课听不进去,数学还有意思些,今天讲的语文实在是听不进去。”
郁谡闻言,沉默了几息,对她说道:“一会儿收拾好东西回家吧。”
女生一惊,猛的抬头看他,瞬间要哭出来:“郁哥,我……”
郁谡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继续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们班下节课还是语文,与其坐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去复习。但文化课还是很重要,我之后会跟你家长商量,把后期文化课的费用退给你,去找你认为合适的老师给你上课。”
女生的一汪眼泪憋了回去,消化了下郁谡的话,“哦,那我现在……能出去了?”
郁谡点点头:“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呼——
女生一颗心落地,为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不好意思,看郁谡的时候也没那么害怕了,走之前她说了声“郁哥再见”,得到他一个点头后飞快退了出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郁谡看向面前装聋作哑的男生,冷笑一声:“躲人家女生后面半天不说话,等着我替你说呢。”
……
十五分钟后,郁谡带着人走出教室,吴蕊恰巧经过,她看了眼被训得无精打采的男生,扬扬眉:“怎么了这是?”
郁谡让男生回教室继续上课,示意吴蕊去办公室说。
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之后,吴蕊立马会意:“我这段时间会多注意学生上文化课情况,跟老师和学生都沟通一下,老师有问题就换老师,学生的问题就跟家长谈,咱们也不强买强卖,不合适就退费,免得以后扯不清。”
“是这个意思,文化课的重要性我们强调了不止一次,重不重视还是在学生自己,跟学生和家长严肃说清楚。”郁谡按按眉心,又说道:“之后找时间跟所有老师开个会,让他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学生在上课前要把手机交上讲台,这个是要求,我今天在后门看了一节课,为什么依然有学生没交手机?学生在下面玩手机为什么不提醒?还有上课的态度,他们是来跟学生交朋友的还是来上课的,分寸不知道怎么把握吗?”
吴蕊沉默一秒,说道:“这事是我的不对,没及时注意到课堂的问题。”
郁谡意识到自己话有点重,摆了下手,“不是对你,你每天要忙的事也不少。这些问题我跟他们开会时都说过,学生需要人提醒督促,他们都是能站上讲台教书育人的成年人了,还需要专门派人天天盯着他们工作吗。”
吴蕊点头:“一会儿我就通知大家开会,你来吗,有些老师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
郁谡想了想,摇头:“不了,你开这个会,也是告诉大家,现在“薪承”的大部分事务是由你经手负责,以后只要你在这,他们工作时也能多上点心。”
吴蕊笑:“现在轮到我唱白脸了?”
这几年郁谡在薪承的员工和学生面前的形象大多都是严肃的。平常学生闹归闹,一口一个“郁哥”叫得亲切,私下其实都觉得他不太好接近,他们还是更喜欢跟长时间接触的任课老师玩闹;对于薪承的员工来说,郁谡是发工资的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在打工人心里,管你长成什么赏心悦目的模样,在背后该骂的话一点不会少。
吴蕊就是平时唱红脸的那个,磨合完老师磨合学生,大家有什么话对她说得更多些。
郁谡跑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他别过脸,掩嘴咳嗽两声,“也不是,我以后出现就是配合你工作。”
吴蕊离饮水机近,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水给他,略微意外:“这次去B市把分校位置确定了?”
郁谡道了声谢,润了润嗓子:“差不多了,之后会往那边多跑几趟,这边就麻烦你了。”
“你是我老板,跟我客气什么,钱给够就行。”吴蕊打趣道。
郁谡也笑:“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