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37、第37章

　　那天晚上的风太过温柔，白暮一夜无梦。

　　三模过后学校组织拍毕业照，上午拍完大合影，下午举行成人礼，嫩绿的草地上，穿着礼服的少男少女放飞气球，仰头喊出自己的心愿，欢呼挥手间，空中的无人机替他们记录下来这一刻。

　　白暮对这样的场合并不热衷，她甚至觉得穿着夸张的礼服在学校里行走有点尴尬，但在今天这种环境里，校服在人群中只会会更显眼，落在别人眼里难免有点“特立独行”的意味，甄柠知道她的想法后，掏出两套一样的学院风套装出来，“本来打算毕业后再一起穿出去拍照的，现在提前穿吧。”

　　跟本班同学拍完集体照，白暮捏着手机准备去找甄柠，还没走出班级范围就被叫住名字，她回头，是宋翊菲的声音。

　　她们之前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是班里为数不多加了白暮好友的人，宋翊菲晃晃手里的拍立得，“一起拍张照吧？”

　　白暮笑笑，走过去说好。

　　帮她们拍照的是吴新绘，白暮和宋翊菲拍完，换吴新绘和白暮拍，相机在三个人手中都轮了一遍后，旁边有人叫她们一起过去拍女生的合影，到最后白暮的脸部肌肉都开始隐隐发酸。

　　和甄柠拍照就相对轻松些，白暮不用时时刻刻保持微笑，完全听甄柠指导动作，户外的场景拍的差不多，她们回到教学楼休息，这个时间低年级还在上课，高三的教室反而没什么人，白暮回教室拿了水杯，两人喝完水就在走廊的窗户边站着吹风。

　　这周其实过的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窒息。一中不知怎么想出的一套魔鬼训练，从周一开始到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考试，一科接着一科，一轮连着一轮，除了上厕所的时间外，根本不留任何喘息机会，这种模式到昨天下午已经持续整整五天，学生们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连骂学校的力气都没有。

　　甄柠敏锐地察觉到白暮的状态松弛了很多，但她没问，眯眼享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考完试我们去X市看海吧。”

　　北方长大的孩子对大海都有股莫名的执着和憧憬。

　　白暮想了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快速估算了一下开支，“行啊，章泽也去吗？”

　　“我们俩的行程他来当电灯泡干嘛。”甄柠想到什么，带有暗示意味地撞撞好友肩膀，“等你谈恋爱了，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出去哦。”

　　白暮抬眼望天，“那你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甄柠笑着挑眉凑近她，压低声音，“万一呢，高考完你就18了，谈恋爱多正常。”

　　白暮不上她的当，反问：“哦？你什么时候跟章泽在一起了，还没告诉我。”

　　甄柠哼哼两声：“我们机构可是有女生扬言一毕业就要跟郁哥表白。”

　　白暮一怔，看向她，“你不是说大家都挺怕他吗？”

　　甄柠翻了个白眼，无语道：“都毕业了还怕他做什么，大家想的当然是不要辜负自己的青春啊。”

　　白暮听完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哦”了声。

　　甄柠开始佩服她的淡定，“你真不准备做点什么啊？”

　　白暮撑着窗台，看着不远处的操场，挺轻地笑了一下，“我之前不是说了，我从没想过要怎么样，这是真的。”

　　她能接受喜欢他时产生的一切情绪，开心的，害羞的，难过的，纠结的，但唯独没有想过和他开始。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甄柠看不得她消极，“如果有可能呢？”

　　白暮愣住，想说怎么会，却被她自己的名字打断要说的话。

　　几步外程嘉慈拿着相机走近，对她们友好笑笑：“你们拍完照片了？”

　　白暮点头说对，问他怎么一个人回来。

　　程嘉慈举了下相机，“没电了，换块电池。”

　　甄柠目送程嘉慈走进班门，附在白暮耳边，“身高腿长就是好，能架起衣服，这白衬衫工装裤一穿，清清爽爽的，不比那些穿西服装老成的男生好看。”

　　白暮追过去一眼，应和道：“是挺帅的。”

　　他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能一起拍张照吗？”

　　白暮和甄柠有些意外，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答应：“可以啊。”

　　白暮和甄柠挨在一起，程嘉慈调好脚架，自然走到白暮身边。

　　三个人拍完合影，程嘉慈给她们看了照片，说回家传给她们，于是三人又面对面建了群。

　　收拾好东西，程嘉慈手臂上的相机带缠了又解，突然对白暮道：“可以和你照一张吗？”

　　白暮愣了下，随即答应：“好。”

　　反正今天已经拍了够多了，也不多这一张。

　　甄柠眯了眯眼，目光在程嘉慈身上逡巡片刻，自觉充当摄影师的角色，帮两人拍了合照。

　　程嘉慈看完相片之后没再多留，对两人说了谢谢就去找同学了。

　　人走后，甄柠从楼上看着程嘉慈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地道：“我怎么觉得他是想跟你拍照才过来的。”

　　白暮回答的没有一丝涟漪，“我们这学期都没怎么说过话。”

　　甄柠不说话了，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脸神秘地对白暮笑笑：“晚上回去我要把照片发朋友圈。”

　　白暮以为她指的是她们的合照，“好啊，也发我一份。”

　　……

　　晚上白暮点开动态，看到甄柠的九宫格照片下意识点了赞，再定睛细看才发现不对，九张照片里有八张都做成了长拼图，有甄柠的单人照，也有和同学以及白暮的合照，但唯有一张显的格格不入，她截图将其圈出，发了个问号私聊甄柠。

　　甄柠很快回复：我拍的不错吧，有青春杂志画报那味儿了吼。

　　白暮发了六个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甄柠发了个调皮的表情：目的不是给你看的。

　　白暮无言。

　　没过多久，甄柠也甩过来一张截图，特地用放大器标记了点赞里的一个名字：他看见了。

　　与此同时，白暮收到了共友点赞提醒，她慢吞吞回复：他可能就是顺手…

　　甄柠：我加了郁哥快三年，之前发过那么多条也没见他顺手点过。

　　白暮还是有些别扭：你的朋友圈里面突然出现这个，太奇怪了，而且这样意图好明显。

　　甄柠回复得高深莫测：因为你在意才会觉得奇怪，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很多手段那么明显还有很多人用吗？

　　白暮虚心请教：为什么？

　　甄柠：因为管用啊！

　　白暮：……

　　她第一次见识到甄柠展示这方面的技能，堪称勇猛。

　　甄柠知道她脸皮薄没经验，宽慰道：行了你别想太多，今天大家都在晒照片，你看那些文案和照片，多多少少都有点小心思在里面，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复习功课去吧，拜～！

　　白暮彻底不想看手机了，把手机关进一旁抽屉里，深深吸了几口气，静下心去看眼前的错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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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周，学校用一周继续进行了高强度的考试，用另一周让老师带领最后的复习和答疑，晚自习在高考前一周正式取消，高考前三天高三开始放调整假。

　　白暮生物钟比闹钟准时，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整理堆在墙角的书，昨天学校下令让他们清空教室，一个连碎纸片都不让留下，大家默默收拾好卫生，关好门窗，最后看一眼这间教室后，如往常放学一样平静离开，校园剧里撕书狂欢之类的情景完全没有发生。

　　这三天，白暮听郁淼的建议不再持续刷题，而是让自己回归课本，复习基础知识，再浏览模拟卷，动笔画画思维导图回忆知识点，或是写写解题思路保持手感，晚上睡觉前看看答题模板和英语资料，三天就这么过去。

　　她的考点在本校，交通路线不用看就知道怎么走，林虹问她需不需要接送，白暮拒绝了，依林虹的性格每考完一门都要问她考得怎么样又没有把握，白暮不想在考试期间还要分心应付她。

　　天公作美，这几天夜里下雨，白日放晴，温度适宜，考生们笔为茅纸为盾，各自奔赴战场书写辉煌。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白暮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感觉这几天就像是一场梦，她第一次坐下午五点的车从学校回家，平时挤满学生的车上这会儿没什么人，座椅被烤的发烫，阳光刺眼的不像话，洒水车放着熟悉的音乐留下一片小彩虹，头顶是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团。

　　原来在教室里的那些时刻，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晚上回家，白暮整理出之前拍的照片，没写任何文案，直接发了出去，全当记录。

　　她不常发自己的动态，好友也不多，发完这条就没再看手机，精神完全松懈下来，白暮困意渐起，倒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醒来时已经到了早上十点半，白暮恍惚中算了下时间，竟然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在床上缓了会神，手机发出低电量提醒，她翻身下床去连充电器，屏幕亮起，未读消息跳出，她在书桌前坐下查看。

　　林虹问她考得怎么样估分没有，白暮简洁回复：不知道，没有。

　　甄柠则是在她睡着后发了几条60秒的语音，没等到她的回复又转为打字，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说她再不回消息就要报警了，白暮看到最后一句话快速打字发送：刚睡醒，昨晚睡着了。

　　甄柠秒回了个无语的表情：第一次觉得你这么能睡，我早上七点就醒了。

　　她说完，觉得打字交流太麻烦，直接拨通语音电话。

　　白暮刚挤上牙膏，无奈只能把手机带到洗手间，“姐，我还没洗脸刷牙呢。”

　　甄柠毫不在意，“你洗你的，听我说就行，我昨晚看了去X市的车票和酒店，冲不冲？”

　　白暮含着牙刷，努力说话：“什么时候的？”

　　“明天下午，再往后的就贵了，你等我把截图发你，你看看如果可以我这边就订票啦。”甄柠兴致冲冲。

　　白暮点开图片研究了一会，“五个小时高铁，还是买早上八点那趟车吧，不然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甄柠意外，“我原本也想早上走的，怕你来不及收拾。”

　　白暮吐掉口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咱们不就去三天嘛，好像也没什么带的。”

　　“行，那我买票了啊，叔叔阿姨没意见吧？”

　　白暮打算先斩后奏，“没事，你定吧，完事我把钱A给你。”

　　“OK，对了，你记得看你朋友圈的评论哦，有惊喜。”甄柠挂断前嘿嘿笑道。

　　能让甄柠这么说的人……

　　白暮快速漱口洗脸，点开发现页的小红点，一条条看过去，大部分都是祝她毕业快乐，她挨个回了谢谢，手指滑倒最下面，只剩下了一条评论：得偿所愿。

　　她瞬间想到他冬天的那条朋友圈，一时心如擂鼓，抑制住不断冒出的胡思乱想，白暮戳进他的头像私聊，删删改改一番，最后发出一句话：郁老师，为什么是“得偿所愿”？

　　不一会儿，郁谡回：祝贺你的努力有了结果。

　　白暮咬唇：可是结果还没有出来。

　　郁谡：我相信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颗果实。

　　我相信你。

　　白暮盯着这四个字，眼眶发酸：其实也可以等成绩出来再说的。

　　等了快一分钟，郁谡回：那时候你会收获很多份祝贺。

　　而我不一定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