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48、第48章

　　次日上午醒来，白暮的双眸肿得厉害，连睁眼都显得吃力。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用来敷眼睛，待它们发挥了作用后，她物尽其用把它们吃进肚里。

　　出门前，白暮照常给甄柠发消息问了早安，戴上冰袖和遮阳伞，出发前往驾校。

　　坐公交的过程中，她在郁淼提过的社交平台上编辑了带家教的帖子，检查了几遍措辞和证明成绩的图片，点了确认发布。

　　白暮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一来不确定这种形式合不合规，二来怕碰到不正常的人。

　　但是任何行事的背后都潜藏着风险，一个人既想规避风险，又想得到自己的所求，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有事只有做了才能知道结果好坏。

　　到了训练场，白暮看到了乐阑，她们不是一个教练，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后就去找各自的教练车。

　　白暮是教练车上第三个到的，等她排队练完四圈，已经到了正午。

　　把车交给下一位学员，白暮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白车，她擦了擦汗，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拉开了车后座车门。

　　这是她与林虹“不欢而散”后的第一次见面，白暮向开车的谭天杰问了好，顿了顿，又叫了声“妈”。

　　林虹在她上车后就从前面回过头，面上带着笑容，语气关切：“怎么样，练车累不累？教练有没有为难你？”

　　白暮平静地回：“还好，没有为难。”

　　“那就好，你练车的时候可以给教练买瓶水买包烟什么的，说不定平时能多让你比别人多摸会儿车。”

　　白暮抿了口清水，细微的吞咽声在车厢内恰到好处地响起，她避开了林虹的目光和方才的言论，沉默地看向窗外。

　　车内空气凝固片刻，林虹调整好僵硬的表情，缓和声线：“左边的盒子，是妈妈给你新买的手机还有电脑，你马上要去上学了，这些都是要用的，看看喜不喜欢？”

　　白暮偏了偏头，看了眼白色的纸袋，语气平静无波：“喜欢，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这都是应该给你的。”林虹松了口气，过了几秒，她像是怕她不高兴，但又不得不开口地说道：“妈妈给你买了学习上用的东西，这些将近两万块，那你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费，就该让你爸掏了。”

　　说完这一句，林虹找回了底气，声音大了些，话语间恢复了流利：“不是妈妈要跟你计较钱，是这份钱本来就该你爸出。你这几年的学费、补习费、日常开销都是我支付的，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放在心上，但你爸在你身上投入绝对没我多，他也没怎么管过你学习，不过是负责了你的基本生活需求，其他事情还不是我在操心。回去跟你爸说清楚，我可以出大头，但该他出的钱他必须承担。”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再次强调：“你别觉得妈妈是在跟你算账，你这么大了很多道理应该明白吧。”

　　白暮别过头，抬眼间，看见路旁工人正驾驶高空车修剪枝条。原本紧握着树干的枝桠，下一秒就被毫不留情地锯断，宛如废弃物一般，任其跌落尘土，随后用粉碎车将它们粉身碎骨。

　　真疼啊，白暮凝视着树干上那道新生的伤口，想，树木会有痛觉吗？

　　万物皆有灵，应该是有的吧。

　　思绪回转间，已过数秒，谭天杰以为白暮心生不悦，便想缓和气氛打破沉默，温言对林虹道：“都是大人的事，别跟孩子说这些。”

　　白暮已经敛起心神，听到他的话，转过头对着车内后视镜笑了笑，“没事，我知道的，你们放心，我会跟我爸说清楚。”

　　她这话说得不冷不淡，让人分不清情绪，谭天杰和林虹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在一个饭店门口停下。

　　谭天杰去找车位，林虹和白暮先下车前往包厢。

　　今天是林虹给白暮办的升学宴，点完菜等服务员合上包厢的门，她才有空认真去打量白暮，对着她一身休闲的打扮皱了下眉，提醒道：“一会儿不光有自己家人来吃饭，还有妈妈的朋友，你要有礼貌一点，女孩子不要肃着张脸，别人看到了不好。”

　　白暮余光将林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下觉得好笑，她知道林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穿得太过简单有碍她的面子，可面子是靠自己挣来的，关她什么事。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客人陆陆续续来到包厢内，白暮脸上的笑容，由最初的公式化转变为真情实感。

　　因为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升学宴是有红包拿的。

　　亲戚给的金额在五百至一千不等，林虹朋友给的均在一两百左右，白暮最厚的一个红包是姥姥给的两万块，老人对孙辈一向很大方，只要考上了大学，都会自掏腰包给他们发“奖金”。

　　林虹看了眼白暮鼓囊囊的背包，趁四周无人注意，对她低声道：“这些你自己收好，你想用它当生活费或者自己存着都行，有些话刚才也跟你说过了，你应该明白。过几天你就成年了，花钱要有计划。”

　　想了想这笔钱的数字，白暮好心情地应了下来。

　　物质比虚无缥缈的感情更容易让人满足，这顿饭吃得白暮身心愉悦。

　　她不会再对父母抱有太多感情上的期待，但也并不会傻傻地拒绝他们提供的任何物质资源。这段时间迫切想找兼职的原因在于她缺钱，但谁会嫌钱多呢？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白暮便看清了一个现实：若他们的孩子是个男性，那么林虹、白林以及周围的亲戚，给予TA的情感和物质只会更丰厚。

　　她才不要跟父母决裂，跟家庭闹掰，立志一个人攒钱供自己上学和生活开销，让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有些原来就属于她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她就是利己主义。

　　……

　　郁淼这几天逐渐闲下来，往郁谡这边跑得勤快了些，白天去零点观摩一圈线上的直播运营工作，傍晚带着路飞出门散步消食，得知岑今鹤回来后，又跑去陪她聊天解闷，日子悠哉地不像话。

　　这天她在今鹤这里蹭过饭，两人去楼上卧室休息，郁淼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的霍格沃滋城堡的乐高积木，她走进打量，发出一声赞叹：“这得费不少功夫吧，你拼了多久？”

　　岑今鹤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个晚上。”

　　郁淼震惊，“你不睡觉的啊？”

　　“失眠，昼夜颠倒了，总得找点东西消磨时光。”说着，她打了个哈欠。

　　郁淼听说了她差点出车祸的事，问道：“抓到人了吗？”

　　提起这件事，岑今鹤就想起自己被推掉的剧本，恨得牙痒痒，“抓到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司机查完车之后他安的追踪器。”

　　郁淼听得起鸡皮疙瘩，“你的行程他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团队里面的人有问题？”

　　岑今鹤往身后的沙发里靠了靠，垂下眼睫，“难说，那天是公开的活动行程，上到工作人员下到粉丝都知道，有没有鬼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其实工作停一段时间也好，让你哥把人换一换，自己安全要紧。”郁淼安慰道。

　　岑今鹤苦笑一声，“工作停了，人身自由也没了。”

　　她说得可怜兮兮，郁淼于心不忍，突然灵光一现：“我哥好像有个朋友在南屏山开了个民宿，请我们过去玩呢，你要不要去？”

　　岑今鹤闻言，眼里顿时泛起泪花，抱住她的手臂，“带上我吧，我真的好无聊。”

　　郁淼佩服她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掏出手机，“那我打电话问问他？”

　　岑今鹤疯狂点头。

　　电话嘟了两声，郁谡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郁淼？”

　　郁淼对上岑今鹤炙热的视线，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清清下嗓子：“咳，哥你前两天说的那个开民宿的朋友，什么时候邀请我们去玩来着？”

　　“26号。”

　　“都有谁去呢？就我们两个好无聊。”郁淼佯装抱怨。

　　郁谡那边安静几秒，“民宿老板和他妻子、陈岐和青禾，你想叫朋友来玩也可以。”

　　郁淼见有戏，朝今鹤眨眨眼，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我记得今鹤也回来了，把她叫上呗，人多热闹。”

　　郁谡笑了声，一语道破，“她在你旁边？”

　　郁淼开的免提，他说的话两人都能听见，岑今鹤见被拆穿，也不觉尴尬，从郁淼手中接过手机，笑嘻嘻道：“郁谡哥，你就带上我吧，他们开张请的都是熟人，那边又偏，肯定没人认识我。”

　　“可以，不过要提前跟你哥还有家里老人说一声。”郁谡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岑今鹤以为还要再跟郁谡过几个来回，没想到谈话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她试探着问：“不用我哥给你打电话了？”

　　郁谡那边像是在忙，能从电话里听见敲键盘的声音，“你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几岁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监护人，总让你哥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岑今鹤大为感动，“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第二个哥！”

　　郁谡：“…..”

　　眼看这边快要认上亲，加上听到郁谡在忙，郁淼适时打断，“哥那你先忙吧，我们不打扰你了。”

　　“嗯。”郁谡眼睛看着电脑，等着她挂断。

　　郁淼手指移到红色键上，脑子里闪过什么，又叫住他：“对了，我能不能叫上白暮，她录取通知下来了，想叫她出来放松放松。”

　　说完，不知是不是郁淼的错觉，那边打字声似乎停了下来，两端一时都陷入了几秒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电话信号出了问题时，郁谡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你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