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树》虞若鱼

34、第34章

　　白暮在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会手臂，直到困意完全消散，她才将水珠擦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头发和衣服，走出洗手间。

　　离甄柠下课还有一会儿，白暮准备再去阅读区打发时间，步伐将近时，她瞥见前台处站着一个人，正侧身跟前台说着什么。

　　她脚步倏地慢下来，手不自然地攥紧斜在身前的包包链条，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没等她纠结出结果，男人已经转过头，径直看向她，白暮压着胸腔内突如其来的喜悦，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叫他：“郁老师。”

　　她还想多说两句话，抬头却遇见他盛着笑意的双眸，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夏日的微风般，轻柔舒适，白暮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工作的时候郁谡的着装偏正式，棕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下摆扎在黑色西裤中，衬得身形修长挺直，鼻梁上架着白暮第一次见他时戴的那副眼镜，柔和了脸部的线条，整个人更显温润。

　　“在等甄柠？”郁谡把手中的登记册推回给前台，垂眸问她。

　　白暮默默收回心绪，点头应道：“嗯，要跟甄柠一起吃饭。”

　　郁谡抬腕看了眼时间，“快下课了，你们准备去哪吃？”

　　白暮不太记得那家店的具体位置，连忙翻出手机里收藏的定位，举给他看，“是这里，我们也第一次去。”

　　郁谡就着她举着的手扫了眼屏幕，记下大致位置的店名，拿出自己手机搜了下路线：“我刚好顺路，送你们过去。”

　　“您不回家？”白暮有些奇怪，郁谡家明明不在她们吃饭的那个片区，但这话问出来她又开始后悔，暗怪自己不注意分寸，他去哪干嘛要同自己说。

　　郁谡笑了下，刚准备说话，却被一道激昂的女声打断。

　　“木木！”甄柠在楼梯拐角就看到白暮，飞快跑下台阶，冲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你今天是公主吧，这么漂亮！”

　　“……”

　　前台姐姐的笑声传进耳朵，白暮不禁赧颜。

　　甄柠是个很会给朋友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对她更是带着友情滤镜，平时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白暮听她花样夸自己都听习惯了，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当着郁谡的面，她脸上忍不住升温，不好意思去看郁谡的表情。

　　“咳，周围好多人，要不咱们先分开。”白暮拍拍好友的背，小声说道。

　　甄柠刚才那一嗓子，引来不少一同下楼的同学的目光，她松开白暮，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她，“生日快乐！我蹲点抢了很久的DSN背包哦！”

　　白暮接过，心底涌过一阵暖流，无比认真地看着甄柠的眼睛，“谢谢。”

　　甄柠又倾身抱了抱她，余光突然扫到一旁的郁谡，顿时站直，“郁哥你没走呀。”

　　有了甄柠的话，白暮这才扬眸，迎上那双注望而来的双眼，他没有任何取笑的神情，一双眸子如墨如渊，如往常一般温柔地笑着：“今天生日？”

　　他察觉到女孩今天的打扮与平常不同，杏白色中式长裙下摆呈花苞状，裙身有立体蝴蝶点缀，头发用同色系飘带头绳固定盘成低丸子，素净柔婉。

　　他本以为是小姑娘们聚在一起玩才如此，没想到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白暮只是微微一点头，没在说着说下去，她不想在他面前特意强调这件事。

　　一旁经过的学生源源不断地跟郁谡打着招呼，他均点头回应，空档间，他对白暮两人示意，“走吧，送你们过去。”

　　甄柠拉拉白暮，“什么情况，郁哥为什么要送我们？”

　　白暮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估计一会有什么事，顺路吧。”

　　甄柠闻言，侧眸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正赶上下班高峰期，甄柠庆幸地碰碰白暮，“还好没打车，这路况打过去不知道要多少钱呢。”

　　白暮与她一同坐在后座，方才上车时，她在车门前犹豫起来，不知自己该坐在哪，一起坐在后排会显得不礼貌，但她又不想让甄柠孤零零一人在后面，郁谡像看破了她的想法，经过时一句话解决了她的难题：“陪甄柠坐后面吧。”

　　甄柠钻进后座的动作一顿，朝窗外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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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路过去就不堵了。”白暮看着地图上的红色路段，下方标记着预计通行时间，她担心误了郁谡的事，问道：“郁老师，会耽误你时间吗？”

　　郁谡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悠悠开口：“不是什么急事，去陈岐那里给路飞小野拿点口粮。”

　　白暮想起陈岐医院的位置，恍然了悟，“原来是去陈医生那儿…”她又想起路飞和小野，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它们，最想它们的时候她会翻翻相册缓解，但她绝不会在此刻说自己想去看它们之类的话，因此白暮扭转心绪，同甄柠简单说了陈岐是谁以及小野名字的由来。

　　后座传来的对话音量被刻意放轻，却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到，郁谡未置一词，无声弯了弯唇。

　　驶出拥堵路段，剩下的路程变得松快起来，郁谡问她们吃完饭还有什么安排，甄柠把要看的电影告诉了他，郁谡听后点点头，叮嘱她们注意安全。

　　经过十字路口时，路边的广告牌已经在为七夕做预热，循环播放着广告，甄柠突然问：“郁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她的语气并不八卦，漫不经心中带了几份认真，白暮一顿，扭头看向甄柠，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甄柠像没看到她的视线，在等着郁谡回答。

　　郁谡没在意甄柠突如其来的失礼，语气如常：“你们私下不是都讨论过？”

　　甄柠一哽，壮着胆子道：“我们都是猜测，谁也没真问道您面前。”

　　郁谡点着方向盘，话语间听不出情绪，“现在就敢问了？”

　　甄柠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问出来了，您满足下我们的好奇心呗。”

　　郁谡转了方向盘，顺势扫了眼右后视镜，“没有。”

　　“真的？”甄柠下意识确认。

　　郁谡这下是真笑了，还带了点无奈，“你看，我说了你不信，所以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甄柠自知理亏，态度软下来，恢复往常笑嘻嘻插科打诨的模样，“这不是您长得太帅了么，换谁都会惊讶。”

　　郁谡面上笑容淡淡，不置可否。

　　白暮在一旁微微蹙眉，隐约感觉到什么，又碍于郁谡在场，不好问甄柠。

　　幸好她们吃饭的地方已经近在眼前，郁谡缓缓靠边停下，等着她们动作。

　　甄柠乖觉道谢，“谢谢郁哥，我刚才随便问问您别放心上。”

　　郁谡闻言侧眸，薄薄的眼皮抬了抬，忽地笑了一声，“记住你了，明天两篇影评和即兴评述。”

　　甄柠装傻，捂住耳朵逃似的下了车。

　　白暮心思流转，抿唇落后两步，走到驾驶座窗前。

　　郁谡见到她动作降下车窗，眸光落在她脸上，无声询问。

　　白暮在心底斟酌一番，吞吐解释：“郁老师，甄柠性格大大咧咧惯了，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担心太过明显，郁谡沉默几秒，突然觉得两人这个位置不太合适，像是老师在训学生，白暮见他作势下车，忙后退几步，茫然问：“怎么了吗？”

　　郁谡保持着两步距离，低头捕捉到她的视线，轻叹：“怕我会针对她？”

　　“当然不是！”白暮音量提了些，回答得很急促。

　　她从没这么想过。

　　白暮稳了稳声线，“我只是不想你对她印象不好。”

　　“不会。”郁谡目光停在她紧绷得面上，眸光清淡，开口时没有任何轻慢和玩笑，“甄柠学习好，人聪明，对你…也很好，我不会因为几句话对她改观。”

　　白暮愣愣“哦”了声，在想郁谡这句话里的甄柠对她好是什么意思，忽然听见他叫了自己名字。

　　她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夏日微热的晚风从面上拂过，周围有商铺的音乐和源源不断的车流声，白暮脑后的飘带被风带起，又扬落在颈侧。

　　郁谡似是短暂的停顿，又或没有，白暮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一瞬间扰人心神：“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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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吃到中途，甄柠坐在对面欲言又止，白暮放下筷子，饮了口橙汁，“憋着不难受啊，说吧。”

　　甄柠咬着筷子，皱眉纠结，“你是不是…喜欢郁哥。”

　　白暮垂眼喝了口水，坦然承认，“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甄柠心一沉，抿唇想了半天，才把打了半天的腹稿说出来：“就是吧，木木，你要知道郁哥不像我们同龄人，学生之间的喜欢还好说，大家社会身份和阅历都旗鼓相当，但是他不一样，光是年龄的差距就已经很难跨越，更不要说其他层面。”

　　白暮平静地听她说完，捞起一片下好的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等完全咽下去，她才笑笑：“我知道啊，我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样。”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她从没抱过希望，更没想要得到什么。

　　甄柠剩下的劝告一时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火锅的火力太大，辣汤翻滚着往外溅，白暮脸被蒸汽熏的有些热，她将其调到低档，继续道：“我是喜欢他，想控制但控制不了的那种，所以我干脆不去限制了，这只是份普通人都会有的情感，我没必要强迫自己什么，喜欢就只是喜欢，我不会做什么，也没想多远。”

　　甄柠听完，沉默了会儿，知道白暮心里有数，她把那些话咽回肚子，最后只剩一句：“还有最后一年了，不管怎样都要以自己为主。”

　　白暮了悟她的意思，笑问：“章泽会影响你考试吗？”

　　“当然不会，他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甄柠昂起头。

　　白暮撑着下巴，眉眼柔和，“我也是，所以不用担心我。”

　　话说开，两人都舒了一口气，拿起筷子继续解决食物，白暮擦擦鼻尖上的细汗，“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其实还好，但我了解你啊，你自己都没注意吧，跟郁哥说话的时候你一直都带着笑的，语气也很平常不一样，而且……”甄柠眯眼想了想，又点点自己眼睛的位置，“眼睛骗不了人，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白暮戳戳碗里的土豆，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隐藏的蛮好。”

　　甄柠给她打预防针，“我能看出来，他应该也能。”

　　白暮一顿，继续着动作，“想过他会知道，不过无所谓，未来一段时间内估计不会遇见了。”

　　甄柠张张嘴，想问为什么，蓦地想起她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上课了，而他们生活中的交集更是寥寥无几，她不想让白暮难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诶呀，郁哥就是长得帅一些有钱一些，但毕竟快三十岁了，哪里比得上学校里这些小男生，你看甄桉怎么样，身材好话不多，长得也就比我这个姐姐差一点，你考虑考虑？”

　　白暮扑哧一笑：“别了，我对同龄人真没想法。”

　　甄柠说这话自己也心虚，气呼呼吹了吹自己的刘海，“果然老男人最容易吸引没谈过恋爱的女生。”

　　白暮觑她，“别忘了你明天还有两篇影评要交呢。”

　　“啊啊啊我是为了你才被罚，你要帮我写。”甄柠欲哭无泪。

　　白暮无情拒绝，“我跟你字迹不一样，被发现你还得受罚。”

　　甄柠不过是口嗨说说，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她透过氤氲缭绕的蒸汽看了看白暮，有一句猜测放在心底没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郁谡也有点……

　　细想来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寒假在零点学习、那只叫小野的猫以及今天“顺路”送她们……

　　不行。

　　她甩甩头，不管怎样，都得等到过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说。

　　白暮看她摇头晃脑，奇怪道：“怎么了？”

　　甄柠回神，对好友笑笑：“没事，被辣到了。”