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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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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收拾好自己要带的行李,才分别给白林和林虹说了跟甄柠去异地玩的消息,白林听到后先是愣住,盯着她看的同时似乎在消化这个事情,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了句“想去就去吧”;林虹的反应要更激烈些,收到白暮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拨了电话过来问:“成绩还没出来你乱跑什么?”
白暮不懂她的脑回路,“我在家里成绩就能出来了吗?”
林虹被她反驳,扬高声线:“我天天为你的成绩提心吊胆,你还有心情出去玩?”
白暮想说你可以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现在心情不差,不想与林虹陷入你来我往的争执,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迫不得已的行程报备工作:“车票和酒店我们已经订好了,我只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以免出了意外是警察通知你们我人不在本地的消息,等会儿我会把所有行程信息发给你,每天给你报备安全。”
林虹还未说出口的话全被堵死,听她说完直接撩了电话,白暮听到电话忙音,在行李箱前蹲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箱子。
翌日,白林送她上了出租车,嘱咐了句“注意安全”,白暮和甄柠约好在高铁站见,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远程出游,大概是在教室长时间坐习惯了,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下来,两人都没什么不适感。
一出高铁站,属于南方的潮热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像是含了水珠,闷得人喘不过气,皮肤变得黏腻,让人分不清时汗液还是水汽,到酒店时她们散落的头发下已经是汗津津的一片。
当晚两人吃过晚饭便早早休息,第二天早上四点,她们骑行赶海边去看日出,这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沙滩的躺椅上已经有人在此等待,天边氤氲着墨水色的紫蓝,海浪一次次在沙滩上碎成白沫,白暮提着鞋,踩上细软的沙粒,录下一段音频,她喜欢大自然的声音。
五点,太阳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下出场,淡蓝的海面被点燃,迸发出波光粼粼的金色,日出时的生命力是直击感官的震撼,甄柠兴奋地抱着她捂嘴呜咽,她们用小玻璃瓶装了沙子,揣进口袋收藏。天亮后,她们找了一家餐吧解决早餐,之后沿着海岸线闲逛,这一天她们都没离开海边,一直等到日落时分,见证了一场夕阳下的海边婚礼,才恋恋不舍地返回酒店。
第二天她们坐船去了圆鱼岛,这座小岛是一个综合性的旅游景区,生活娱乐设施完善,白暮和甄柠没有往商业区走,而是登上可以俯瞰全岛、远眺X市地标的峰顶,这天天气很好,阳光下建筑和海面都在发光,她们去打卡了岛上的几个特色建筑,返程时在船上看了日落,甄柠帮她拍的照片里,余晖恰巧吻着她的半边脸颊。
最后一天,她们在沙滩广场上看了一场小型音乐节,海风的咸味混着音乐的鼓点,心脏逐渐与之共振,天完全暗下来后,人群中有人喊“放烟花吗?”,数秒后,烟火瞬间在头顶绽放,深蓝的幕布中火花流泻而下,高处大屏上随机捕捉着观众反应,众人雀跃,手臂高扬挥舞。
白暮看着在高空中游走的彩流,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某个下午,她因为白林和吴葭的事情心情不虞,在饭店的露台上,对面的人包容着她的无厘头,她如愿吹了蜡烛,看了一场白日烟火,她那天在想,如果天空不是灰色,会更衬烟花一些,但是没有关系,现在她的记忆里,大脑已经为这段回忆自动加上了滤镜。
她有些想他了。
……
高铁回程途中,白暮收到了班群关于谢师宴的通知,二班三班平时有活动都是一起举行,这次谢师宴也是两个班合资订的饭店,班长在群里通知了时间地点,嘱咐大家准时参加,尽量不要缺席,白暮知道推脱不得,无奈叹口气。
甄柠手机伸到她面前,示意她看屏幕,“巧了,我们也有,不过是艺考班的聚会。”
白暮快速扫了几眼,意外地点了两下聊天文字,“这跟我们班订的位置一样诶。”
甄柠笑着搡搡她,“巧了不是,你中途还可以来我们这边“蹭饭”嗷。”
白暮把手机推回去,“其实我不太想去。”
她一直是个没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不在乎班级量化分是否在年级前几,每周的流动红旗有没有到自己班,大合唱有没有得第一名,运动会同学为班级争得荣誉,同学与老师都与荣俱焉,白暮却始终感觉自己像一个游走于集体之外、没有感情的游魂,无法与他们共情。
她的情绪指向都是针对个体,开心幸福是对甄柠、复杂的爱和无奈妥协是对父母、酸□□慕克制是对郁谡……
白暮的精力有限,这么几人就已经占据了她90%的生活,所以某些为了给一个集体创造圆满结局和美好回忆的活动,她燃不起任何参与的欲望。
“这种场合也就是师生之间煽煽情,四十多号人不会注意到你的,你吃一会儿,借口去厕所待一会儿,最后再回去坐一会儿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我明天去找你把你带走?”甄柠帮她做消磨时间的计划。
白暮“扑哧”——笑了,被甄柠这么一说她倒轻松了些,“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没到待不下去的地步。”
……
翌日,甄柠发来消息说甄桉发烧,要陪他去医院挂水,不能和她一起去饭店了,白暮问了两句情况,认命只身前往。
饭店的包厢之间是用可移动屏风做隔断,二三班浩浩荡荡坐满了三间大包厢,短短几天不见,眼前的同学褪去校服、染了头发,面上看着和成年人没什么区别,举手投足间却还是难掩学生气。
这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进行校外的集体聚会,大家对彼此充满了新鲜感,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天拍照,白暮进了包厢后,瞄准了靠门的角落位置,准备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当鹌鹑混完今天的聚餐,刚迈开步子,坐在对面的吴新绘看到她,举起手提高音量叫她:“白暮,一起坐这边呀。”
这声一出,以吴新绘为中心的几人都转头看向她,被几双眼睛打量,白暮头皮有些发麻,嘴角随即浮起一丝微笑,向吴新绘走去:“你们到的好早。”
“还好啦,就比你早来五分钟。”吴新绘努努嘴,“班长她们一个小时前就到了。”
右边的一个女生见她站着说话,往左错开一个位置,“你坐这吧。”
白暮对上她友善的视线,微微颔首,礼貌道了声“谢谢”。
临近饭点,坐席陆陆续续填满,班任和几位主科老师也都到场,师生间的聚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几句开场白后,大家就动起了筷子。
白暮中途感到口渴,杯中的水喝完了,就随手拿了一瓶转到眼前的饮料,灌了两口下去,她察觉口感不对,凝视了几秒瓶身上的韩文,才逐渐意识到这貌似是韩剧中常见的某款烧酒,她对酒精度数没什么概念,觉得能摆在这里的酒应该不至于醉人,自己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便把它放在手边当饮料解渴。
吴新绘正好上完洗手间回来,见她手边的玻璃瓶瓶已经见了底,有些惊讶,“你都喝完了?”
白暮听到声音从碗碟中仰起脸,迟疑着点点头,“这个…喝完有什么问题吗?”
吴新绘默了默,抬手碰了下她的脸,“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的脸现在好红。”
白暮后知后觉用手贴住脸,感到手心里传来不正常的温度,在脸边小幅度扇了扇,“卫生间在哪,我去洗把脸。”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吴新绘认真辨别着她的神色,确认人还清醒着,“你还好吧?用不用我陪你去?”
白暮站起身感受了下,摇摇头,“我没事。”
她按照吴新绘的描述找到卫生间的位置,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绯红的双颊,这就是喝酒“上脸”吗?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去部分灼热感,白暮擦干脸,想走到走廊窗户旁吹风,却看见程嘉慈已经站在那儿,对方有所觉地抬眼,朝她笑了笑。
白暮脚步微顿,隔着几米问:“怎么站在这?”
“透透气,里面那帮人太吵了。”程嘉慈揉揉耳朵,走近两步,看到她耳边的碎发湿漉,脸上泛着点红,愣了下,“你喝酒了?”
白暮讶然,“很明显吗?”
程嘉慈指指自己的脸,“脸很明显,其他的看不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白暮更不想回包厢了,脚下步子一转,凑到窗户旁边,“我站这散散热。”
程嘉慈看了眼外面高悬的骄阳,蓦地笑了,“今天室外38度,散哪门子的热?”
白暮靠着窗沿,仰头认真想了会,“我就是找个理由不回去。”
她说话变得慢吞吞,程嘉慈盯着她看了几秒,在一旁的贩卖机里买了瓶饮料递给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白暮盯着他递过来的旺仔牛奶愣了三秒,忽略了程嘉慈的问题,努力想了想这个大眼仔的价格,慢吞吞接过,“谢谢,一会儿转钱给你。”
程嘉慈“不用”两个字到了嘴边,顿了下又改口:“你估分了吗?”
白暮拉开易拉罐的盖子,仰头灌了两口才言简意赅答道:“估了。”
考完试第二天试卷原题和答案就铺遍全网,白暮对林虹说没估分是因为不想听她问东问西,事实上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分数,那天她悬着心核对算完,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终于卸下压力跟甄柠出去玩。
程嘉慈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对成绩的自信,也不过多追问具体分数,用手里的水瓶轻轻碰了下她握着的易拉罐:“恭喜!”
白暮笑笑,把剩下的饮料喝了干净,仰头的瞬间,酒店天花板的灯光晃进她眼睛,头脑一阵眩晕,她单手扶着身后的窗沿,程嘉慈的声音由小变大,“前两天看你朋友圈去X市了,后面还出去玩吗?”
一句简单的话,白暮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掐了下虎口,不动声色回道:“应该不了,准备找个兼职。”
程嘉慈没发现她的异样,问她想找什么类型的兼职,白暮耳鸣有点严重,强撑着说了句“还没想好”,耳鸣褪去后她松开紧握的手,面色如常道:“回去吧,感觉快结束了。”
白暮回到座位上,才有了一些实感,吴新绘碰了碰她的手肘,“去那么久,没事吧?”
“没事,在走廊里站了会儿。”白暮给自己倒了杯水。
吴新绘瞥了眼男生多的那桌,靠近她耳边八卦:“你刚才跟程嘉慈在走廊?”
白暮点点头,毫无遮掩,“洗完脸出来碰到的,在走廊说了几句话。”
吴新绘发现自己每次对白暮燃起八卦的心,不超过30秒就会被浇灭,因为她的反应太过于坦然,没有一点羞赧的姿态,导致她觉得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就此止住话题。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这场谢师宴终于到了尾声,送走老师后,有同学约着去唱K,有女生要去逛街,班长一一嘱咐他们到家后在群里发消息报备。
白暮跟同学的大部队分散后独自站在路边打车,酒精的后劲儿上来,脚下变得绵软,每过十几秒就一阵眩晕,这种感觉陌生又危险,白暮把这瓶酒拉入黑名单,决定打死也不再碰第二回。
打的车还要十分钟才能到,白暮有些站不住,慢慢蹲下缓神,一辆车开过她面前,又倒回来停下,白暮虽然头晕,但意识是清醒的,她听到动静警惕地抬眼,快速打量了两眼车牌,站起身后退两步。
前排车窗降下,是两个中年男人的脸,副驾的男人扫了她两眼,语气轻佻:“小姑娘坐车吗,去哪我们送你。”
白暮冷下脸,扭头快步往前走,她刚才为了顺路,在饭店对面打的车,这会儿想再回去还要再重新过马路,她一走,那辆车也跟着往前开,车上的男人还在不停地喊话:“我们不收钱,送你一段啊妹妹。”
白暮停住脚步,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走去,趁那辆车还没来得及倒车,她扫了眼远处的交通信号灯,顾不上走斑马线,迈开步子快跑穿过车行道,那辆车似乎没料到她这番动作,往前开了一段后向左变了道,白暮余光扫到,快速朝饭店安保亭的方向走,此时她的身上已经冷汗津津,不敢回头看那辆车是否掉头追来,又一波眩晕感袭侵,白暮怕跌倒,被迫在原地站定。
太阳的光线太过刺眼,她在光晕中看见一道身影,在眼前虚虚实实交替变换,此刻已顾不上太多,她急忙喊道:“郁老师!”
一道车鸣盖过她的声音,远处的人只是偏了下头,又继续听旁边的人说话,白暮听到这声车笛瞬间毛骨悚然,呼吸急促,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使她喉咙发紧,她再次迈开脚步,同时竭尽全力喊出两个字:
“郁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