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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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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跟林虹联系,是高考出分的这天,彼时白暮正和甄柠对着电脑屏息凝神,无暇顾及一旁频繁跃出消息的手机。
甄柠输完准考证号,眼睛一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鼠标,“快帮我看看,开头数字是几?”
白暮略微松了口气,笑着拉过她的手,用食指在手心里写了个“6”。
甄柠仍闭着眼,“第二位呢?”
掌心里写了个“0”。
“好啦,剩下的自己睁眼看吧。”白暮放下她的手,笑道。
甄柠睁开眼,透过指缝看到最后一个数字“9”后,松了气仰到在身后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她猛地坐起,一把抱住白暮,“吓死我了,我感觉我现在的心率有180。”
白暮摸摸她的头,提醒道:“快截屏拍照,一会儿发给叔叔阿姨。”
“对对对,我都忘了。”甄柠抹了把眼睛,截屏后把电脑让给白暮,“快查你的。”
看过一遍流程后,白暮很快便来到最后一步,甄柠问要不要帮她看,白暮摇头拒绝了,好和坏她都要亲自接收。
深深吸了口气,她轻点下鼠标。
甄柠家的网很稳定,几乎没有给白暮反应的时间,一列数字就出现在视野里。
身处的空间在这一刻像被无限扩大,仿佛只有她自己存在般寂静,静到白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细微的电流声。
如果有人问她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白暮一定会说“不知道”,她像是短暂地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权利,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每一门科目的名字都令她十分陌生,凭着大脑的机械运作,她开始迟钝地辨认每一位数字,看到第三遍,才意识到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最后是甄柠的一声惊呼,将她的神智拉回。
“653!!!”甄柠抱住她的手臂,眼睛又红了,“好棒啊木木!”
白暮手指离开鼠标,用拇指的指节抵住下唇,闭眼感受着胸腔内的跳动。
结束了。
她眼睛有些发热,回身拥住甄柠。
甄柠拍拍她的背,“这次比你三模高了二十多分吧!”
白暮声音变得黏哑,“嗯,估分的时候也只估到610左右。”
她做什么都是先把最坏的结果列出来,估分也是如此。
“保守了不是。”甄柠拿了抽纸在她眼角擦了擦,随后想到什么,刷——地站起身,拉着白暮往外走,“我怎么把甄桉忘了,走走走,咱们去隔壁看看他考得怎么样。”
她们来到隔壁,甄柠象征性敲敲门,听到“进——”后立刻推门而入,她对甄桉没那么多柔情,开门见山地问:“多少分?”
问完之后甄柠才发现他穿戴整齐,一幅要出门的模样,她好奇追问:“你要去哪?”
甄桉先是冲白暮点头打招呼,随后把手机递到甄柠面前,“我发家庭群里了,你不看消息。”
甄柠结果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三位数字,瞬间乐了,给身旁的白暮分享,“噗,你653他635。”
甄桉的成绩在理科中算是不错的,白暮对他笑笑:“恭喜!”
甄桉嘴角牵起一个小弧度,摸了下脑后,别了别头又转回来:“你也是,恭喜。”
甄柠把自己的成绩截屏也发到家庭群里,踢踢甄桉:“去看我的分。”
甄桉抽回自己手机,又摸了下脖颈,不自在地道:“看过了,609,考得不错。”
甄柠从手机里抬头,一时没转过来弯,“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吧。”甄桉轻咳一声。
“……”
啪——!
甄柠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谁让你偷偷查我成绩的!”
“等你查完天都要黑了,晚上还要去奶奶家吃饭你忘了?”甄桉站着没动,让她出了气,才揉揉手臂说道。
白暮在一旁看得好笑,听到他们还有别的安排,便借着话头道:“我也要回家了,还要写点东西。”
昨天郁淼推给她一个名片,白暮道谢后点了添加,进行过自我介绍,她给对方发了自己根据以往公众号的选题和风格连夜写出的稿子。
对方叫褚赢,是心理学专业的女生,性格爽快干练。收到她发来的文档后,在当晚就提出了问题和修改意见,告诉她不用特意模仿往期稿件的文笔风格,可以掺进自己的想法。
现在公众号的受众是青少年及青少年的家长,共有四个板块:书记电影推荐、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知识科普及微视频,其中微视频是两周一更,其余的都是一周一更。
现在负责公众号除了褚赢,还有另一位负责拍摄视频和剪辑的女生,白暮进来后,要先从最基础的板块,“书籍电影推荐”开始着手。
这个板块相对简单,上手快,每周固定推一本书和一部电影,每篇的字数在800至1500之间,按照百字10块,按月结报酬。
但由于白暮还没成年,褚赢暂时不好跟她签合同,只给她发了相关的书和资料,让她熟悉内容,没事练练手,下个月再正式开始。
白暮第一次体会到“文字就是金钱”的感觉,紧张的同时还有点亢奋,想马不停蹄地回去查资料,既然做事,她想尽全力做好,让别人认可,也不辜负郁淼的信任。
……
出成绩后的日子要比之前忙一些,填完志愿开始,白暮不仅要写稿子,还要时不时参加林虹和白林两边的亲戚聚餐,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她已经在众人的七嘴八舌里过完了剩下的大半辈子。
白暮烦不胜烦,跟林虹提出想去学驾照。
恰好谭天杰认识一位驾校负责人,跟对方打过招呼后,他们同意白暮先上手练车,只是不能对其他学员说自己还没满十八岁,至于考试,也必须等到成年后才可以预约。
白暮觉得没所谓,只要能给自己找点事做,比什么都强。
驾校里没什么阴凉地,人工搭建的几个棚子下挤满了虎视眈眈、等待练车的学员,白暮撑着遮阳伞蹲在一旁,盯着不远处的教练车,算着还要轮几个人才能到自己。
又过了十几分钟,带着墨镜的教练站在车前朝这边招招手,白暮飞速起身,小跑过去。
这个教练姓严,皮肤黝黑锃亮,四五十岁的年纪头顶就已寸草不生,携着一口方言训起人来刻薄无情,声音响亮的整个训练场都能听到,跟白暮一辆车的女孩被他训哭过一次,当天就去驾校大厅哭诉,申请换教练。
白暮不知道详情,也懒得去听别人讨论这些官司,练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教练指导点位,她负责照做和点头就行,科二的内容练了快两周,白暮跟教练说的话还没超过十句。
今天她摸了四把车,时间就到了,她刚准备走人,就听到教练叫住她:“那个小姑娘,你过来。”
白暮收起还没来得及撑开的伞,面无表情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天气太热,教练车不能开空调,车内犹如蒸笼,她今天忘记买水,这会儿口干舌燥,一句话也不想说,抬眼无声询问对方叫住她的用意。
严勇没见过话这么少的学员,他饮了口茶,才慢悠悠说道:“我看你练得挺好,等你年龄到了就可以在线上约考试了。”
白暮表情松了些,点点头:“好,谢谢教练,我知道了。”
严勇见她又有立马转身走人的迹象,连忙叫住:“诶等等!”
白暮拧眉,耐着性子,“教练您还有什么事?”
严勇轻咳一声,脸上出现了白暮从来没见过的笑容,“你刚高考完吧,想不想自己赚点外快?”
白暮顿了顿,“还好吧,怎么了?”
严勇见有戏,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是这样,驾校现在却两个礼仪,就是每天带上驾校的绥带,在门口站一下午,帮忙发发传单什么的,一天50,你有没有兴趣?”
白暮默了一瞬,果断拒绝:“没什么兴趣,您找别人吧。”
严勇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有些挂不住,“我们也不让你站一天,很轻松的。”
白暮被太阳刺得头昏脑胀,看着他脸上那副墨镜格外不爽,忍着耐心道:“那钱还不够我买防晒的。”
严勇嘴角抽了抽,一时被怼得说不出话,干巴巴笑了两声,“呵,行吧,那你问问你周围有没有同学想做也行。”
白暮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撑起伞,朝他略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她脑袋被晒得发昏,忍不住腹诽,自己是看起来很缺钱吗,怎么拉人头的活动都找上她了。
拒绝这个兼职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教练给她的观感不好,二是天气实在太热了。
照教练刚才的说法,她应该不是第一个被问的对象,但是迄今为止也没看见一个人去做,可见这份工作并不靠谱。
同样都是耗费时间赚钱,白暮还是想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驾校的位置离市区很远,白暮通常要倒三次公交才能回家,今天温度异常的高,路边的树都蔫巴巴的打不起精神,她在便利店买了瓶凉水,喝了半瓶下去还没等到一辆网约车应答。
高温使然,车都不愿意往这么偏远的地方跑。
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影,白暮瞥了眼,是从驾校出来的一个女生,看样子也准备打车,女生在白暮旁边站了会儿,突然开口:“你好,你的教练是姓严吗?”
白暮一愣,点点头:“对。”
“我刚在你旁边练车,看到他找你说话,是不是想让你给驾校干活来着。”女生问。
白暮:“对,但我没答应。”
“还好你没答应,他们可坑人了。”女生松了口气,愤愤道:“他们每年都这一套,找年轻小姑娘在门口站着吸引人进去咨询,恶心死了,而且这种活就是口头上承诺给你钱,等你真正要钱的时候他们开始推三阻四,说什么等拿到驾照再统一结算,去年就有刚毕业的小姑娘被坑,今年他们还故技重施,真是不要脸。”
白暮猜到这种形式的兼职不靠谱,没太惊讶,皱了皱眉道:“没人举报他们吗?”
“你看他们问的对象都是女生,大部分还是刚高中毕业的女生,赌得就是她们不懂这些不敢跟他们硬刚,他们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不怕这个的。”女生说道,看了眼白暮,“你也刚高考完吧?”
白暮沉默点头。
女生笑笑:“感觉你年龄就很小。”
白暮抿抿唇,转了转伞柄,“驾校里挺多跟我一样大的。”
“是啊,像你们早点学驾照挺好的。”女生感叹,“我当初也应该高考完就抓紧学,上大学后的每个假期都有好多事,根本抽不出时间。”
白暮看她的外形以为是自己的同龄人,闻言有点惊讶:“你是……大几?”
女生把遮阳帽往上抬了抬,漏出自己整张脸,“刚本科毕业,解放不久,8月底又要继续去读研,所以想这个假期赶紧把驾照考了。”
一辆车从对面驶过,女生追着扫了一眼,把遮阳伞收起,“你家住哪呀?在等家人来接吗?”
白暮说了个大致方位,低头看了眼依旧没有车应答的软件,叹了口气:“好像打不上车。”
女生想了想:“正好我哥来接我,送你一段?”
“啊?不用了,我坐公交也可以回。”白暮下意识拒绝。
“没事呀,他今天中午要请我吃饭,随便我挑地点。”女生不在意地道:“对了,你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呗,我好久没回S市了,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白暮被她的热情吓到,连忙摆摆手,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不了不了,我家人中午等我吃饭呢。”
现在大家的社交状态,已经进步到聊几句就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程度了吗?
白暮震惊之余还提了点防备。
女生有些可惜,“啊,好吧,那我送你回家好了,这大热天的不好打车。”
说着,刚刚那辆从对面驶过的白车在路尽头掉了头绕回她们面前,女生打开副驾的门,叫了声哥,又指指白暮:“跟我一个驾校的妹妹,在这打不上车,咱们送她一段。”
白暮想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晕头转向地上了车。
驾驶座的男性看起来二十八九的年纪,白暮上车后拘谨地说了句“你好”,对方转头对她礼貌笑笑,“你家在?”
白暮顿了顿,报了附近一个商场的名字,“您在那附近停就好。”
男人点点头,按她说的地址调了导航。
女生怕白暮不好意思,车启动前,从副驾下来跟她一起坐在后座。
白暮从他们兄妹的聊天中知道,他们是堂亲,女生在G城读大学,研究生也考的本校,那边的假期跟内地不一样,除了过年那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G城的周边待着。
难怪她说自己好久没回来了。
到地方之后,白暮跟二人道了谢,女生还跟她加了微信,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乐阑,音乐的乐,阑珊的阑,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练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