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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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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回家时客厅灯黑着,屋里只有电视机的莹莹白光,她按亮客厅的灯,边换鞋子边道:“爸,你还没睡?”
她给白林打电话报备过,让他不用等自己。
这一集刚好结束,白林关了电视,在她进房之后又把客厅的灯闭灭,“你不回家我哪敢睡,下次别玩这么晚了。”
白暮把甄柠送的包放进柜子,说了句知道了,把头发盘至头顶,取了卡子别住碎发,不至于洗澡的时候被淋湿,准备关房门换衣服时,见白林还站在她房门口的明暗交界处,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白暮奇怪道:“怎么了?”
白林扶着门框,显得有点局促,“爸爸忘问你了,今天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白暮有点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白林主动问她需要什么,她给面子地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扯了下唇角,“没什么想要的。”
话一出,房子里沉默下来,白林在这诡异的安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白暮浑身不舒服,耐着性子忍了一会,见他还没要走的意思,对他道:“我要换衣服洗漱了。”
白林终于动了动,最后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趿着鞋子回到卧室。
关上房门,白暮烦躁地拿出睡衣换上,她最受不了白林用那种拿她无可奈何的眼神盯着她,整个过程一动不动只有沉默,让她有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
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白林的房间传出细碎的鼾声,她关门拔掉充电的手机,缩进被子里点亮新消息,最新的一条是两分钟前林虹发来的,内容是“女儿,生日快乐”。
白暮对着那句话看了一分钟,又瞥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毫无波澜地回了四个字:谢谢妈妈。
……
暑期在补课和刷题中过得飞快,这天天公不作美,雨势瓢泼,路面水花四溅,屋顶和窗户被雨水击打,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暮打着伞还是被溅湿了衣摆,幸好她穿着外套,不至于太狼狈。
补习班没人再主动跟她说话,白暮也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一节课下来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今天她来的早,上一场上课的学生还没出来,白暮往上走了一层,在楼道的台阶拐角处坐着等待,几分钟后,她却听见几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包含自己的名字。
她眉头一皱,合上单词本。
“诶,那个白暮,她在你们学校人缘好吗,怎么天天冷着一张脸,看着都瘆人。”一个女生道。
“我也不知道啊,她是实验班的,我哪能认识她。”白暮听出这是顾媛的声音。
刚才说话的女生翻了个白眼,“谁还不是实验班的了,有几个跟她似的不正眼看人,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有自闭倾向,你们见过她脸上有别的表情吗,她来之后跟我们…哦,就跟顾媛说过话,其他人她都没搭理过,不知道傲个什么劲儿。”
“我开始还以为她家有钱才不理我们,结果那车也不是她家的。”另一个女声响起。
“看她平常的穿着也一般呀,怎么认识的?”第一个女生问。
“这谁知道。”
白暮除了知道跟她同校的顾媛,其他两个声音均对不上脸也叫不出姓名,但印象中在这里上课的人都样貌端正、成绩优异,白暮不知道她们怎么能说出那么刻薄的话。
几个女生又对她评头论足了一番,一道男声突然冒出来:
“啧,你们不觉得她长得挺带劲,前两天她穿了条裙子,那腰真他妈细,我两只手就能……卧槽!”
哐——的一声,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水瓶,从扶手的缝隙中砸落下来,几乎是贴着说话男生的头落下,几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他们均是一惊,下意识抬头看。
白暮拍拍裤子,从拐角处走出,俯视欣赏了一番他们脸上的愕然的表情,才慢悠悠走下去,她没理顾媛和其余两个女生,而是直接走到那个男生面前,平视着他,“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这几个字,白暮看他一眼都嫌脏,径直掠过他们去敲老师家的门。
其实白暮听到几个女生对她的议论时算不上多生气,她只是有点不解,自己跟她们完全没有过任何交流,但她们却凭着猜测给她下各种定义,这让白暮觉得很可悲,这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个男声响起的时候瞬间转变成恶心和厌恶。
白暮突然什么也不想管了,他们不是觉得她不像好人吗,那便这么觉得吧。
手边刚好放着才买的矿泉水,她还对着缝隙专门确认了下不会砸到人,造成不了实质伤害才放心松手,只是可惜了她的两块钱,还白白浪费了一瓶水。
几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其余人都反常般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白暮懒得想他们怎么看她,收拾完东西率先走了出去。
下了公交,外面银丝逐渐稀疏,天边开始露出淡淡的渐变粉,在路人的惊呼中,白暮看到彩虹划过天际,这一刻,原本走过无数次的街道突然变得浪漫起来,堵在胸口的浊气不知不觉消散,她在天桥上,和周围的人一样举起手机,将这个画面存留成相片。
甄柠听说这件事后,气得发了一连串60秒的语音,骂完后觉得不解气,让白暮下次上课带上她一起。
白暮就是抱怨一下,并不想让甄柠做什么,“你又不是□□,最后这半年了别坑自己。”
甄柠知道轻重,依旧气哼哼,“他们嘴再不干净,我不上课也要冲过去把他们骂一顿!“
……
这件事在白暮心中就是一个小插曲,繁重的学习任务让她根本没空回味这件事。
开学后高二正式换到高三的楼层,教室黑板右上角贴着“距离高考还有()天”,广播喇叭下面垂着一条开关线,便于老师随时关闭下课铃和某些与高三无关的广播。
这学期,大家迅速进入一轮复习阶段,天黑到学校,天黑回家,刷题刷到累时就抬头望向窗外,看晚自习间绯红的霞光染遍天际,疲劳在这一刻得到慰藉;倒计时的日子每天都在更新,头顶的风扇不再转动,教室的暖气上放置了醋包;成堆的书籍试卷多到前排同学稍不注意往后一靠就会“山体滑坡”;白暮桌上开始常备滴眼液,每到眼睛酸涩时就仰头滴上一滴,闭眼时视觉暂留着白炽灯的光圈,等光圈消失,酸胀感有所缓解,再接着低头看书。
他们没有元旦联欢,唯一苦中作乐的事情是期末考试那天,大家考完回到班里,破天荒的没有讨论考试内容,而是相互比较用完的笔芯,一捆捆空白的管子铺在桌面上,众人唏嘘不已,中指上的茧,无名指上的墨,是他们的骄傲,也是流走的时间,高中的进度条只剩最后五个月,他们离高考又近了一点。
白暮这学期成绩起伏不大,年级排名一直在三十上下浮动,林虹对她稳定的成绩还算满意,但嘴上依旧督促她不要放松,把分数再往上提提。
大年初一那天,林虹照常早早来接她去文景寺上香。
走完该走的流程,白暮不出意外的又被熏得双眼发红,不知道是不是这学期用眼过度的原因,她眼睛比去年还敏感,用纸巾擦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
和林虹他们分开,白暮朝文景宝塔的方向走去,她这次没上去,而是绕着外围慢慢走着,来之前她做了攻略,知道宝塔的后方有一处台阶,上去有一颗挂满红绸的银杏树,它承载着众人的愿望,哪怕是冬季,望着这棵树也不觉萧条。
走到时有几人围在树下的木桌前写字,白暮站在一旁等了会,人走后才踩着台阶上去。
木桌上放着一个功德箱,桌上还贴着一张写有祈福带价钱的纸张,红色的祈福带就放在桌侧的箱子中,让香客自行取用。
白暮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蹲在纸箱前看了看,挑出两条伏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树上从高到低都挂着红绸,白暮绕着树转了大半圈,才勉强找到一处空余,她先绑了“父母健康,阖家欢乐”的那条,第一次往树上打结,她的动作略显笨拙,加上手指早已被风吹得僵硬,这条系完白暮脖子已经仰得有些酸痛。
她正想速战速决把“学业有成,金榜题名”那这条也挂上去,忽然来了阵风,夹在两指间的细带就这么滑了出去,往后飘零。
白暮转身去抓它的一刹那,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种地方,哪怕背过再多政治,也很难不多想。
周围已经有香客往这边来,红绸落在了台阶下面,白暮快步走下,已经有位女生先一步将其捡起,白暮忙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系完这条,白暮特意拽了拽,确认了牢固程度之后才放心离开。今年香客比去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快速穿过人群,在法物流通处给买了一条白玉菩提莲花手串,过完香后将其小心收好,准备作为新年礼物送给甄柠。
一套环节下来,到了跟林虹汇合的时间,踏出寺庙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耸立的高塔,有憧憧身影上面驻足停留,她看得有点久,在林虹的呼唤中,白暮收回视线。
……
回程途中,白暮在后座上下滑动翻着手机,其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她很少当着林虹的面玩,但她现在想分散点注意力。今天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努力忽略一件事,准确的来说是一点希翼,毕竟去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遇见了,今年或许也能遇见。
不过白暮是个很矛盾的人,她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做,只为等一个有可能会遇见的人。
这会儿还不到中午,朋友圈里还洋溢着昨晚迎新年的欢乐气氛,刷完一圈,点了两下最顶端,界面刷新,一条新动态倏然弹出。
心里想的人名字突然出现,白暮心跳都快了一拍。
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图片:
一棵熟悉的、挂满红绸的银杏树。
而上方的文案只有四个字:得偿所愿。
白暮凝视这张图良久,竟有一瞬鼻酸,冒险主义对她从不适用,她既没有乐观的心态,也没有丰富的经验,光是承认自己喜欢他这件事,她就用了好久。
这学期她学业繁重,偶尔放松休息的空隙,白暮才会放任自己想一会儿他,几个月内,如她所预想的一样,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她还在为自己的未来迷茫时,他的事业和人生都已有所成,简单的“新年快乐”在对话框中打了又删,此刻,她连给这条动态点赞的勇气都没有……
好想见他。
心底的防线一旦突破,情绪就奔涌而出。
他们去到同一个地方,却先后错开。
白暮今天第二次悲观地感觉,上天在对她暗示什么。
……
“小谡怎么挂了个求学业的?”郁梧雅抬头看了眼郁谡绑的结,纳罕道。
郁淼也顺着望过去,随口道:“替学生求的吧,这段时间又在艺考。”
郁谡不置可否。
郁梧雅今年回来,除了看望女儿兄嫂,还不忘关心侄子的终身大事,“不求个姻缘?”
郁谡还没说话,郁淼就嫌她妈管太多,把话堵了回去:“现在年轻人不热衷结婚,您别操心了。”
江冉见状,乜了儿子一眼,笑着拍拍小姑子的手:“不管他,等碰到喜欢的人有他急的。”
郁谡攥着手中的红绸,垂着眸不做声。
求学业不是很好?
其他方面,他所求的太过卑劣,易让神明不喜,也是对她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