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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   饭店门口交谈会客的声音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内开了冷气,白暮透过玻璃看到不远处的男人与同伴简单说了两句,便朝这边徐徐走来,浅咖色的男士夹克外套罩在她身上,澄净的柑橘海洋淡香萦绕鼻间,白暮垂头低眸,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在她喊出郁谡的名字后,回头的不止他一人,白暮见他嘴唇快速翕动两下对身侧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大步朝她走来,白暮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求生的本能推动她向熟悉的人靠近,她疾步上前抓住男人小臂,再次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郁老师,后面有车…跟着我。”

      郁谡刚走近就听到这么一句,脸色一变,伸手将人虚挡在身侧,门岗处不断有车排队进出,两侧的道闸挡杆交替起落,郁谡朝车辆入口的方向看去,侧头问:“记得是哪辆吗?”

      白暮说不上来是酒精作用还是情绪太过于紧张,此刻心脏跳得飞快,她视线扫过眼前的车辆,缓慢摇头:“都不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些:“可能没跟过来,是我太紧张了。”

      郁谡又环顾了一圈,最终落回女孩身上,她额头上冒着细汗,抓着他的手骨节泛着青白,脸上是近乎病态的绯红,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是惊吓过度的模样。

      郁谡心中一紧,手背探了下她额头,将她的右手从自己手臂上拉开,又反握住那只手腕,将其仰掌,拇指微微用力,在她中指下方连续点按,轻唤两声她的名字“别怕,没事了。”

      手心的力量慢慢向下渗透,白暮从心悸中缓过神,身体有些脱力,不受控制地歪了下,一双输快速将她扶住,她眼前像蒙了层雾,声音轻的能在空中飘起来:“郁老师,我有些头晕。”

      ……

      郁谡轻声关上车门,看到蜷进座椅里的人阖着双眼,他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白暮眼睫颤了颤,缓缓抬眼,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她抿抿干涩的唇,将刚才打得腹稿搬出来:“郁老师,刚才我太紧张了才喊的你名字……”

      “你做的没错,紧急情况喊名字是正确的选择。”郁谡打断她想要道歉的话,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有没有恶心想吐?”

      白暮害怕一会儿真吐在车上,细细感受了下,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下定论,保守回答:“现在只是头晕,但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有其他反应。”

      毕竟一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酒量不错,结果现在晕的天旋地转,她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这清醒的意识能维持多久,白暮按了按郁谡方才触碰的地方,呼气的瞬间做了个决定,“郁老师,我想去报警。”

      郁谡看她两秒,“好。”

      ……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到车上,白暮有些沉闷,她低声问道:“是不是很难有后续?”

      郁谡沉默,他不想打击女孩对这个社会的憧憬和期待,但又无法向她保证这是一个充满真善美的世界,毕竟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能伸张到正义,导致太多人存着侥幸心理游走在法律的边线。

      须臾,他道:“做了比不做要好,只有发声才能给相同经历的人勇气,让更多的人注意到问题本身,引起重视。”

      好在白暮本就不相信这是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心情低落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心态,“嗯,我做了该做的就好了。”

      郁谡见她说话还挺有逻辑,知晓她醉得不算厉害,“这会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暮感觉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摇头强装镇定,“没有。”

      她头一晃,头顶的“丸子”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山雀,不安地扑着翅膀,郁谡视线带过她的发梢,倾身从后座抽过一个抱枕,让她垫在腰后,“闭眼休息会儿,到了叫你。”

      他怕白暮受惊,刻意压缓了声线,像冬日围炉夜话般温柔,白暮靠着柔软的软垫,脊背松懈下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心脏突然有些难受,不是遇事的紧张狂跳,而是一种被揪紧的酸涩,她胡乱应了声,仓皇闭眼,将莫名出现的泪意归为酒精带来的后遗症。

      车身运行平稳,车内也没有奇怪的味道,白暮闭着眼,分出一根神经留意着胃部的感觉,意识却不知不觉地在这片安逸中涣散,空调的风渐渐减弱,她来不及细想,歪头蹭了蹭盖在身上的衣服,思绪先一步坠入黑暗。

      郁谡开到白暮家的小区时她还没醒,路边只能临时停车,他没有叫醒睡熟的人,将车开进小区,在荫凉处找了个车位停下,车停稳后白暮呼吸均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确认四周没有小孩这类情绪不稳定的“人体扩音器”,才把靠近自己这边的前后车窗降下,将车熄了火。

      ……

      白暮又做梦了,这次梦里回到了初中军训那会儿,他们这届是封闭式军训,训练基地在一座山上,方圆几公里连幢居民楼都没有。

      吃过晚饭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晚训,隔壁班在声嘶力竭地拉歌,整片场地都是他们的回音,白暮在队伍末端不知站了多久,脚掌又疼又麻,教官从身后经过往前排走去,她小幅度活动了下脚踝。

      山上的缺点之一是蚊虫多,这才第三天,白暮的身上就被咬了十来个包,这会儿胳膊上红肿的地方开始泛痒,她不能动,只能靠转移注意力缓解。素白的灯光打在头顶,小小的灯泡周围有数只飞蛾和蚊虫不断盘旋,她盯着看了会,心想如果那是一团烈火该有多好,自己或许不会被咬成这幅残样。

      隔壁班的歌声终于停止,各班队伍之间再次恢复落针可闻的状态,白暮眼睛盯得发酸,转动眼球向暗处看,双眼散焦之际,余光里一个东西扑着翅膀飞来,落在了第二排女生的耳朵上,她视线定焦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一只飞蛾落静静停在那里,像一个伺机蛰伏的狩猎者。

      白暮最怕昆虫,光是想象了一下触感,就不禁心头发毛。教官来回走着巡逻,还揪了两个男生出来做典型,罚他们做俯卧撑,丝毫没有让她们解散休息的意思。

      她绷着脊背,留意着那只飞蛾的动向,它好像沉睡了般,停在原处一动不动,这时又飞来一个跟它体积差不多大的飞虫,它注意到了这只飞蛾,在上方停了会儿,准确又迅速地靠近它。

      夜晚的山上温度有些低,一阵风吹来,白暮黏腻的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视野里的飞蛾一点点变小,随着捕食者进食的动作,它的身体碎片被卷进风里,不见踪迹。最后,餍足的飞虫抖抖翅膀,兴奋地在他们方队中间穿梭着,似乎还想找下一个狩猎目标,突然间,它警觉地发现一道目光已经注视它良久,陡然变了方向,直冲后方袭去……

      哐——!

      白暮从梦中惊醒,她睁眼的瞬间有一瞬迷茫,对着黑色的内饰怔忪须臾,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小腿前,白暮拽起的时候看到了掉落在脚边的手机,意识到刚才那似梦非梦的声响大概就是手机掉落发出的碰撞声。

      车内只有她一人,白暮调直座椅,透过车窗看到了在几米外接电话的郁谡。他侧着身微微垂头,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直没点燃的烟,不说话时就捏在手中转着把玩。

      白暮想降下车窗发现车已熄火,作罢预备开门下车,这时几个小孩从后方草坪里窜出来,举着泡泡机兴奋尖叫,白暮怕开门撞到他们,动作一下顿住。

      一串轻清透明的泡泡染着日光的金辉,轻盈蹁跹,携着风往高处四散纷飞,郁谡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朝车内看去,却发现车里的人已经坐起,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冲他小幅度挥了下手。

      郁谡简单终结了跟学生家长的通话,走向副驾,白暮跟着他的动作仰起头,玻璃上的反光落在她眼里,成了细碎亮闪的星星,现在,这颗星星指了指车窗玻璃,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被吵醒了?”郁谡替她拉开车门。

      白暮掉转了个方向,侧身踩着车沿坐着,摇了摇头,“做了个梦。”

      郁谡看她脸上红晕恢复正常,精神状态也比两个小时前好了不少,微微松了口气:“头还晕吗?”

      飘飘然的感觉已经过去,白暮抚了下额头,觉得自己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没那么晕了,只是还有点痛。”

      郁谡想起刚才开进小区时看到的便民商店,对白暮道:“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嗯…?哦,好。”白暮虽不解他要去做什么,但知道他应该不会去太久。

      郁谡轻轻垂下眼帘,便能对上那双能看见自己倒影的眼睛,被风带起发丝拂在他的手臂上,皮肤轻痒酥麻,他心脏发紧,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声音轻柔:“等我五分钟。”

      白暮数到第298的时候郁谡回来了,他手上提了一个白色大号塑料袋,里面装了葡萄香蕉之类的水果,她眨眨眼,心头一动。

      没等她继续猜测,郁谡接下来的举动就为她解了疑惑。

      “回家泡点蜂蜜水喝,再吃点水果,应该会好受些。”郁谡给她指袋子里的东西。

      真是给她买的。

      白暮愣了下,道谢接过分量不轻的袋子,“这也太多了……”

      郁谡笑了下:“只是提着重,吃起来没多少。”

      他们说话这会儿,小区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散步,郁谡勾过她放在腿上的袋子,“走吧,送你回家。”

      白暮从车上下来,指了个方向:“不用送啦,那栋就是我家,很近的。”

      郁谡侧眸看去一眼,语气闲适:“送到楼下。”

      白暮没再拒绝。

      今天是周末,这个时段有不少人提着蔬菜水果往家走,白暮不自然地摸摸耳尖,她其实见过郁谡居家的模样,但都没有此刻的感觉强烈,他走在自己身侧,像是真的要一起回家。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不要瞎想。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郁谡注意到她的动静。

      白暮刚准备摇头,又紧急收回动势,点了两下,“有点。”

      “哪个单元?”郁谡脚步放缓。

      “再往前一个就是。”白暮指引。

      几步后,两人站定,郁谡把袋子重新递到她手上,“记得喝蜂蜜水,好好睡一觉。”

      白暮却不着急进去,把提着袋子的双手背在身后,在郁谡的注视下鼓起勇气,问道:“郁老师,我以后有机会去看路飞和小野吗?”

      她问得是“有没有机会”,而不是“可不可以”。

      一楼的院子里种有大片蔷薇,风拂花间,暗香浮动,夏日特有的温柔意蕴,将眼前的人衬得鲜活耀眼,郁谡低着眸,目光落在她眉心,“当然,永远都有。”

      永远。

      白暮忍不住像做语文阅读理解中“浅析作者这句话的含义”一般快速解析着他的话。背在身后的手掌因袋子的重量而勒出红印,她平息着脑内的震荡,对手中的重量浑然不觉,好一会儿,白暮歪头蹭了下被太阳烤的发热的右耳,强装自然地掩饰:“嗯…我就是,有点想它们了。”

      “我后天要出差一个月。”郁谡的声音染了笑,暖洋洋的钻进白暮耳朵,“小野它们放在郁淼那里,路飞会带给外公照顾,要是等不住就去先去找郁淼跟小野玩。”

      白暮听到他要出差,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但想到能见小野,又有了丝慰藉,“好,那下个月再见…路飞吧。”

      郁谡捕捉到她突然低下去的情绪,停顿一瞬,突然问:“明天有安排吗?”

      白暮一下没跟上话题的跳转速度:“啊…?没有安排。”

      对面的人眼底含笑:“明天带它们来见你,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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